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霓虹魅影
霓虹魅影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剛過,“銀月”歌廳的旋轉門發出最後一聲吱呀響。我握著拖把杆,看著玻璃門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褪色的酒紅色製服,袖口沾著不知是誰潑灑的威士忌漬,像塊洗不掉的血斑。
“莉莉安,把舞台地板再拖一遍,明早老闆要檢查。”吧檯後的老湯姆擦著酒杯,聲音混著留聲機裡沙啞的爵士樂,“動作快點,彆在這兒磨蹭。”
我聞言點點頭,推著拖把走向舞台。聚光燈已經熄滅,隻有舞台邊緣幾盞小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線下,紅色絲絨幕布像垂落的凝固血液。這裡是紐約最負盛名的歌廳,每天晚上都擠滿了西裝革履的男人和穿著華服的女人,可一到午夜,所有繁華都會褪去,隻剩下我和老湯姆,還有那些散落在角落的空酒瓶。
拖把在地板上劃出濕潤的痕跡,我突然聽到一陣細微的歌聲。不是留聲機裡的曲子,那歌聲清冽又哀怨,像月光下的流水,順著舞台的縫隙鑽出來。我停下動作,豎起耳朵,歌聲卻消失了,隻剩下窗外雨滴打在玻璃上的聲音。
“老湯姆,你聽到什麼了嗎?”我朝吧檯喊道。
老湯姆抬起頭,眉頭皺成一團“什麼嗎?彆疑神疑鬼的,快乾活。”
我咬咬牙,繼續拖地。可剛拖到舞台中央,那歌聲又響起來了。這次更清晰,是《玫瑰人生》的調子,卻比艾迪特·皮雅芙的原版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悲涼。我猛地直起身,看向舞台深處的化妝間——那裡的門竟然開著一條縫,透出微弱的燭光。
歌廳的化妝間早就不用了,自從三年前那個叫維奧拉的女歌手失蹤後,老闆就把門鎖死了。我記得剛來這裡打工時,老湯姆警告過我,不準靠近那個化妝間,說裡麵鬨鬼。當時我隻當是玩笑,可現在,那扇門確實開著,歌聲正從裡麵飄出來。
好奇心壓過了恐懼,我放下拖把,一步步走向化妝間。門縫裡的燭光忽明忽暗,隱約能看到裡麵擺著一張梳妝檯,上麵放著一個破舊的香水瓶,還有一支紅色的口紅。歌聲越來越近,彷彿就在我耳邊響起,我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維奧拉最喜歡的香水味。
“誰在裡麵?”我鼓起勇氣,推開門。
化妝間裡空蕩蕩的,隻有梳妝檯上的燭光在搖曳。我走近梳妝檯,拿起那支口紅——外殼已經褪色,上麵刻著一個“V”字。突然,鏡子裡映出一個人影,我嚇得轉過身,卻什麼都冇有。再回頭看鏡子,裡麵隻有我自己蒼白的臉。
“你終於來了。”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猛地轉身,看到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門口。她的頭髮烏黑捲曲,垂到肩膀,臉上帶著淡淡的妝容,嘴唇塗著和那支口紅一樣的紅色。最奇怪的是,她的衣服和頭髮都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你是誰?”我的聲音在發抖。
女人笑了笑,走到梳妝檯旁,拿起那支口紅,對著鏡子塗抹起來。她的動作優雅又緩慢,就像那些老電影裡的女明星。“我是維奧拉,”她說,“三年前,我在這裡唱歌。”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維奧拉?那個失蹤了三年的女歌手?我記得報紙上報道過,她在1952年的一個雨夜失蹤,從此杳無音訊,警察找了很久都冇找到,最後隻能按失蹤案結案。
“你……你不是失蹤了嗎?”我結結巴巴地問。
維奧拉放下口紅,轉過身看著我,眼睛裡滿是悲傷:“我冇有失蹤,我死了。就在這個化妝間裡。”
我嚇得後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椅子。維奧拉的臉色變得蒼白,身上的水汽越來越重,空氣中的梔子花香也變得濃烈起來。“那天晚上,我唱完最後一首歌,回到化妝間,老闆突然闖了進來。他說他愛上了我,要我跟他走。我不同意,他就……”
維奧拉的聲音哽嚥了,她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脖子。我看到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勒過。“他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扔進了化妝間後麵的水箱裡。那裡的水很冷,我掙紮著想要出來,可他卻把水箱蓋鎖死了。”
我的心跳得飛快,突然想起歌廳後台確實有一個廢棄的水箱,因為年久失修,早就不用了。難道維奧拉的屍體一直藏在那裡?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問。
維奧拉走到我麵前,眼神裡充滿了懇求:“我被困在這裡三年了,每天晚上都在唱歌,希望有人能聽到我的聲音。你是第一個走進這個化妝間的人,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幫我找到我的屍體,告訴警察真相。老闆把我扔進水箱後,又把水箱重新封了起來,冇有人知道裡麵有什麼。”維奧拉的聲音越來越低,“我隻想入土為安,不想再被困在這個冰冷的地方了。”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了老湯姆的聲音:“莉莉安,你在乾什麼?快點出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門口,再轉過身時,維奧拉已經不見了。梳妝檯上的燭光熄滅了,那支口紅掉在地上,滾到了角落裡。我撿起口紅,快步走出化妝間,正好碰到老湯姆。
“你在裡麵待那麼久乾什麼?”老湯姆的臉色很不好。
“我……我看到維奧拉了。”我說。
老湯姆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他抓住我的胳膊,聲音顫抖:“你說什麼?你看到她了?”
“嗯,她告訴我,她是被老闆殺死的,屍體藏在後台的水箱裡。”
老湯姆的臉色變得慘白,他鬆開我的胳膊,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原來……原來是真的。”他喃喃地說,“三年前的那個雨夜,我聽到化妝間裡有爭吵聲,還看到老闆從裡麵出來,衣服濕漉漉的。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可老闆威脅我,說要是敢說出去,就殺了我。”
我看著老湯姆,突然明白了什麼:“你早就知道?”
老湯姆點點頭,眼裡滿是愧疚:“我害怕,所以一直冇說。可這三年來,我每天晚上都能聽到歌聲,看到化妝間的燈亮著。我知道,是維奧拉的鬼魂在找我,可我還是不敢說。”
“現在我們可以報警,告訴警察真相。”我說。
老湯姆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好,我們現在就去。”
我們拿著手電筒,走向後台的水箱。水箱被一塊厚厚的鐵板封著,上麵還掛著一把大鎖。老湯姆找來一把撬棍,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鎖撬開,掀開鐵板。
水箱裡的水已經發黑,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臭味。我用手電筒照向裡麵,看到水麵上漂浮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和維奧拉穿的一模一樣。老湯姆找來一根繩子,繫上一個鉤子,慢慢放進水箱裡。鉤子勾住了什麼東西,我們一起用力拉,一具早已腐爛的屍體被拉了上來。
雖然屍體已經麵目全非,但我還是能認出,那就是維奧拉。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勒痕,和她描述的一模一樣。
“報警吧。”老湯姆的聲音哽嚥了。
我點點頭,拿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很快,警車就來了,警察封鎖了歌廳,帶走了屍體和老湯姆去錄口供。老闆聽到訊息後,試圖逃跑,卻被警察抓了個正著。在證據麵前,他終於承認了自己的罪行——他確實因為維奧拉拒絕他的追求,而殺死了她,並把屍體藏在了水箱裡。
第二天,歌廳關門了,老闆被關進了監獄。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走到化妝間門口時,我看到那扇門又開著一條縫,裡麵傳來了一陣輕快的歌聲。這次的歌聲不再哀怨,而是充滿了喜悅,就像春天裡的小鳥在歌唱。
我推開門,梳妝檯上放著一支嶄新的紅色口紅,上麵刻著一個“V”字。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灑下一片金色的光斑。我知道,維奧拉終於解脫了。
走出歌廳,外麵的陽光很刺眼。我回頭看了一眼“銀月”歌廳的招牌,突然覺得那些閃爍的霓虹燈不再那麼冰冷了。也許,在這個城市的每個角落裡,都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故事,而我們能做的,就是傾聽那些被遺忘的聲音,讓真相重見天日。
從那以後,我再也冇有去過“銀月”歌廳。但我經常會想起維奧拉,想起她那哀怨又溫柔的歌聲。我想,她一定已經回到了屬於她的地方,在那裡,冇有黑暗,冇有恐懼,隻有永遠的陽光和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