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被蛇咬了

感到有什麼東西從她腿間滑走。

寒意霎時竄上脊背。

她猛地掀開被褥,藉著月光,瞥見一道暗影窸窸窣窣鑽入床底。

是蛇!

溫凝立刻翻身下床,赤足走至桌案前,摸到火摺子點燃了蠟燭。

掀開中衣下襬,果然見大腿處有兩枚細小的齒痕,周圍已隱隱泛青。

她常在山野采藥,毒蟲蛇蟻早成了常客。

雖呼吸微滯,卻未慌亂。

不敢有半分遲疑,溫凝即刻解下衣帶,在傷口上方三寸處緊緊縛紮,阻滯血流。

當務之急,是找到那條蛇,好辨明有無毒性。

她手持燭盞,小心靠近四腳鬆木床,緩緩俯下身,目光掃過床底。

“簌簌——”

床底傳來鱗片摩擦青磚的細響,她屏住呼吸,凝神細看。

運氣不好,是一條白眉蝮蛇!

既是有毒的,那便不能將它放走,以免再傷到這客院裡的其他人。

她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物件,直看到立在牆角的竹筐。

先至窗欞處取過凹槽裡的青竹杆,而後朝床底輕輕點觸蛇尾,像獵人誘捕獵物般耐心引導。

那蛇吐著信子緩緩爬出,在經過竹筐的瞬間,溫凝猛然翻動,筐口驟然朝下,那蛇恰好被扣於其中。

她稍稍鬆了口氣,隻待白日裡再將其放歸山林即可。

感覺到大腿處不斷傳來的刺痛,她將燭盞放在桌案,拿起妝木匣子的銀簪,放在燈芯處炙烤片刻,然後毫不猶豫地挑破傷口。

由於位置特殊,她無法自行吸出毒血,唯有竭儘全力將毒血擠出。

仔細包紮過後,她找出來時攜帶的一些進山常用藥物,其中正有解蛇毒的藥丸。

溫凝和水吞下,這才慢慢坐回了床上。

燭光微蕩,思緒漸漸回籠,她隻覺這蛇來得蹊蹺。

白眉蝮多生長在蘆葦蕩、溪邊石縫。

浮宴山附近未有一溪一河,怎會在這客院裡出現。

她似有若無地皺了皺眉,手指輕輕按壓太陽穴,才睡了兩個時辰,這樣猛地驚醒,大腦還有些昏沉。

想必是自己多慮了,自己纔剛來一日,怎會有人放蛇來咬她。

她閉眼歇息片刻,便聽寺廟晨鐘初鳴,院子裡也開始忙絡起來。

雖然已經服下解藥,可被蛇咬傷的那條腿依舊有麻木之感,令人不適。

今日是祈福祭祀的大日子,溫凝便也不打算去逞那個強,若因自己動作遲緩,誤了什麼供奉吉時,犯了忌諱,隻怕會惹得老夫人不悅。

以過往的經驗,這不適之症一個時辰便可退去,所以她遣了一個丫鬟代自己向侯爺討了半日假,以備不時之需。

她將掌心貼向小腹,隻希望剛纔處理及時,蛇毒不會影響到腹中的胎兒。

謝驚瀾匆匆趕來,見她臉色不佳,擔心地問道:“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

溫凝本欲如實相告,可想到自己被蛇咬傷的位置,又覺得不妥。

依照對他的瞭解,他定要親眼瞧瞧纔是。

“侯爺不用擔心,不過是……女人家常有的不適罷了,所以鬥膽求侯爺準奴婢半天假,若晌午能舒緩些,奴婢定會立時去寺院當值。”

隻因此言有假,所以她說起話來小臉微紅,底氣不足。

但在謝驚瀾看來,卻像是在朝他撒嬌。

“好,那你好好休息。”

他憶及以往,隻知沉醉於她的侍奉之中,諸如端茶送飯、熬藥吮毒……

卻從未念及女子每月皆有幾日不適,不禁心生愧疚。

“今日隻管在這躺著,我會差灶房的人給你燉些溫補的湯飲來。”

他在她身邊坐下,將溫熱的掌心貼在她小腹,輕輕打圈揉著。

溫凝驚得往後縮,卻被他攬著腰又往自己身前帶了帶。

“隻給你暖上片刻,我一會便要去寺院了。”

今日他實在抽不開身,若不然定要留下了好好陪陪她。

恰在此時,溫凝感到腹中有一絲奇異的顫動,像是一條小魚在輕輕擺尾。

接著又是一下……

那個沉默在她血脈裡的小小生命,竟是第一次有了迴應。

而且,就在他的掌心之下。

好在,這胎動極微小,他不會有什麼感覺。

‘是……你嗎?’

她在心裡輕喃,眼眶莫名發了燙。

見那挺拔的身影跨出門檻,溫凝內心百感交集。

她鐵了心的要離開,卻剋製不住這幾個月對他的熟稔。

老夫人已將奴籍給了她,她冇有不走的道理,也許合該去走自己的路了。

隻能等日後安頓好了,她再想辦法將師父接走。

過了一個來時辰,她覺得身子爽利許多,腿部的不適也全然退去。

她將自己收拾好,拿著昨日采摘的菌子和草藥去了灶房。

李嬤嬤這次冇有隨侍,故現在客院裡掌管灶房的人是棠梨。

灶房裡有五六個人忙絡著。

見著溫凝來了,上灶娘子先上前賠了個不是。

“姑娘,實在抱歉,侯爺命奴婢們給您燉的湯飲剛熬到火候,正要差人給您送去呢。”

上灶娘子不敢直言,其實是棠梨假借老夫人用膳的由頭,硬是把灶上的人手都支使開,所以這時辰就這麼耽擱了。

溫凝柔聲道:“娘子費心了,我這會身子已無大礙,侯爺的午膳還是由我準備,也省得您這般辛苦。”

上灶娘子聽了,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實不相瞞,聽說你身體有恙,我這心裡就犯了難。侯爺口味刁鑽,我實在又摸不準,唯恐做得不合侯爺心意,這會你來了,我便放心了。”

溫凝含笑點頭。

“姐姐身子可大好了,怎得親自下廚,可莫讓侯爺怪罪了咱們。”

棠梨笑吟吟地走進來,旁人見了立馬離溫凝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