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子夜找侯爺

馬車疾駛,直奔侯府而去。

謝驚瀾看著伏在自己頸側,失而複得的人兒,思潮翻湧。

她要逃!

逃離自己!

一想到這,謝驚瀾心如刀絞。

溫凝此刻的意識彷彿被人溺入了深海,浮浮沉沉,抓不真切。

她呼吸急促了幾分,指尖突然觸到柔軟的布料,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清冽氣息。

是侯爺……

她掙紮著凝聚意識,緩緩睜開雙眸,直到看清喉結那處墨色的小痣,還是上次替他吮毒發現的。

他神色冷峻,不曾看她。

溫凝伸出一隻小手,指尖顫巍巍地抬起,好不容易越過兩人之間寸許的空氣,卻在觸及他下頜的刹那,被他偏頭躲開。

她目光黯然,指尖僵在半空,混亂的畫麵在腦海中閃現——她真的逃了,卻被溫嬈困於暗格之中,幸得他出手相救。

輾轉在二人齒間的質問和解釋終是冇有說出口。

就這樣,一路無言。

回到聽鬆院,他將她置於內室,命兩個丫鬟為她沐浴更衣,而後毅然轉身離去。

夜深人靜,溫凝蜷縮在床角,依舊驅散不了縈繞在心頭的窒息恐懼。

簷角銅鈴忽然輕響,風捲著潮濕的氣息鑽進窗欞,繼而驚雷響起,大雨傾盆而下。

低垂的床幔,明明滅滅的燭火,像暗格裡令人窒息的陰影。

她嚇得闔上眼,可潮濕的黴味、勒緊的麻繩,逼仄的夾板,粘稠的黑暗緊接著洶湧襲來,不斷向她擠壓,一寸寸逼緊她的呼吸。

她大口喘息著,無助地將臉埋進錦被裡,那裡有他殘留的檀香氣息,能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得舒緩。

黑夜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畏閉的神經直到子夜還不肯放過她。

攥著被角的指節泛白,縮在錦被下的小小一團忽地一顫,聽到了門外突然傳來的輕響,她顧不得腕間的疼痛,撐起身子赤足下榻,跌跌撞撞撲向雕花木門。

“侯爺……”

一個打著哈欠往回走的小丫鬟,被突然打開的房門嚇得後退半步,“姑娘?”

碎雨斜進簷下,打進眼裡卻發了燙,她掩下驟然黯下去的眸子,問道:“侯爺,他在哪?”

“侯爺在書房,剛剛命奴婢送了床衾被過去……”

丫鬟話音未落,便見姑娘赤足衝進了雨幕。

青磚被踏起一串雨窪,涼意瞬間順著腳底竄上脊背。

隻聽身後的丫鬟驚呼,“姑娘,您……您走廊下。”

書房的燭火一晃,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謝驚瀾剛剛換下睡袍,隨著聲響朝門的方向看去。

頓時,他的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剮過她淋濕的鬢髮,直到赤裸的雙腳。

“你!瘋了不成!到底想乾什麼!”

沾著雨漬的足尖在地麵留下半乾的印記,徑直走到他麵前才停下,“侯爺……奴婢怕……”

一雙泫然欲泣地桃花眼,卻蒙著一層驚懼的霧。

單薄的素紗中衣被雨水濕透,緊貼處顯出豐盈輪廓,隱約透出煙青色小衣的繡紋。

幾縷烏髮貼在纖白的玉頸上,被雨水浸潤過的小臉宛如一朵雨後茉莉,美得近乎妖異。

謝驚瀾喉結無聲滾動,再抬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沉冷。

“怕?逃跑的時候,不是挺能耐!”

是啊,何其荒唐,從他麵前逃跑,現在又奢望他的安慰和懷抱。

幼時畏閉後的卑惵,她會撲進母親懷裡,母親一遍遍撫過她汗濕的鬢髮,直至驅散內心的惶恐。

而現在,卻想要侯爺為自己安定心神。

溫凝咬著唇,想要解釋卻不知怎麼開口,隻生硬地擠出一句話,“侯爺對奴婢有恩,奴婢不該逃。”

“有恩?”謝驚瀾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從五兩銀子開始的恩情?”

他大手掐住她的下頜,眼底黑沉如淵,“而後呢,而後便要為夫君守節,再為書生守心。可即便如此,也還是為了五兩銀子的恩情,違背本心,心不甘情不願地留在了聽鬆院,唯有本侯成了那強人之難者,所以你討厭本侯,想離本侯遠遠的,可是如此!”

“不,不是的……”她顫抖著身子,眼淚模糊了視線,幾乎要將真相脫口而出,可真相似乎比這更殘忍,她嗚咽出聲,隻道:“奴婢……奴婢不值得侯爺憐惜,留在侯爺身邊,隻會毀了侯爺清譽。”

“哼!這麼說,你逃跑是為了本侯好!”

謝驚瀾眼底翻湧著怒意與痛色,卻在看清她破碎神情的瞬間狠狠一窒,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他的手指驟然一鬆,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滾出去!”

溫凝踉蹌著後退兩步,她指尖微微發顫,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卻終究不敢。

她緩緩轉過身,踏出門檻,扶在書房門框上的手腕微微發抖,麻繩勒出的深紫血痕邊緣,翻起的血痂,又滲出細小的血珠。

本就濕透的身子,再次被雨水裹挾,冷意瞬間蔓延至骨髓。

她腳步虛踏,彷彿隨時就要倒下。

卻被一股力道猛地拽回,後背結實地撞進他溫熱的懷裡。

“該死!”他低咒一聲,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回內室,還是在這裡?”那怒意分明未消,卻還在詢問她。

“同侯爺一起。”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佈滿血痕的小臂悄然顫抖著穿過他腋下,而後緊緊環住他後腰。

謝驚瀾很無奈,她有時柔軟清澈,有時朦朧疏離,他看不透她,到底要拿她怎麼辦。

他收攏手臂,轉身到廊下,大步向內室走去。

任由他為自己褪去衣衫,擦乾身子、在傷處塗藥,溫凝始終埋在他懷裡,臉頰緊貼著他的胸膛,一點點驅散她骨子裡的顫栗。

謝驚瀾見她依舊纖肩微顫,以為是風雨襲身的原故,“我讓人備熱水,給你暖暖身子。”

“不,不要。”指尖在他後背收攏,將臉埋得更深。

“奴婢有畏閉症,進入密閉的空間會氣逆神亂,若久留其中,過後還會有卑惵的症狀,就如方纔那般,所以奴婢……奴婢懼怕獨處室中,隻要侯爺讓奴婢抱一會,抱一會便好。”

謝驚瀾心中登時一凜,“那若今日本侯未曾上那畫舫……”他修長的手指緊緊捏住她的下巴,眼中怒意如潮,“就這般的,不計後果也要離開本侯?”

指骨驀地用了幾分力,溫凝吃痛,眼尾瞬間洇出水光,細嫩的肌膚在指下泛起紅痕,貝齒狠狠碾過下唇,聲音發顫,“奴婢有罪,勞煩侯爺興師動眾,但憑侯爺責罰。”

見懷裡的人方纔有了幾分血色,鉗住她下巴的指節鬆了力道,拇指緩緩上移,覆在她貝齒咬出的血珠上,輕輕碾開。

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她呼吸一滯。

“再有下次,本侯定饒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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