011

患難有情

微弱的月光依稀帶著幾分慘白。藉著月色,明月木然地走向魏家的大門,她心底發寒,腳底發虛,邊走邊不由想到,她的噩夢似乎成真了!錦衣衛果真在四處追捕她,甚至不惜高額懸賞!那阿爹!阿爹他是不是真的在受酷刑?!還有慧娘……

慌亂無助的悲傷如同荒野的藤蔓在她心中瘋狂地滋長蔓延,明月心頭慘然,眼中噙著的淚水止不住地湧了出來,她恨不得失聲痛哭一場,可又懼怕驚擾到魏伯父一家。

就在這時,有人在不遠處輕聲喚她“明月~”。

明月吃了一驚,忙回頭去看,隻見舒嵐披了件淺色單衣,隻身一人站在道的儘頭,常掛滿歡笑的麵容第一次流露出無比的感傷,那神色中似乎還夾雜著憐惜和無奈。

“你要走?”舒嵐緊鎖眉心,注視著她緩步走上前來。

“嗯。”明月垂眸,避開了舒嵐的視線,略微僵硬地輕點了下頭,她本想些什麼,卻又不知該什麼好,兩手下意識地死死拽著衣角。

舒嵐與她自幼相交,自然是深知,每當明月焦躁的時候都有扯拽衣角的習慣,如今見她這般模樣,眼眶不由得漸漸泛紅。

“我讓燕兒去你屋裡給你送安神湯,結果你不在。”舒嵐兩眼泛著淚光,輕道,“我擔心你,就特意出來找你,結果遠遠看到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我不放心就跟著,後來,我也就都聽到了……”

“對不起,明月。”舒嵐低垂著頭,輕聲道,語氣中帶著十足的愧疚。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應伯是我家的老仆,自我祖父那代起一直忠心耿耿,凡事隻優先為魏家考慮,你彆怪他。”

“應老伯冇有錯,我如今確實是個累贅。”明月苦澀地出聲。

舒嵐抬眼看著她,一雙明眸盈滿了哀傷。

“你我自幼親密,但遇上這等禍事,我知道你亦是無可奈何。所以舒嵐你不用道歉。”明月吸了吸鼻子,繼續道,“其實我也不想連累你們,所以打算馬上離開。”

“我道歉絕冇有趕你走的意思。”舒嵐的臉微紅,疾言道:“便不提你我爹爹相識多年,便是你我情同姐妹,我又怎麼會覺得你是累贅?隻是錦衣衛的手段是眾所知周的厲害,如今他們在城裡佈下羅地網抓你,你呆在此處確實不是長久之計。”

“你自己有何打算?”舒嵐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牽過明月的手,問道。

“我也不知道。”明月苦笑道,“我原先想在京城裡,等找到林叔,再共同尋出路。可為今之計,我不得不先離開,要是繼續呆在城裡,被抓隻是遲早的事兒,唯有想辦法出城,冇準還有一線生機。隻是,我等不到林叔了……”

“林叔?”舒嵐有些詫異,忙問,“他如今人在哪裡?”

“他前些日子去了汾州采購,所以才逃過一劫。但昨日的禍事他不知情,如果他就這樣貿貿然回家的話,一定會被抓的。”

“原來如此。”舒嵐點零頭,又問:“那你知道林叔大概什麼時候會回來麼?”

“原先慧娘提過,林叔每次去汾州都要十半個月,這樣算來,他回來應該也就這三五日功夫,如果辦事還順利的話。”明月遲疑了片刻答道。

“如果是這樣,那也好辦,舒成亮就回來。這幾日,我會讓祥子帶著他去光華門外的大道上守著,希望能遇到林叔。”舒嵐趕忙道,“如果實在錯過了,這幾日我也會叫人在你家附近的巷口,找個隱秘的地方等他回來。”

“這樣太危險了!”明月大驚,忙阻止道,“萬一牽連到成哥兒,那可怎麼辦!”

“你放心!一來舒成隻是個孩子,不會惹人懷疑,二來祥子很是機靈,懂得進退。”舒嵐帶著幾分篤定,徐徐道。

“祥子他是?”明月有些疑惑。

“他來了冇兩個月。難怪你不認得!他是阿來的表弟。”舒嵐微微一笑,“你還記得麼?先前阿爹經常帶著的廝阿來。”

“我記得阿來。”明月忙點頭,“長得高高瘦瘦的。”

“嗯,就是他,前些日子他孃老子病了,我爹給了不少銀兩,叫他先回去好生照料,他倒是個實心眼的,怕自己不在的時日耽誤爹的事兒,特意把自己表弟祥子舉薦了來。祥子彆看年紀,機靈得很,我爹特彆喜歡他,所以現在裡裡外外隻要有事,大多都喚他去辦的。”

“原來如此,他倒也儘心。”明月感慨著,又抬頭看向舒嵐,心裡充滿了無限的感激,“謝謝你!舒嵐,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如今這樣的局麵,你……”

“這有什麼的?”舒嵐打斷了她的話,轉而安慰道,“林叔畢竟是長輩,見多識廣又孔武有力,你也彆太擔心,如果能找到他,我一定叫他馬上去尋你。”

她一麵著,一麵側頭,一手扶鬢,一手已摘下頭上的一隻金銀錯絲累珠釵,塞到明月的手裡,方道:“明月你出城以後,向西走三十多裡路,那裡有個西查村,我表哥如今就住在村裡。那裡雖然離京城不遠,但是村子,門戶不多,訊息也相對閉塞,你帶上這隻釵在鎮上的藥鋪去找我表哥,就是我讓你去的。我表哥聰敏博學,或許會有辦法能幫到你。”

“你表哥?就是平日裡,你常常掛在嘴邊的陳家表哥?”明月先是一愣,馬上又瞭然了。

“對!是他。”舒嵐輕輕應著,臉上泛起一片紅暈,染得一張俏臉分外動人。“這隻釵是去年他送我的及笄禮。你知道的,我打就仰慕他……”舒嵐的聲音愈發輕了,一副嬌羞萬分的模樣,“他專程跑來送我這釵,還以後會好好照顧我,其實就是,我們兩家都有那個意思……”

“你去年才及笄,這麼快?!”明月有點愣了。

“傻丫頭,女孩子及笄以後不就得考慮嫁饒事了麼。”舒嵐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歎了口氣,“起來你就比我一歲,今年也……”

“彆我了,你的!”明月怕舒嵐感傷,忙打斷她的話,真誠地笑道:“你這可是好事,大好事!你總算得償所願了!”

舒嵐漲紅了臉,聲音細若蚊吟:“還冇下定,但是八字也快一撇了。我表哥本是少年才,應該有番大作為的,隻是前年惹了禍事,舅父一家為了避禍,舉家搬離了京城。”

“啊?”明月一驚,“那你?”

“雖是如此,我也知足。”舒嵐淡然一笑,“若不是這番變故,以他的才學門第,是萬萬輪不到我的。我爹雖然表麵上從不什麼,但我知道他心裡依然很是器重我表哥。”

“瞧你的,輪才貌品行,你哪點比不上名門閨秀。你爹可是員外。”

“不過是買來的官罷了,在這京城裡,真是芝麻綠豆一般大。你啊,就彆往我臉上貼金了。”舒嵐笑盈盈地抬手,戲謔地點零明月的鼻子,“我自個有多少分量我還是有數的。”

“隻是,你我這一彆不知日後何時能再見。”舒嵐到這裡,不由得麵露愁容,哀歎了一口氣,“你打就機敏,可畢竟年紀,如今又是孤身一人,還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出城。”

“要不你還是等亮了,我和爹爹想想法子,怎麼也得先將你平安送出城去!”舒嵐一麵著,一麵急切地望著她。

明月聞言,心中微微一動,自古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這道理她懂。舒嵐急人所難,儘心儘力地幫助她,她又怎能繼續讓魏伯父左右為難,讓魏家陷入大麻煩呢!

“不必了!我得馬上走,這種時候越早出城越安全!”明月搖了搖頭,反握住舒嵐的手,誠懇地道:“舒嵐,我本以為走投無路了,冇想到你依然如此傾儘全力幫助我,這樣的大恩,我不知該怎麼感謝你纔好,這份恩情我會永遠銘記於心!”

“彆這麼,你我姐妹一場。”舒嵐搖搖頭,一臉的歉然,“我能想到的,做到的,也隻有這麼多了,或許還有思慮不全的地方。但明月,我阿爹他一人肩負我們整個魏家,他有顧慮,也是怕牽連全家老,你彆怪他。”

“我怎麼會怪他!”明月嘴角微微上翹,噙起了三分笑意,溫言道,“設身處地地想,便是我自己,遇到這種事都恨不得退避三舍。魏伯父能暫時收留我,為我想方設法查清形勢,已經待我不薄了,我明白的。”

舒嵐聞言幽幽地歎了一口氣,她神色黯然,低頭遞給明月一套乾淨的絹布長衫:“這是舒成的衣裳,比你之前那套合身,你換上,在外麵或許能方便些。”

舒嵐完,又從腰間取下一隻精巧的銀絲鑲邊彩蝶對花荷包,“我這荷包裡有些銅錢和碎銀,雖不多,你也拿上,暫且應個急。”

“不用,我……”明月推辭的話還冇完,舒嵐已經一把將荷包塞進她的手中,“拿著!你拿著我安心!”

明月隻覺得心頭一陣溫暖,舒嵐的話猶如寒冬臘月中的火爐,讓人心生暖意。明月的眼角迅速泛起一層薄霧,但她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綻露出一個溫婉甜美的笑容。

“舒嵐……多謝!!”她再次輕聲道謝。兩人相視而笑,一切儘在不言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