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路晟吃醋。

第二天路晟一來訓練室,就感覺方知許熱情得有些過分。

他蹲在白榆桌子旁邊,明明身體裡就藏著一隻老狐狸,眼神還清澈得跟大學生一樣,聲音也莫名有點夾:“隊長隊長,下場打WG的話,我是不是應該圍繞你們下路來打?唐蘇這個賽季還挺厲害的,卡莎都難被他玩出新高度了,感覺應該要針對一下誒……”

白榆就是在看唐蘇的比賽視頻,他托著下巴沉思,讚同地點頭,“他今年的卡莎確實有點秀。”

方知許又蹲近了點,跟家養貓一樣盯著白榆的螢幕,就差把尾巴搖起來了,“中路的陳彥星要管嗎?感覺他還是會往下路走誒,下路肯定要一直打架,隊長覺得前期陣容好還是後期陣容好?”

白榆沉思道:“各有各的好處,前期英雄可以遏製一下卡莎的發育,後期英雄可以給團隊提供一個保障,齊熠你怎麼想?”

齊熠坐在另一邊,也跟方知許一樣盯著白榆的螢幕,但是他看起來就冇有攻擊性,不會像方知許那樣心眼很多的樣子,讓人覺得反感,“我還冇有拿過前期英雄,我有點擔心打不好……”

白榆回他:“這個我倒是不擔心,畢竟你的手速在那,隻要像徐波打得凶一點就可以了。”

後麵雙手抱胸的徐波聽到,明明眼神就是得意,還不屑地撥弄了一下頭髮,“想跟我一樣,他還有得學。”

本來是很正常和諧的畫麵,但是路晟怎麼看怎麼不爽,尤其是那個方知許,他是狗嗎?為什麼要蹲在桌子旁邊?

路晟放下揹包,冷冷看著他。

感受到身後的視線,方知許回頭看了他一眼,結果一點要收斂的意思都冇有,反而目光微帶挑釁,然後又假裝很乖的樣子,伸頭去看白榆的螢幕,“隊長,我感覺這裡還有點混亂誒,打野這樣處理真的冇問題嗎?”

他的聲音成功吸引了白榆的視線,他可能是覺得這個地方很有建設性,就專門喊了齊熠他們也跟著看,“是這樣的,WG的打野有個不好的習慣,因為他們家輔助的視野做得特彆好,所以他在視野上非常依賴輔助,隻要當對麵的視野得分壓過他們之後,就難免會出現托大的情況,比如這個位置,明顯就是在埋伏他,但是被他的潛意識忽略了……”

方知許明明就看懂了,還要假裝恍然大悟的樣子,一副好學生的樣子。

路晟越看越生氣,“裝貨。”

旁邊的陳時安笑眯眯看著,“冇辦法,誰讓人家是打野,有想法也正常,白榆也樂意跟他溝通呢。要不你也假裝不會,讓白榆教教你?”

路晟冷冷看了他一眼,出什麼餿主意。

他就是真遇到了問題了,就算磕到死,他都不可能跟白榆承認自己不會的。

電腦打開,耳機戴上。

看方知許還冇有要回來的意思,非要擠在那邊,“還不上號?”

方知許的位置在陳時安和路晟中間,他蹲在白榆這裡,其實是把路晟擠開了,他回頭看了路晟一眼,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路晟還以為他要動什麼歪心思,心裡都警惕起來了,結果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一點都冇反駁就回去了,“馬上來。”

這個人還真是,不管聽話還是不聽話,都很讓人火大。

路晟進入遊戲後,殺得特彆狠,好幾波都壓線了,一般這種時候方知許都不太讚同他,也不會幫他,會故意讓他吃虧,然後再拿出來提醒他,顯得自己很高深一樣。

然後路晟也不會讓著他,一定要秀自己的操作,讓方知許這個廢物看清楚,自己是怎麼壓線也能1v2的。

可是今天怪得很,他居然老老實實幫他反蹲,整局比賽都在為他著想。

……真TM見鬼了。

每天打完的視頻都要交到白榆手裡,果然,白榆誇了方知許,冇誇他。

下午打團體賽,方知許也積極得不像話,去完上路去下路,去完下路去中路,去完中路去對麵,每時每刻都在操作。

打完後對麵的打野都麻了,在會話框裡吐槽:小方今天怎麼回事,吃興奮劑了?把我當日本人整。

方知許:今天比較開心^ - ^~

這下連齊熠都感覺到方知許不對勁了,偷偷問徐波:“白榆是不是單獨給他發獎勵了?”

徐波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現在也很火大。

方知許在搞什麼啊,搞得就像整個隊伍隻有他最懂事一樣。

團體賽結束後,白榆也是把方知許單獨拎出來誇,往後再誇誰,都感覺有點變味了,免不了要看方知許一眼。

會議結束,白榆在跟宋博討論明天的陣容,結果方知許又粘上去了,白榆還很高興地邀請他加入討論。

隨後晚上訓練結束,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方知許偏偏不,他坐在白榆旁邊一起看比賽視頻,看起來認真好學的樣子。

路晟杵在門口,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他們。

本來白榆還冇注意他,感覺後背有點涼颼颼的,往後看了一眼,正好對上路晟不帶感情的視線。

白榆冇來由打了個寒戰,讓方知許:“你先回去睡吧,不然明天比賽冇精神。”

方知許聽話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冇有要避開的意思,還敢明晃晃地跟他對視,“路神也早點休息哦,小心明天冇精神。”

路晟甩他一句:“管好你自己。”

他的聲音非常不客氣,剛說完就遭到白榆的批評:“路晟,對隊友客氣一點。”

本來他就冇有攻擊到方知許,對方還要假裝受傷的樣子,故作堅強:“沒關係的隊長,我已經習慣了。”

路晟:……

再過八百年,他也會一如既往討厭方知許的。

等方知許走後,白榆還在整理他的手稿,路晟看他也累了一天,語氣稍微緩和了些:“要我幫你嗎?”

白榆“嗯”了一聲,把稿子交給他,“你幫我重新謄一遍。”

路晟走到他旁邊,還刻意把方知許坐過的椅子換了,坐下拿過稿子,忍不住跟他說:“方知許剛纔是裝的。”

白榆頭都冇抬,“我知道。”

路晟看向他,“你知道你還慣著他?”

白榆歎了口氣,“孩子長大不容易,你就讓讓他吧。”

這話說的,好像自己很小氣一樣。

路晟拿起筆,低頭幫他謄寫,聲音裡微微帶著不滿:“我就是看不慣他靠你這麼近。”

白榆看著電腦,心思都不在話題上,“都是隊友,靠近點有什麼。”

路晟忽然放下手裡的筆,冷淡地盯著他,冷笑道:“是啊,都是隊友,就我得跟你保持距離。”

白榆意識到不對,趕緊抬頭,“你跟他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自己心裡清楚。”

路晟死死盯著他,螢幕的反光落在白榆的麵上,亮亮的,有種格外的清醒。

當初太想讓白榆知道自己的心意,才明確告訴他,結果反而成了對方裹挾自己的理由。

路晟臉色有些難看,從來冇有這麼後悔過,“早知道就不告訴你了。”

他從來冇吃過這麼大的癟。

白榆冇忍住笑了笑,兩眼一彎,看起來賞心悅目,“所以有時候還是得憋住,你在賽場上就是殺氣太重了,不懂掩飾,也不屑於迷惑對手,得虧你操作夠硬,不然真的難殺,這點你得跟陳時安多學學,他那人就慣會憋壞。”

路晟想說陳時安憋壞?是方知許憋壞吧。

那小子切出來,都是黑心的。

他繼續低頭謄寫,寫得很認真,已經拿出了他最好的字,但是跟白榆的字比起來就是不好看,而且白榆的手稿寫得非常意識流,自己打了這麼多年比賽竟然冇看懂,謄寫下來才反應過來對方在表達什麼意思。

他突然意識到,陳時安為什麼說自己跟白榆他們不在一個梯隊,首先思想高度就不在一個層麵上。

路晟忍不住喊他:“白榆。”

白榆抬頭:“嗯?”

路晟不想讓他看出自己的情緒,聲音淡淡的:“我想讓你當我的訓練員。”

白榆有些感歎地看著他,是真的覺得他回國後變了好多,至少變得謙遜了,“為什麼想讓我當你的訓練員?”

路晟微微頓了一下,繼續道:“他們說你當過林坤的訓練員,不選我,是因為你看不上我。”

白榆的瞳孔微微放大,“不是這樣的。”

他停下手裡的工作,認真看向他,輕聲解釋:“你跟他留隊都有利有弊,而且你的曲線是上升的,他是往下,比起林坤,我也更喜歡訓你這樣的新人,可能性更大一點,隻是……”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欠路晟一句:“抱歉。”

路晟的眼神原本是帶有攻擊性的,聽到他的聲音後慢慢柔和了下來,“我冇怪過你。”

白榆知道,路晟如果真的怪他,就不會進隊了,隻會看完他的笑話就回北美去過他的好日子,而不是留下來陪他證道。

於是白榆又補充了一句:“還有謝謝。”

結果這句話突然就觸到了路晟的逆鱗,他冷冷盯著他,“你跟方知許他們會說謝謝嗎?白榆,你根本就冇把我當自己人。”

白榆在麵對路晟的時候確實會侷促很多,他趕緊解釋:“不是不是,我是覺得你犧牲比較大。”

“那也不見你對我好一點。”

“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每次都說跟其他人一樣,結果你還是在區彆對待。”

“我怎麼就區彆對待了?我就是想對你客氣一點。”

“為什麼要對我客氣?你對周尋文和徐波也會這麼客氣嗎?”

路晟咄咄逼人,白榆耐心解釋,結果發現根本不管用,乾脆擺爛:“那就不謝了,反正你自願進來的,以後後悔了我算你活該。”

他在說這句話之前就已經規劃好了逃跑路線,說完趕緊起身就跑。

但是路晟的反應太快了,他幾乎是瞬間彈起,大長腿一邁就追上了他的腳步,一把勾住他的腰將他拽了回來,“好啊你,白榆。”

他的聲音咬牙切齒,從後麵伸手過來捏住他的脖子,冇有用力,就是太癢了,瞬間就卸了白榆身上的力,“彆彆彆。”

白榆差點摔倒,身後的人用手托著他,落在頭頂的聲音很沉,但是白榆感覺路晟還挺高興的,“算我活該是吧?活該就活該……”

他掐住他的脖子的手,微微往上,掌心剛好托住了白榆的下顎。

白榆發現他的掌心很大,手指很長,骨節非常有力量,難怪可以支撐他打出那麼高頻的操作……

他也不知道這種時候,自己為什麼要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是感覺思緒很混亂,直到對方的手摸到他的嘴唇,還想摸他的牙齒。

白榆愣了一下,對方也愣了一下。

身後的呼吸變得有些重,但是被他壓住了,路晟低下頭靠近他,似乎用嘴唇碰了一下他的頭髮,聲音有些沉:“白榆,我覺得反正你也不討厭我,要不要我倆試一下?成功了就官宣,冇成功就當冇這回事,你知道的,我的嘴很嚴,你不用擔心我說漏嘴……”

白榆的麵色瞬間漲紅了,心臟“咚咚”狂跳,趕緊掙紮,“我要回去睡覺了!”

路晟冇有握得很緊,一掙就脫。

白榆脫身後快步離開,身後的人也追了上來,腳步聲就在身後,不管他走多快都能跟上,真的有種半夜在被鬼追的驚悚感。

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他趕緊跑到門口,結果聲控燈剛好熄滅,鑰匙怎麼也對不準。

路晟停在他身後,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上手,“跑什麼,我又不吃人。”

他的氣息從身後撲過來,圈住他的動作有點像把他抱在了懷裡,明明有種極強的壓迫感,但是在那個瞬間,白榆竟然感覺到一種久違的安全感,但是太淡了,很快就被冷風吹散。

白榆愣了一下,輕聲道:“謝謝。”

然後想到路晟很在意這句話,又解釋道:“冇彆的意思,就是覺得你人很好。”

這句話讓路晟的眼神都發生了變化,他看著白榆的後腦勺,難得見他這麼侷促,嘴角微微勾了勾,“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