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搶孩子

“時辰不早了,侯爺也該回去歇息了。”

這幾日,嬤嬤有意抱著夕寶出去串門,生怕擾著她和侯爺。

可小孩子在外麵待得太晚,夜裡總是睡得不安生。

見她總往院門口瞟,謝驚瀾便知道她心思又拴在那小崽子身上了。

心裡那點莫名的悶意,像被什麼東西堵著,不大痛快。

可他再賴著不走,倒像跟個奶娃子置氣似的,反倒落了下乘。

他心下計較,便不再停留。

臨走時還順手撚了幾顆野山核桃。

剛踏出門檻,就聽身後她急慌慌的氣音,“這野山核桃,侯爺食不得!”

他腳步一頓,回頭見她抿著唇瞪他,便不懷好意地道:“左右凝兒這裡有藥,若真要起疹子,我再來找凝兒便是。”

說罷,便大步離去。

“你——無賴!”

第二日,銜鋒院。

青鋒自京城歸返,鞍馬未卸,便徑直往主子書房覆命。

“主子,屬下已將柳家的底細查清了。”

謝驚瀾放下手中的奏報,眉眼微抬,“講。”

“屬下調查到,柳家祖上是前朝五品護軍參領,當年因暗中將朝廷火器賣給山匪,導致剿匪官兵死傷慘重。

後來為保家族,柳家上交半數家產贖罪,轉而經營鏢局謀生。如今雖表麵是皇商鏢局,實則不得入仕,仍被朝中清流視為罪臣之後。

柳老爺為洗白家族,拚命巴結權貴,其有一女與兵部侍郎聯姻,是侍郎第九房小妾。”

謝驚瀾眼角微眯,沉聲道:“他們欲對溫凝如何?”

青鋒複稟,“屬下打聽到,柳老爺欲遣他侄子和幾個家丁過來,估摸著這幾日就到了。”

他垂眸沉默片刻,向前半步低聲道:“主子,屬下還聽說,柳家半年前就知道溫姑娘懷了身孕,隻是,他們言說溫姑娘是害死自己兒子的……掃把星,所以他們隻想要孫子,絕不讓溫姑娘進門。如今算著孩子已經生出來了,這才先讓管家來尋溫姑孃的住處,然後計劃著將孩子搶走。”

謝驚瀾眸光一凜,冷嗤道:“好算計!”

“主子,屬下多嘴,雖說柳家不是什麼難對付的,可對於溫姑娘來說,著實是個大麻煩,您是否先讓她避一避?”

“她避得了一時,但避不了一世,柳家這個麻煩總會找上門來的。”

青鋒撓了撓頭,一臉困惑,“主子,您讓屬下調查柳家,不就是為了提前為溫姑娘解決這個大麻煩嗎?”

聞言,謝驚瀾鳳眸幽深,白玉扳指在指間緩緩轉動。

“若本侯早早替她料理了,哪裡還能等到她來求我的時候……”

……

青鋒手裡捧著兩簇核桃殼走出了書房,惘然不解。

以往主子賞東西,不是新淬的匕首,就是整錠的銀子,最次也是兩壇能暖身子的烈酒,哪回見過這圓滾滾的堅果?

還非要自己當著他的麵吃掉。

味道倒是挺好的,隻是吃得心裡直打鼓。

說到底,是謝驚瀾實在好奇,昨日自己偷嚐了一點野山核桃,果不其然又出了紅疹子。

好在他吃得少,紅疹不多,很快便褪下去了。

剛纔見青鋒吃了無事,他不禁有些好奇,遂將醫官喚來解惑。

“這世上體質相似的人多嗎?比方說我吃了這種野山核桃會出風疹,而另一個孩……另一個人同樣也會出風疹。”

醫官道:“回侯爺,如侯爺所說,這般體質相近者雖不多見,但若同源同脈,確實可能同症,”他略一沉吟,“譬如……血親之間。”

野山核桃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哢哢”聲,謝驚瀾聞言眸色驟深,“血親?”

他忽地冷笑,“若非血親呢?”

醫官垂首沉思幾息,方恭敬抬首,“回侯爺,按醫書所記,尋常人食野核桃,過敏者百中無一,若二人同敏同症,非血親則不足萬分之三。不過這世間之大,巧合之多,便無奇不有。

就像兩顆隨機拋落的種子,恰好落在同一片土壤、遇上同樣的光照雨水,最終長出幾乎一模一樣的苗子。”

謝驚瀾沉默良久。

若孩子真是他的,那茅草屋裡的女子便是溫凝。

他也不是冇有懷疑過。

可自己求證過,溫凝言說未曾去過浮宴山,那更不可能去過茅草屋。

況且,她說過孩子是柳家的,她怎麼可能拿自己孩子的身世撒謊。

謝驚瀾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或許,真是他想多了。

……

這日,溫凝和香蘭嫂子將繡好的繡品拿去了繡坊。

籃子裡疊著十來方繡帕,還有她熬了三個夜裡繡的喜鵲登梅紋樣肚兜。

繡坊掌櫃捏著肚兜邊角翻來覆去地看,不禁連連說好。

算工錢時特意多給了溫凝二十文,“這喜鵲登梅活泛,我留著當樣活,這點添頭你拿著,下次有繡活還往我這送。”

二人在鎮上轉了小半天,溫凝去成衣鋪給嬤嬤挑了件春衫。

又在布莊挑了塊靛藍色的細棉布,給夕寶做件春衣,餘下布頭還能拚個小肚兜。

還另挑了一對帶細紋的銀耳圈,簡單大氣,正配香蘭嫂子。

“嫂子彆推辭,這次多虧了你牽線。”

季香蘭嘴上嚷著,“哎呦這怎使得!”

指尖卻捏著銀亮的小耳圈,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住。

“我家那糙漢子,除了嫁過來時給我買了一對銅耳環,便再也冇送過我東西,怕是連銀耳圈長啥樣都冇見過。我還冇帶過這麼精細好看的呢,夕寶娘,你眼光真好。”

二人一路說說笑笑,回到莊子時,日頭已過晌午。

溫凝還未推開院門,就聽見院子裡的吵鬨聲。

“天殺的,你們還有冇有王法!“

“大白天的要搶孩子!”

溫凝心裡一緊,快步往裡走。

卻見院子裡站著好幾個男人。

站在最前頭的男人,一身靛藍色錦袍,腰間懸著塊羊脂玉佩,麵容白皙,乍一看倒像個讀書人。

身後跟著四五個膀大腰圓的壯漢,還有一個瘦高個細縫眼的男人。

“你們要乾什麼!”

靛藍錦袍的男人正欲示意幾個壯漢搶孩子,卻在看到溫凝的瞬間將手懸在了半空。

薛嬤嬤踉蹌著往門口挪了兩步,將溫凝拽到身邊,懷裡還穩穩妥妥地抱著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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