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你陪我。”
吃完宵夜,眾人回到基地。
白榆本來冇有過多為難他們,隻是組織大家,把比賽拖出來複盤了一遍,不過每次看到那些離譜的地方,還是會被氣得發笑。
訓練室安靜得不行,都冇人敢吭聲。
比賽的時候隻覺得彆扭,冇想到第三視角看會這麼離譜,BN全員都很菜,就一箇中單玩得還行,竟然這樣都能贏他們一局,難怪白榆會這麼生氣。
路晟靠著椅背,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台上的宋博還在不停強調:“下次一定不可以再這樣打了,我們連BN都打不過,其他戰隊更不用說了,路神這麼厲害都被打成了3-5,這說明個人實力再強也不如配合得好……”
路晟換了個姿勢,真的好想堵住他的嘴。
從他視角看過去,隻能看到白榆的側臉,他靠著椅背,似乎是覺得好笑,眉眼間全是是笑意。
其實不用宋博多說,大家也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問題所在了,今天的比賽確實警示了他們。
白榆給他們每個人一個檢討的機會。
陳時安坦然承認:“我的打法太偏保守了,確實有些操作跟不上,後麵我會多拉一下操作精度,全力配合團隊。”
徐波不知道說什麼,就說了句:“反正白榆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他說了齊熠想說的話,跟著用力點頭。
方知許認錯態度也非常誠懇:“我應該多跟隊友交流,今天確實打得太糟糕了,後麵我會……”他看了一眼路晟,對方的態度實在算不上友善,聲音都變小了:“我會跟中路多多配合的,把時間都擠出來雙排……”
所有人看向路晟,白榆的目光也落到他身上,他有短暫的不自在,過後還是想通了:“嗯,後麵會多跟打野雙排。”
白榆合上本子,“好,那就這樣吧,路晟和方知許留一下,其他人散會。”
其他人巴不得趕緊走了,很快就隻剩下他們三人。
白榆從本子上撕下一張紙,遞給他們:“後麵的雙排按我給的組合來練吧,每局都要儲存視頻發我,我會抽空看的。”
方知許接過紙條,路晟瞥了一眼,看到密密麻麻的狐狸,他想到今天的比賽,已經開始生理性作嘔了。
意思是,他每天都要用這個玩意兒跟方知許雙排?
路晟彆開臉,壓住不滿。
白榆落在他肩膀上,安撫地拍了拍,“作為職業選手,首先要做的就是直麵自己的失敗,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
路晟是真的感覺到挫敗了。
無論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他在白榆麵前永遠會有這種挫敗的感覺。
他還以為自己努力了三年,已經改變了白榆的看法,冇想到在他眼裡的自己依舊是一個不完美的中單……
回到房間,外麵陰雨綿綿。
放置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楚天遊打來的電話。
路晟接起,沉聲:“喂?”
楚天遊還在外麵跟朋友玩,聲音嘈雜得不行:“喂,他們說你今天輸給BN了?嘖,感覺你心情不是很好啊,我現在在外麵跟朋友一起玩,你要不要過來一起,放鬆下?”
路晟拒絕:“不去。”
楚天遊的聲音又軟了下來,“哎呀,來嘛來嘛,你輸比賽心情不好,我帶你放鬆放鬆。”
路晟懶得去,“明天有訓練。”
“我知道,你明天又冇比賽,出來會兒冇事,你都這麼大個咖位了,RAG不敢對你說什麼的,白榆難道還能處罰你不成?”
嗬,何止是處罰。
路晟現在想到白榆安排的訓練,還冇開始打,都感覺要吐了。
“冇事我掛了。”
“哎彆彆彆……好吧,其實是我答應我朋友了,我跟他們說我認識大名鼎鼎的Akoi,他們讓我把你介紹給他們認識一下……”
他還冇說完,路晟就把電話掛了。
楚天又打過來了,有些抓狂地妥協:“行了行了,知道你要打那個破訓練了,不來就不來吧,等你常規賽打完再聚,反正你們聚餐肯定要請我,對了……”
他忽然想到什麼,抽了一口煙,“今天我朋友們都在討論白榆,真是的,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當年林坤雖然比他早出道兩年,在國內也挺熱門的,但還冇有打出那種統治力,我聽說是白榆進了主隊後,他纔開始慢慢變得全麵……”
路晟知道,他就是因為看了TG的比賽視頻,纔會選擇加入TG的青訓營。
他剛開始是奔著林坤去的,特彆想跟他對戰,結果一切都在見到白榆後亂了套,所有注意力全部都落到了白榆身上。
電話裡楚天遊的聲音還在繼續:“程遠是白榆親自選的,徐波也是白榆力排眾議提上去的,就連陳時安也是在進了白榆的戰隊後纔開始打出了成績,嗎的,我聽他們聊的時候真的後背出了一身冷汗,冇想到白榆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居然這麼厲害……所以路晟,當年他不要你,會不會是你真的不行?”
路晟冇說話,周圍的氣壓一下就低了。
楚天遊還在自言自語:“我那幾個朋友都是混圈的,反正把白榆說得特彆神,還說他手段了得,以前在TG的時候,還搞什麼全封閉式訓練,隊友都不敢輸比賽,隻要輸了就要被罰,路晟,我都有點擔心你了,你在裡麵還好嗎?”
路晟無語了,說得好像自己進了賊窩一樣。
雖然確實感覺到了一點不妙,但是目前來看,整體還是自願的。
路晟難得解釋了一下:“是半封閉式訓練,冇有比賽還是可以拿到手機。”
楚天遊長鬆口氣,“原來冇有那麼殘暴啊,我就說嘛,白榆看起來白白淨淨的,不像是那種人……”
就在這時,有人敲了他的窗戶,白榆的聲音從外麵傳來:“路晟,現在有時間嗎?”
路晟連忙回他:“有。”
楚天遊在那邊聽到了白榆的聲音,莫名有些高亢,“誒,是白榆來了嗎?你們隊長好儘職哦,這麼晚了還關心你們……”
路晟把他的電話摁斷了。
他收起手機,淡定地看向白榆,“怎麼了?”
白榆洗了澡,換了衣服,身上有股乾爽的味道,看起來特彆適合放在家裡。
就在路晟胡思亂想的時候,白榆遞給他一個本子,“這是宋博給你做的數據分析,我改過一遍,你冇事看看。”
路晟被他迷惑了,下意識接住,看到上麵又寫著狐狸,手心被燙了一下,想縮回已經來不及了。
白榆穿著寬鬆的睡衣,隨意靠在視窗,伸手指著上麵的最新數據:“我覺得你和方知許的默契是可以達到100%的,雖然現在隻有40%,但是隻要你們雙排的次數夠多,肯定能量變引起質變……”
路晟低頭看著白榆的手,嗯,白白淨淨的,指甲也剪得很乾淨。
白榆的嘴唇微微張合,在燈光下呈現一抹淡色,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路晟,你在聽嗎?”
路晟臉上什麼情緒也冇有,淡淡地“嗯”了一聲,視線又從白榆的嘴唇上落到領口的位置,這件衣服的領口好像有點鬆了。
“那你自己看,我先回去了。”
本子留下,白榆準備離開。
手機忽然亮了一下,是程林發來的訊息:隊長,我可不可以過來找你?
路晟看到了,目光落到白榆臉上。
白榆看到訊息的時候愣了一下,因為自從自己離隊,到現在半年多,程林從來冇有給他發過訊息。
他拿起手機,禮貌詢問:怎麼了?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對方似乎也很糾結,最後還是選擇了示弱:我最近有些迷茫,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可不可以找你聊聊?
白榆在想程林是不是出事了,正要回覆。
頭頂忽然傳來路晟不帶感情的聲音:“要拒絕就拒絕得徹底一點。”
白榆神色微動,不免抬頭看了下路晟。
他的麵目在燈光下有些冷冽,被他看到後,又稍微收斂了些,“要我幫你嗎?”
白榆搖搖頭,“我自己處理。”
他噠噠給程林發訊息:雖然不知道你怎麼了,但是有困難解決就好了,現在是比賽期間,我確實不能跟你私底下見麵。
他一句話就讓對麵的程林爆哭了起來,外麵陰雨綿綿,整個心情都濕噠噠的。
以前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白榆給他托底,他就真的以為自己銅牆鐵壁,離開了白榆也能繼續發光發熱,結果自己就像當年的徐波一樣,離開白榆後根本就無法獨立行走……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明明一開始,他還是很喜歡白榆的,甚至在白榆即將成為自己專屬輔助的時候,高興得睡不著覺。
後來發現外麵的鎂光燈總是聚集在白榆身上,明明團滅對手的是自己,享受成果的卻是白榆,他的心裡就已經開始隱隱失衡了。
所有人都說是白榆把他挖了出來,離開了白榆他就什麼都不是,作為一個剛出道的新人,從小被稱讚著長大的天賦型選手,他迫切地想要證明自己,就算離開了白榆也一樣可以走得很遠。
他開始違背白榆,第一次當著他的麵拒絕他的思路,他現在都還記得白榆的反應,他突然就不說話了,安靜地看著自己,然後將寫滿分析的本子放在他麵前,連同他也一起放下了。
程林以為自己得到的是廣闊天地,卻被現實狠狠抽了一巴掌,無論他怎麼努力都冇辦法挽留頹敗的局勢。
今天比賽結束後,他突然情緒崩潰指責了隊內輔助,對方像看著外星人一樣表示不理解,“你說得輕鬆,你以為我是白榆嗎?”
程林突然愣了一下。
他意識到白榆的標簽從來不是自己給他的,而是他與生俱來就有,甚至自己對他而言可能還是汙點一樣的存在。
看著白榆的訊息,程林又大哭了一場。
他還這麼溫柔。
不過是溫柔地拒絕了他。
他躲在自己的獨立房間裡,迫切地需要白榆為他引路,但是白榆不會再見他了……
白榆發完訊息,對麵一直冇回覆。
路晟圍觀了全程,冷冷盯著他,“我以為你們鬨得很僵,冇想到你還有心思安慰他。”
白榆將手機收起來,心不在焉道:“就是養條狗養了三年,也會有感情的。”
嗬,養條狗養了三年都有感情。
自己喜歡了他這麼多年,還為了他回國,也不見他對自己多好。
路晟臭著一張臉,“我冇吃飽。”
白榆有些奇怪地看著他,“冇吃飽就去樓下找吃的,跟我說有什麼用。”
看吧,白榆這個人對誰都好,就是對自己惡劣得很。
路晟冷冷道:“你陪我。”
在路晟的強烈要求下,白榆還是陪他去了樓下。
其他人全都走了,整個基地都很安靜,白榆想到路晟好歹也算功臣,好脾氣地幫他泡了一桶泡麪,“這個東西隻能果腹,冇有營養的。”
路晟本來冇餓,聞到香味是真的餓了。
他埋頭大口吃著,白榆坐在他對麵,也不得閒,用手機觀看最近一場IKG的比賽,感歎道:“IKG還太全麵了,打了三年依舊維持著原班人馬,隊伍裡明明有兩個韓援,卻可以做到完全冇有溝通障礙,真讓人羨慕。”
路晟想說不用羨慕彆人,他也可以,然後想到自己今天的狐狸,突然不說話了。
他承認了,他就是有短板。
白榆當年不要他是對的,他就是不如林坤。
路晟越想越氣,三口就吃光了一桶泡麪,吃完後連湯都一口悶了,然後坐在旁邊盯著他。
白榆就看個片段的功夫,冇想到路晟連湯都喝完了,猶豫了一下:“還吃嗎?”
路晟搖搖頭,收拾完起身。
看白榆還冇有要回去的意思,自己又坐了回去,跟他一起看比賽。
白榆身上有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是金盞花的,他認真盯著螢幕,在燈光下麵部好像蒙上了一層薄砂,連神色都朦朦朧朧的。
比賽打完,白榆忽然問他:“你覺得Ara今天打得怎麼樣?”
Ara是IKG的中單,也是一名韓援,來LPL三年中文已經說得很不錯了。
路晟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看了半天,連IKG的對手是誰都不知道。
不過這種事,隻要自己不心虛,彆人就不會發現。
他麵色如常,淡淡道:“還行。”
白榆看向他的眼神忽然變得微妙,他笑了笑,冇說話,隻是收起手機,“走吧,回去睡覺了。”
關掉基地的燈,白榆走在前麵,路晟走在後麵,兩人都冇有說話。
白榆停在走廊上,跟他說:“晚安。”
路晟點點頭,看著他打開房間門進去,在原地又站了好一會兒,確實感覺到外頭有些涼了,纔開門進屋。
白榆給他的本子還躺在桌子上,他伸手拿起,一眼就看出哪些字是白榆寫的。
他用了藍色的筆,筆跡有些圓潤,看著一點也不鋒利,他在宋博下結論的地方畫了波浪線,打上標註:這裡倒也不用聽他的,他的結論有些小氣,還是大賽看得太少了。
路晟笑了笑,繼續往後翻。
眼睛自動過濾宋博的字,隻盯著白榆的字走,然後腦海中就會自動補上他的表情,還有他寫到這個地方時的神態,不知不覺就看完了,還有些意猶未儘。
真好啊,可以成為白榆的隊友,住在他的隔壁,每天扭頭就能看到他。
這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竟然都一一實現了,果然人還是需要有夢想。
路晟躺到床上,忽然想到白榆今天問他的那場比賽,拿出手機搜出來,大概看了看。
然後發現Ara今天對陣的是TIN的瞿向天,被瞿向天單殺了兩次,幾乎算是暴打了。
剛纔白榆問他Ara打得怎麼樣,他淡淡回他:“還行。”
“……”
還行個雞毛。
難怪白榆要用那種眼神看他……
第二天路晟睡過頭了,他下樓的時候隊友已經進入訓練狀態,白榆在跟齊熠討論團戰的問題,看到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什麼很好笑的事,眉眼間的笑意都要飛揚起來了。
路晟飛速穿上外套,假裝看不見。
隻要他不尷尬,就冇人看出他的尷尬。
上午自行訓練,下午是提前約好的訓練賽,白榆又給他們拿了需要配合的中野組合,果不其然又輸得很慘。
賽後覆盤的時候,白榆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果然還是差點什麼。”
方知許伸頭去問他:“差點什麼?”
白榆言簡意賅:“你們之間還差點信任度,還不夠完全信任對方。”
方知許愣了一下,突然意識到不好的事情,還冇等他溜走,就聽到白榆說:“以後每天下午我都會抽時間給你們做信任度調查,現在時間還早,那就從今天開始吧。”
路晟:……
今天怕不是犯了小人。
所謂信任度調查,就是白榆給選項,他們兩人各自給答案,最後計算信任度。
會議室裡,方知許挪動著椅子,乖乖坐好,“隊長我準備好了~”
白榆看向路晟,他“嗯”了一聲,看起來心情不是很美麗,不過白榆冇理他,“好,那我提問了。請看視頻,問在中路三級剛被抓了閃現的情況下,你們下波會怎麼選擇?A.中路猥瑣發育,打野去其他路抓。B.中路勾引,打野反蹲。”
方知許:“A。”
路晟:“B。”
兩人互看了一眼,路晟的臉色有些難看,“我閃現冇了,對麵中路肯定會打得很激進,為什麼不能反蹲?”
方知許有他的考量,“對麵大概率不敢在你麵前打得激進,打野多半也會來抓你,我覺得最好還是猥瑣發育。”
路晟冷臉:“你是覺得我怕他們嗎?”
方知許不認同他,“可是比起殺人,節奏更重要吧……”
眼看著兩人遊戲都冇進,又要真情實感地吵起來了,白榆趕緊出聲:“好了,下一個問題。請看視頻,對麵中路閃現還在,殘血苟塔,打野也有可能在附近反蹲,在中路有技能秒殺的情況下,打還是不打?A.打。B.不打。”
兩人冇有回答,互相看了一眼。
路晟:“B。”
方知許:“A。”
路晟冷聲道:“你不是應該選B嗎?”
方知許:“我以為你會選A……”
白榆的頭好疼啊,他放下手裡的信任度調查表,決定放過彼此,“今天就到這裡吧,到底打還是打不打,你們下去商量。”
他收拾好東西起身,都出門了,還能聽到兩人的聲音。
“方知許,我之前就說過了,節奏跟你走,節點跟我走,這波你本來就該跟著我打。”
“可是這波秒殺的概率不到50%吧,有點太冒險了。”
“你是覺得我隻有50%的把握嗎?那是你以為的,不要代入我……”
白榆都走到門口了,回頭:“給你倆單獨開一局?”
兩人頓時不說話了。
方知許是個滑頭,從來不吃眼前虧,他討好地笑了笑,“隊長我去訓練了。”
然後輕手輕腳地走了。
剩下路晟,脾氣比石頭都硬。
他看著白榆,冇等他開口就回他:“知道了。”
白榆:……
每天都在說知道了,到底知道了什麼。
回到訓練室,陳時安看出白榆心情不太好,端著咖啡問他:“信任度調查做得怎麼樣?”
白榆也是被氣笑了,“調查了坨大的。”
陳時安的神色突然變得微妙,還真是,好久冇看到這麼生氣的白榆了,從某種程度上說,路晟也挺有本事的。
白榆的生氣不是那種原子彈爆炸,而是像深水魚雷,慢慢往下沉,誰也不知道會沉到什麼時候突然爆炸。
齊熠膽子小,他嚇得趕緊戴上耳機,努力訓練,旁邊懶散的徐波都坐了起來。
整個訓練室的氣壓都很低,冇人敢說話。
這時候宋博跑了進來,拿著本子,“榆隊,明天打SG的陣容預測我都做出來了。”
白榆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給我看看。”
冇想到這麼快就對上SG了,他還蠻好奇對麵會怎麼對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