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奈,過來

雪奈被送回來的時候,優子正在廊下急得團團轉。

她不過是去前院幫忙送個東西的功夫,回來就發現小姐不見了。

「小姐!你跑到哪裡去了?」

優子一看到被中年女僕抱回來的雪奈,聲音就卡住了。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雪奈光著腳,淺粉色的小和服下擺沾著灰塵,小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她緊緊攥著手裡小帕子,眼睛低垂著,不肯看人。

中年女僕將雪奈放下,冷冷地瞥了優子一眼:「優子,請你以後仔細些,不要再讓雪奈小姐跑到少主的房間去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匆匆。

優子愣在原地,臉色白了白。

少主?小姐竟然跑去少主的院子了?

她顧不得多想,急忙蹲下身將雪奈抱進懷裡。孩子的小手冰涼,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小姐,外麵風這麼大,你怎麼能光著腳跑出去?要是著涼了可怎麼辦……」

優子的聲音裡帶著後怕,但更多的還是心疼。

她摸著雪奈的臉,用袖子輕輕擦去那些淚痕,「怎麼了?怎麼哭了?誰欺負小姐了?」

雪奈把臉埋進優子肩頭,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卻一聲不吭。

優子抱著她回到房間,放在鋪好的被褥上,又拿來溫熱的布巾給她擦腳。

雪奈的腳底被碎石劃出了幾道細小的紅痕,優子擦得格外小心。

「小姐為什麼要跑去少主的院子?」優子輕聲問,手上動作不停,「那裡……不是小姐該去的地方。」

雪奈蜷起腿,把臉埋在膝蓋裡,隻露出那雙梅紅色的眼睛,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因為……今天是父親的生辰。」

優子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我想跟他說……生辰快樂。」雪奈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想見見他……」

優子心裡一酸。

她放下布巾,將雪奈輕輕攬進懷裡,拍著她的背。

雪奈在她懷裡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她:「優子姐姐騙人。」

「誒?」

「優子姐姐說父親是溫柔的人。」雪奈的嘴唇微微顫抖,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可是父親……父親讓我滾出去……他還……還打掉了我送的花……」

她終於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受了委屈努力壓抑著的細細的嗚咽,聽得人心都要碎了。

優子抱緊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她當然知道少主是什麼樣的人。

冷漠,陰鬱,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臉色。

那些溫柔的話,不過是她編出來安慰孩子的童話。

「小姐……」優子試著解釋,「少主他隻是……隻是身體太難受了。生病的人心情總是不好的,對不對?就像小姐不舒服的時候,也會不想說話,不想理人……」

「可是我沒有讓任何人滾出去!」雪奈打斷她,聲音裡滿是委屈,「我也從來沒有打掉過別人送的東西……」

她哭得更厲害了,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父親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歡我?因為我總是生病,總是給別人添麻煩,所以他不想見我。」

「不是的!絕對不是!」優子急忙否認,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

「少主怎麼會不喜歡小姐呢?小姐是他的女兒啊!而且……」

她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這些話蒼白無力。

但雪奈的哭聲卻漸漸小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梅紅色的眼眸還濕漉漉的,卻已經停止了流淚。

「其實……」

她小聲說,聲音還有些哽咽,「父親也沒有那麼討厭我吧?」

優子一愣。

雪奈低下頭,看著自己攥在手心的小帕子,裡麪包著那朵被打落的紫陽花。

她輕輕開啟帕子,小心翼翼地整理著散落的花瓣。

「他雖然讓我出去……但是沒有真的推開我。」

她回憶著,聲音漸漸平靜下來,「我抱著他的時候,他沒有推開我。」

優子驚訝地睜大眼睛。

小姐抱了少主?而少主沒有推開?

這簡直不可思議。

「可能……」

雪奈繼續說著,像是在說服自己,「可能是因為我摘的花太不新鮮了。它都蔫了,不好看了。所以父親纔不高興的。」

她抬起頭,看向優子,破涕為笑:「下次,我摘最新鮮、最漂亮的花給父親。他一定會喜歡的。」

優子看著她努力自我安慰的樣子,心軟得一塌糊塗。

「而且……」雪奈的眼睛亮了起來,帶著驕傲,「父親大人,是這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了,他的眼睛還和我的眼睛一樣。」

優子輕輕抱住雪奈,低聲說:「嗯,少主的眼睛……和小姐的眼睛一樣漂亮。」

孩子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雪奈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哭了半天,她臉上飄過紅暈,扭捏的換了個話題:「優子姐姐今天去前院幫忙,有沒有聽到什麼有趣的事?」

優子這纔想起來。

她鬆開雪奈,整理了一下情緒,露出笑容:「說起來,還真有一件事。」

「什麼事?」

「今天前院來了一個大夫。」優子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什麼秘密,「聽說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醫術特別高明,據說沒有他治不好的病人。夫人親自接待的,說一定要請這位大夫給少主看病。」

雪奈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那位大夫……真的能治好父親的病嗎?」

「大家都這麼說。」優子點頭,「如果真的能治好少主的話……」

她說到這裡,停住了。

她原本想說,如果真的能治好少主,那小姐的病是不是也有希望了?

但她不敢說出口。

怕給這孩子太多希望,又怕希望落空時她會更難過。

雪奈卻沒有想那麼多,她滿腦子都是優子那句「沒有他治不好的病人」。

如果父親好了……

如果父親不再整天躺在昏暗的房間裡……

如果父親不再咳血,不再疼痛……

那他是不是就會走出房間,看看院子裡的花?

是不是就會對她笑,牽她的手,像優子姐姐說的那樣,帶她出去玩?

這個念頭讓雪奈的心臟怦怦直跳。她抓住優子的手,梅紅色的眼睛裡閃著前所未有的光亮。

「那位大夫什麼時候給父親看病?」

「應該就這幾天吧。」優子說,「夫人很重視這件事。」

「太好了……」雪奈喃喃地說,小臉上露出甜甜的笑容,「等父親好了,我一定要摘最漂亮的花送給他。然後……然後我要再告訴他一遍,我是雪奈,是他的女兒。」

她說著,重新躺回被褥裡,拉起被子蓋到下巴,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梅紅色眼睛。

「優子姐姐,我要睡覺了。」她的聲音輕快起來,「我要快點睡著,快點到明天。明天我要去院子裡找最漂亮的花,等父親病好了送給他。」

優子看著她滿懷期待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她輕輕拍著雪奈的背,哼起世理夫人從前常唱的那首搖籃曲。

雪奈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笑。

在她的夢裡,父親站在陽光燦爛的院子裡,有著和她一模一樣的梅紅色眼睛,正溫柔地對她笑著,伸出手。

「雪奈,過來。」

她飛奔過去,撲進那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