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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3
外麵的歡聲鼎沸隱約傳來,溫凝聽著那似乎毫無歇止之意的喧鬨,心想他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了。
她猶豫片刻,終究是覺得這身繁複的喜服沉重拘束,便讓晚晴和雲岫幫著她將其褪下,換上了一身輕便柔軟的紅色常服。
晚晴輕柔地為她理著衣帶,望著鏡中麗影,眼中滿是驚豔,由衷歎道:“姑娘今日這般模樣,真真是讓月宮裡的仙子都要羞慚得藏起影兒來,奴婢光是瞧著,心尖兒都顫了,半分也挪不開眼呢。”
“該叫夫人了。”雲岫在一旁笑吟吟地提醒。
晚晴立刻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連忙改口,“是是是,夫人莫怪!”
溫凝臉頰微紅,輕聲嗔怪道:“你們兩個,竟拿我打趣。”
晚晴手上不停,嘴上繼續說著,“侯爺真是愛慘了夫人,一日都不想多等呢!奴婢聽青鋒侍衛說,侯爺為了這婚事能早日落定,竟是揣著三顆鴿卵大的東珠去找的欽天監監正!”
溫凝梳理長髮的玉手微微一頓,抬眸望向鏡中映出的晚晴,“三顆……東珠嗎?”
晚晴和雲岫對視一眼,都抿著嘴使勁地點了點頭。
而前廳宴席之上,謝驚瀾雖是主角,卻也自有章法。
他今日心情極好,儘力周旋於賓客之間,應對得體,但每每舉杯,多是淺嘗輒止,並未讓自己真喝個酣醉。
至於他麾下那些將領,亦是無人敢真正上前放肆灌酒。
待到宴至中途,他便尋了個間隙,將招呼賓客的重任交給了沈林。
而後,自己則悄然抽身。
他先浴房洗去一身酒氣,又含了片清甜的柑橘淨口,這才迫不及待地大步返回新房。
晚晴和雲岫正伺候著,見侯爺回來,相視一笑,立刻識趣地躬身退下,還貼心地將門輕輕掩好。
謝驚瀾抬眼望去,隻見他的凝兒一身柔軟的紅衣,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梳妝鏡前,墨發如瀑垂落,在盈盈燭光下美得驚心。
他終於娶到了他的凝兒,夙願得償,喜悅幾乎要滿溢位來。
然而於這極致的滿足之中,卻潛藏著一縷患得患失之緒。
他與她的初見,實在算不得美好。
那是在他身中奇毒、神智昏聵之際,他將她拖入黑暗,將她當成了救命的解藥,那般粗暴,那般不堪回首。
以致於後來她所承受的諸多痛苦與磨難,皆是由此而生。
儘管如今他予她萬千珍重,可那最初的汙濁與傷害,終究成了他心底一根無法拔除的刺。
他的凝兒,合該與世間所有尋常女子一樣,心中嚮往的,原該是一段清風朗月、正大光明的相遇,而非在那樣狼狽不堪的境地裡,被迫與他的人生糾纏交織。
他不知,這份他視若珍寶的姻緣,於她而言,是否終究存著一份難以彌補的遺憾?
謝驚瀾走至她跟前,屈膝半跪著,視線與她平齊,“怎麼冇先躺下歇著?今日折騰了這許久,可累著了?”
謝驚瀾也穿了一身與溫凝相襯的紅色寢衣,墨色的長髮並未束起,還帶著剛沐浴過的濕潤。
額前幾縷碎髮不那麼服帖地搭在眉骨之上,非但不顯淩亂,反而沖淡了他平日的冷冽,平添了幾分不羈的少年氣。
饒是溫凝見過他這般模樣,耳尖還是悄悄泛起熱意。
她唇角輕輕揚起,柔聲道:“在等你……”
謝驚瀾心頭一熱,伸手便將她穩穩抱起,一同坐到了那張寬大的梳妝案前。
溫凝側身陷於他懷中,周身皆被他的氣息包裹。
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指尖無意識地繞上他寢衣的繫帶,輕聲道:“聽聞……侯爺為了早日成親,給欽天監送了三顆東珠?”
謝驚瀾低頭看她,並不隱瞞,“嗯。”
見她眸光流轉,似有惋惜之意,謝驚瀾不由失笑,“怎麼?凝兒莫不是心疼那三顆東珠?”
他將她往懷裡攬緊了幾分,溫聲安撫道:“庫房裡還多的是,凝兒若是喜歡,明日我便讓人將庫房鑰匙都交予你,但凡你看得上眼的,都搬來擺在房裡玩,可好?”
溫凝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掠過一絲訝然,似是被他這“搬來玩”的豪橫給驚著了。
但她很快便收斂了神色,眼底漾著幾分認真,“我隻是覺得父皇既已下旨賜婚,惠妃娘娘也斷不會再阻礙我出宮,自然……是能按時來為侯爺解毒的…”
她聲音漸微,似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避開他灼熱的視線。
謝驚瀾聞言微怔,望著她垂眸時露出的纖細脖頸,喉間輕輕滾過一聲歎息,
“原來凝兒以為,我這般心急火燎地娶你進門,是為瞭解毒。”
他低頭便在她柔嫩的耳垂上不輕不重地輕咬了一下,嗓音裡滿是委屈,“冤煞為夫了……凝兒竟這般想我,該罰。”
溫凝微微縮了下脖子,臉頰愈發緋紅。
辯解道:“即便…即便侯爺急著娶我,是為瞭解毒…也是應當的。”
她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將發燙的臉頰輕靠在他肩頭,“侯爺毒發時所受的折磨,非常人所能承受,凝兒是知曉的。若我能解侯爺之苦,自是……心甘情願的。”
謝驚瀾眼底的光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像把漫天星光都揉進了眼底。
他滿足地喟歎一聲,收緊了手臂。
隻覺得他的凝兒方纔所言,比任何情話都更動人心魄。
他情不自禁地低頭,含住那嫣紅潤澤的唇瓣,溫柔吮吻。
溫凝輕輕合上眼睫,順從地承受著他的愛憐,唇齒間漫開他方纔淨口時留下的清甜柑橘香,絲絲縷縷,沁人心脾。
男人略略退開些許,鼻尖親昵地蹭著她的,低聲呢喃,“這口脂……”
溫凝檀口微啟,聲如蚊蚋,“是…是侯爺送的那盒…”
話音未落,便被他的唇再度唇封緘,趁她齒關鬆動的間隙,肆意攫取著她的清甜。
燭影搖紅,星沉碧落。
良久,他才戀戀不捨地稍稍退開。
溫凝眸中泛著迷濛的水光,微微喘息著,不解地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