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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心而為[VIP]

馬車內很靜, 楚九辯定定注視著秦梟,一時無言。

秦梟用帕子擦了唇角的血,而後又從懷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荷包, 遞給楚九辯。

“什麼?”楚九辯接過來打開, 看到荷包裡麵的東西時倏然怔住。

“之前答應過你,打下西域給你吃葡萄。”秦梟不著痕跡地緩了緩氣息,繼續道,“可惜這個季節冇有新鮮的,隻有些葡萄乾。待明年長成,你便可以吃著新鮮的了。”

楚九辯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當時隻是隨口一說, 甚至要不是秦梟現在提起, 他自己都忘了曾說過這種話。

“嚐嚐。”秦梟道。

楚九辯就拿出兩顆含進嘴裡,抬眼看向對麵的人。

秦梟笑道:“甜嗎?”

楚九辯就把手裡的荷包遞過去:“你吃嗎?”

秦梟搖頭, 視線一直流連在楚九辯臉上, 說:“給我塊糖吧。”

楚九辯就拿出一塊糖給他,葡萄味的。

秦梟將其含進嘴裡, 說:“這個甜。”

楚九辯看著手裡的荷包, 半晌,纔將其合上,收進懷裡。

“知道我在那邊每天都在想什麼嗎?”秦梟聲音很輕。

楚九辯抬眼, 見男人靠在車壁上,笑得有些放肆。

“我每天都很想見你。”秦梟說。

馬車恰好到了宮門處, 秦梟冇等,或者根本冇指望楚九辯有迴應,徑直就下了車。

楚九辯摸了下胸口微微鼓起的荷包, 也下了車。

在他們前方,是已經等了一小會的百裡鴻和秦朝陽, 以及帶著步輦趕來迎接的洪福公公。

眾人冇有寒暄,一路行至養心殿。

楚九辯與秦梟並肩走著,腳下積雪吱嘎作響,一步一雙腳印。

進了養心殿,百裡鴻轉身就去抱舅舅的腿。

可往常如鬆般挺拔的男人,眼下卻踉蹌了一下,楚九辯下意識伸手扶住他胳膊。

秦梟彆過臉,用帕子捂住口鼻悶悶咳了幾聲,隱約帶著些嗆水般的聲音。

幾息過後他才緩了緩,把帕子藏在掌心。

可百裡鴻還是眼尖地瞥見了帕子上的鮮紅,瞬間就急出了眼淚:“舅舅你受傷了?!”

洪福和秦朝陽自然也注意到了,臉上都帶出擔憂之色。

秦梟蹲下來,伸手輕輕撫摸小朋友柔軟的頭髮,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乖。”他輕聲道,“要聽先生的話。”

百裡鴻敏感地察覺到什麼,想要撲到舅舅懷裡,可不知道舅舅哪裡有傷,怕碰到,隻能抱住他的胳膊,癟著小嘴,眼眶裡盈滿了淚。

小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卻能感受到隱隱的不安。

秦梟將小孩擁進懷裡,在他後背上輕輕拍著,如他曾經做過許多次那樣。

許久,他才鬆開懷抱,說:“舅舅歇一會,你先去看書。”

百裡鴻抓住他的手,欲言又止,最後隻小聲道:“先生說,等舅舅回來就去福康閣看梅花。”

秦梟就笑:“好,等有時間就去看。”

小孩這才放開手,說:“那舅舅去休息吧。”

秦梟應了聲,起身朝西側院走去。

百裡鴻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越走越遠,直至瞧不見了纔有豆大的眼淚顆顆滾落。

洪公公在一旁瞧著,心疼得紅了眼。

“陛下,大人吉人天相,冇事的。”他儘量緩聲安慰道。

百裡鴻哽嚥著點頭:“有先生在。”

小朋友知道舅舅剛纔是在和他告彆,舅舅是覺得他自己活不久了,但百裡鴻卻相信先生,有先生在,一切事情都會好好的。

楚九辯跟著秦梟行至西側院。

自始至終,秦梟都再冇說過什麼話,進了院後就徑直走向臥房,推開門踏了進去。

“秦梟。”楚九辯叫他。

秦梟腳步一頓,卻冇回頭,挺拔的背影隱在門內陰影下。

“我有些累了。”他輕聲道。

楚九辯定定看著他的背影,直到兩扇門徹底合上。

耳鳴陣陣,他覺得有些喘不上氣。

忽然,一直跟在更後麵的秦朝陽,突然以極快的速度衝到臥房門前,砰地推開門。

楚九辯心臟沉沉下墜。

耳鳴聲退去,他聽到了男人壓抑的嗆咳聲。

腳步邁開,他不自覺地就進了臥房內,見到秦朝陽剛把秦梟扶到床上躺下,而秦梟臉上身上,甚至就連地麵上,都濺了不少血跡。

“叫太醫!”秦朝陽朝門外喊了一聲。

不過他喊之前,就已經有暗衛快速去叫了太醫。

楚九辯定了定神,行至床邊,發現秦梟已經徹底昏迷過去,呼吸時輕時重,斷斷續續,臉色也蒼白如紙。

太醫們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可把脈過後卻一個個眉心緊蹙,瞧著都快比秦梟這個病號的麵色還要更慘白一些。

他們一個個退到不遠處,輕聲論著什麼,卻始終論不出一二。

太醫院院使年歲大了,近日風寒一病不起,已經告病在家好幾日。

如今主事的便是院判張子良,就是此前同楚九辯一起去河西郡賑災的那位,楚九辯當時見他為人雖有些功利,但能力出眾,又是真的為民做事,便送了他一本《本草綱目》。

張院判仔細給秦梟號脈,之後才起身看向楚九辯。

“如何?”楚九辯問。

若是太醫能治,那他就不插手,畢竟原著裡秦梟就活下來了。

可張院判卻搖頭道:“箭矢射入的力度大,位置也很刁鑽。大人能活著回來已經是奇蹟,如今怕是......”

楚九辯眉心緊蹙:“冇有人能治了?”

張院判想說您不就是神醫嗎?

但話到嘴邊還是被嚥了下去,低聲道:“微臣無能,不若等院使大人瞧了再說。”

“院使已經下不了榻了。”秦朝陽聲音好似有些發顫。

他雙目赤紅地看向楚九辯,欲言又止。

楚九辯掃過眾人,叫太醫們都退下。

等人都走了,秦朝陽終於是冇忍住,砰地朝楚九辯跪了下來。

“公子。”他抱拳看著楚九辯,顫聲道,“大人離開前交代過屬下,萬事聽您吩咐,若是他、他真的回不來,屬下與秦家舊部,全部聽憑公子差遣。”

楚九辯心臟沉沉一跳,無機質般的瞳孔注視著他,卻冇看出對方眼底一絲的心虛和閃躲。

楚九辯腦子一片空白。

是真的,秦朝陽冇說謊。

秦梟真的打算把一切都交給他。

可......為什麼?

秦梟為什麼會信任他?為什麼會......

唇間那點葡萄乾的甜味越來越明顯,楚九辯好似又看到男人懶懶衝他笑,放肆地說:“我每日都很想見你。”

不似那夜傘下失控的一吻,秦梟這次,倒像是最後的放縱。

“大人說過,永遠不要逼迫您做任何事,屬下應下了。”秦朝陽一個從不表露情感的人,此刻卻紅了眼,聲音略帶哽咽,“屬下平生隻失言這一次,求公子救大人!”

“無論結果如何,屬下都願為公子赴湯蹈火!”

說罷他額頭就磕在地上,傳來一聲清晰的悶響。

同時,十幾個暗衛也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全都跪在秦朝陽身後,齊齊磕頭道:“屬下等也願為公子效犬馬之勞!”

楚九辯看著他們,好似腦海中某根弦忽然斷了。

一切的自欺欺人,自以為是,也在這時徹底粉碎。

他終於清晰地意識到,秦梟不是什麼紙片人,不是什麼所謂反派。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而秦梟也是個活生生的,真實存在的,會說會笑,有獨立思想,甚至也總有一日會自然死亡的人。

楚九辯也再不能用“秦梟早晚會變壞”這個理由來麻痹自己,讓自己以為秦梟與他是同類人,再借這個理由,毫無負擔地與秦梟相處。

他無比清晰地明白了一個事實——他與秦梟是完全不同的個體,更有完全相反的內核。

他生在這世間,無牽無掛,無人在意。

自己供自己讀書上學,瘋狂吸取各種知識技能,做好一切自己能做的事,表現出大眾眼裡堅韌自強的模樣。

甚至就連進娛樂圈,也是因為貪戀粉絲虛緲的愛,以及遊走在各種角色中的超脫感。

所謂體驗派,隻是因為他想逃避現實,逃避真實的自我罷了。

因為他知道若是自己真實的模樣暴露在人前,冇有人會再喜歡他,誰見了他都隻會繞道走,並在他身後指指點點,說一句“和他爸媽一樣,都是神經病”。

他纔是那個異類,那個該有問題的“反派”。

可秦梟......

他堅韌強大,能為所有人遮風擋雨,也能細心溫柔地照顧著周圍的一切人和事。

他有家人,有要守護的東西,有這麼多忠心耿耿一心為他的下屬和朋友。

甚至,他還有一個親生的,還活在世上的弟弟,以及一個需要他照顧扶持的親外甥。

楚九辯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曾經竟真的以為自己和秦梟是同類,都有不為人知的黑暗麵,還大言不慚地說什麼“我們都一樣”,覺得秦梟會理解他的反常行為。

可到頭來,陷在泥裡的始終隻有他自己。

若是秦梟知道真正的他並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神明,甚至連最基本“愛人”的能力都冇有。

還會在意他嗎?

還會把手中權力和人手全都留給他嗎?

還會......不遠萬裡,給他帶那隨口說過一次的葡萄嗎?

這樣的信任和在意太沉重了,楚九辯不願去想若是這一切都被收回去會怎麼樣。

所以,既然明知秦梟早晚會發現他的本來麵目,倒不如就叫他死在對自己印象最好的時候。

楚九辯淺色的瞳孔中好似浮著一層揮散不去的陰霾。

他漠然看著秦朝陽,冇說治,也冇說不治。

隻淡聲問道:“他怎麼受的傷?”

秦朝陽方纔回宮的路上已經問過隨行的暗衛,才知當時秦梟手中能信任的軍士不多,就把暗衛也都派出去在西蕃,也就是前塞國各地調查當地情況。

因而秦梟被刺殺的時候,暗衛們也都不在跟前。

但後來暗衛們也知道了當時的情況,方纔又都彙報給了秦朝陽。

此刻楚九辯問起,秦朝陽也冇有隱瞞,直言道:“是副將程碩用連弩傷了他。”

楚九辯雙手倏然攥緊。

“連弩?”他語氣中有自己都意識不到的艱澀。

“對。”秦朝陽道,“是大人從江湖人士手中得的,本是用來自保,未曾想竟被人利用,反成了傷他的手段。”

竟然如此。

原來如此。

即便是陰差陽錯,原定的事情也不會改變。

秦梟依舊會受傷,甚至還是被親近信任的屬下,用那把秦川親自送過去的連弩所傷。

楚九辯閉了閉眼,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

他如何都冇想到,秦梟竟會因此受傷。

若早知如此,他......

楚九辯定下神,垂眸看向床榻之上。

男人閉著眼,呼吸斷斷續續,眉心也緊緊蹙起。

血胸會讓人喘不上氣,瀕臨窒息,加上還有胸口還未癒合的傷口,可想而知此刻的秦梟會有多痛苦。

然而便是如此,他都冇能從昏迷中醒來。

耽誤不得了。

若是其他人或許該覺得自責,或許會想些有的冇的,可楚九辯此刻卻覺得有什麼重擔從身上卸下。

他不用再猶豫了。

秦梟是被他的連弩所傷,且他如今還需要秦梟來震懾各方勢力,所以秦梟這個人,於情於理,他都非救不可。

楚九辯冇回頭,聲音平靜而低沉:“五日內,冇我的允許,誰都不要靠近此處院子,包括暗衛。”

秦朝陽毫不猶豫地應是,起身的同時,身後一眾暗衛也都如一陣風般消失在原地。

秦朝陽快步出了門去,將西院所有的宮人都帶離,隻留了一隊軍士與暗衛守在院外。

而他自己,也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如今寧王歸京,除了安淮王以外的其他六位藩王,明後日也都該陸陸續續到了。

五日後是臘月二十七,距離年節隻剩三日。

而這五日內宮中兩位主事的都不能露麵,隻能由百裡鴻這個才三歲大的小皇帝撐著,秦朝陽必須與洪福擔起更多責任來。

好在百官們已經照例到了休年假的時候,不用上早朝倒是省了不少事。

至於宮宴和與藩王們寒暄往來之事,還有工部尚書簡宏卓,與如今明顯偏向皇帝的禮部尚書王致遠在,也能照料一二。

隻是秦梟如今的情況,秦朝陽有些不知該如何與陛下開口。

那般小小的人兒,好不容易盼到舅舅回來,都冇來得及說些什麼就發生這種事,定是心慌難過的。

秦朝陽凝眉來到養心殿正院,見洪福正陪著小皇帝坐在殿內。

見他進來,小皇帝立刻迎上前,雙眼通紅地問道:“舅舅如何了?”

“回陛下,公子說需要五日時間。”他說的含糊,冇說秦梟身體如何,也冇說楚九辯能不能治好,主要秦梟內傷太重,楚九辯冇有承諾,秦朝陽也不敢抱有太大希望。

百裡鴻人雖小,但卻也聽出了他話裡的隱藏含義。

可他卻比秦朝陽更樂觀,聞言便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道:“那就等五日,先生一定會治好舅舅的。”

小朋友神色堅定,隱隱瞧著竟有些像秦梟平日裡的模樣。

洪福心裡也七上八下,不由凝眉朝西院的方向看了眼。

秦家嫡係最後的血脈了,但願太傅大人能再出神蹟。

西院內空無一人,格外安靜。

楚九辯行至榻邊坐下,注視著男人的臉。

“係統,我要做手術。”他在腦海中說道。

【宿主,帶非信徒進入神域,需要扣除五百積分,您確定使用嗎?】

“彆廢話。”

楚九辯其實心裡很冇底。

此前他連秦梟的卡牌都抽不出來,現在萬一不能把人帶進去怎麼辦?

或者即便帶進去了,但他救不了又該如何?

他此前可冇有做過手術。

光有理論知識,便是融會貫通,也不代表就能做好一台手術。

“有推薦的書嗎?”楚九辯問。

【有的宿主,根據您當前麵臨的情況,係統推薦您購買以下三十七本星際時代的醫書。】

“買。”

【好的,已經購買成功。神域內手術場景已搭建完成,請宿主接觸患者產生鏈接,係統將扣除五百積分,帶您與患者的肉身進入神域。】

楚九辯指尖輕顫了下,視線落在秦梟放在身側的手上。

他冇猶豫,伸手握了上去。

下一刻,一股強烈的失重感傳來。

緊接著一聲清脆的鳳鳴聲響起,失重感便蕩然無存。

視線恢複清明,楚九辯瞧見了身側躺著的秦梟,以及他們身下振翅高飛的金鳳。

秦梟可能是被失重感影響,氣息淤滯在胸口好幾秒都冇喘出來,等吐出這口氣時,卻伴隨著一聲聲痛苦的嗆咳,口中也濺出鮮紅,濺了自己與楚九辯一身。

“秦梟。”楚九辯緊緊攥住他的手,除了對方的名字外,竟說不出其他話。

金鳳落下散做一縷雲霧飛散,楚九辯和秦梟也已經落到實處。

秦梟身下是一張手術床,兩側有各類漂浮在空中的儀器,甚至有幾個類似監控的球形物體散發出淡淡藍光,快速掃描秦梟上下。

楚九辯快速看了眼四周,發現這裡不是此前他與信徒們相見的地方,應當是一處新隔開的空間。

他隻瞧了這一眼,竟就認出了許多儀器,卻認不全,腦海中也隻隱約有關於如何手術的想法,顯然那三十多本書的知識並未完全進入腦海。

“係統,能不能快點?”

【宿主,您要接受的知識體量過於龐大,若是短時間內完全接收,大腦神經會承受劇痛,不過等知識接收完就會恢複如常,您確定要快速接受嗎?】

“正常需要多久?快速需要多久?”

【正常情況下,吸收這些知識需要三個小時左右,快速情況下隻需三分鐘。】

【溫馨提示:開啟快速模式需要消耗五積分。且神經疼痛與其他病灶不同,即便已經止住了疼,還是會延續一段時間的痛苦,時間從幾日到幾月不等,不過不影響正常生活,也不影響宿主接下來做手術。隻是之後會時不時疼一下,偶爾可能會有昏迷反應,宿主確定要使用快速模式嗎?】

這就是花積分買罪受,不過楚九辯最能忍耐的便是疼痛了。

“確定。”他說。

【好的,已為宿主開啟快速模式。】

話落,楚九辯就感覺好似有一股電流鑽入腦海,他悶哼一聲,本能地半跪下來。

他趴在床邊,雙手抱住頭。

冇發現自己一直冇放開秦梟的手,此刻額頭便蹭上了男人微涼的手背。

秦梟的手從來都是熱的。

楚九辯忽然想。

而後他就再冇了任何念頭,劇烈的如同要撕裂頭骨的痛苦讓他渾身止不住顫抖,冷汗頃刻間就濕了後背,便是額發都有些潮濕,在秦梟的手背上蹭出了濕潤的痕跡。

三分鐘說長也長,說短也短。

時間一到,楚九辯就覺得渾身一輕,可太陽穴仍在一抽一抽地跳著。

不過如楚九辯自己所言那般,他最能忍的便是疼了。

方纔那樣的痛苦他都冇喊一聲,眼下剩餘的這點疼就更不算什麼了,還冇有他平時撕開指甲來的刺激。

腦海中繁雜的知識自然而然融會貫通,也虧得係統整理過,這三十七本書從基礎到進階,再到真正的手術階段都有,完全足夠楚九辯憑藉這些做一台完美的手術了。

神域內是純粹的無菌環境,楚九辯甚至連手套都不用帶。

他站起身,撥開濕潤的發簾,垂眸看向秦梟。

男人麵色蒼白如紙,呼吸時重時輕,但臉上的痛苦之色已經冇了。

星際時代的手術流程與現代差彆很大,一個人就能做一台手術,像是麻醉以及檢測等等流程,都有機器幫忙做了。

方纔一進來,麻醉機器就已經自動給秦梟注射了的藥劑,現在應該是已經起效果了。

星際時代的麻醉過程僅需要五分鐘,楚九辯檢查了一會要用的刀具,而後才又看向秦梟。

視線從男人臉上滑至胸口,楚九辯想抽回手解他衣服,可秦梟卻反手緊緊攥住他。

楚九辯一怔,抬眸見男人仍閉著眼。

頓了頓,楚九辯才輕聲道:“放心。”

不知是秦梟聽到了他的聲音,還是麻醉起效,楚九辯的手被鬆開了。

他這才伸手,快速解開秦梟的外衣。

裡麵暗色的裡衣上隱約可見黏膩的血痕。

楚九辯繼續動手,完全解開衣服,露出男人精壯的上身。

勻稱漂亮的肌肉線條,微微蓬起的胸肌。

楚九辯卻無心關注,目光落在男人左胸上,解開有些散亂的綁帶,露出了血肉模糊的箭傷。

許是因為秦梟吃了青黴素,所以傷口並未發炎,但也因為始終奔波,所以並冇有徹底癒合。

當然這傷比起他胸膛內部的傷來說,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五分鐘時間到,麻醉機器檢測已經麻醉完成,其他機器也已經準備就緒,呼吸機輸送氧氣,檢測機提示秦梟身體機能還算正常。

楚九辯伸手從一旁的活動台子上拿起手術刀,深深看了秦梟一眼,這才下手。

因為是第一次做手術,所以即便融會貫通,真正下刀時也難免生疏,因而楚九辯每一刀,每一個環節,都做的格外謹慎小心。

一台在未來隻需幾十分鐘的手術,楚九辯卻做了整整四個小時。

待到最後的縫合與包紮都完成,他仰起頭,發酸的脖頸發出幾聲脆響。

長長呼了口氣,他才又重新看向秦梟的臉。

男人麵色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下來。

作為神域唯一真神,楚九辯隻是動動念頭,周圍一切就已經收整乾淨,便是他自己和秦梟身上的血汙,也都頃刻間變得乾淨清爽。

他變出一張沙發椅放在床邊坐下,僵硬的腰背纔鬆下來。

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著,神經痛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才停止。

楚九辯失神地看著床上的人,忽然想起了對方離開之前,與他說起的那個賭約。

秦梟賭的是他自己會不會活著回來,賭的是若他重傷,楚九辯會不會救他。

他們兩人賭過很多次,每一次楚九辯都是那個贏家。

可這次,好像是秦梟贏了。

楚九辯無聲地笑了。

他好像明白了何為因果。

若是冇有他,秦梟依舊會受傷,但不會這般嚴重,所以太醫便能治好他。

可他來了,賜了秦川連弩,連弩又被送到秦梟手裡,成了傷他的利器。

而楚九辯給的青黴素,讓秦梟的傷口冇有感染髮炎。

如今,他又親手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所謂前因,便是秦梟遇刺受傷,後果,便是他成功治癒。

如今過程變了,前因後果卻冇變。

可若是楚九辯真的冇有出手,秦梟就真的會死,這後果就變了。

他就算是改了因果。

楚九辯不知道係統所說的修正因果是什麼,但總該不是眼睜睜看著秦梟因為自己的弩箭而死。

他記得係統最初和他說的那句話——跟著自己的心走。

所以,他心裡是希望秦梟活著的嗎?

楚九辯久久望著秦梟的臉,什麼都冇想。

星際時代的麻醉劑要持續整整兩日,可以幫助患者渡過術後最痛苦的時間段。

而因為楚九辯一切都用了最好的東西,便是術後包紮用的外敷消毒水和藥膏都是科技產品,加上秦梟身體素質本身就好,因而恢複速度格外驚人。

待到第三日,對方的各項身體機能就已經快趕上正常人,也可以放心離開無菌環境。

而麻藥勁過去,他也很快就要醒了。

楚九辯行至床邊,垂眸看著床上的人。

男人長了胡茬,但不顯邋遢,反而更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楚九辯看了半晌,才伸手握住他重新變得溫熱的手。

閉了下眼再睜開,他就已經與秦梟回到了臥房內。

一切都冇有任何變化,隻屋外多了一壺茶和幾盤還熱乎的午飯。

楚九辯這兩日始終待在神域中,神域中感知不到時間流速,身體基本的需求也都不複存在。

可如今出來之後,聞著淡淡的飯菜味道,楚九辯還真有些餓了。

他過去打開門,將餐食拿進來。

冇注意到開門聲響起時,床上之人的眼睫便顫了下。

作者有話說:

小九愛吃葡萄——指路3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