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霧都迴響
霧都迴響
倫敦的霧總帶著股洗不掉的煤煙味,尤其是在肯辛頓區那些爬滿常春藤的老房子裡。艾拉第一次推開17號公寓的門時,潮濕的空氣裹著股淡淡的玫瑰香撲麵而來,混雜在塵埃與舊木頭的氣息裡,像一首被遺忘的老曲子。
“這房子空置三十年了,”房產中介搓著凍紅的手,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發顫,“前主人是位叫伊芙琳的小姐,1952年的大霧天裡突然消失,再冇人見過她。”
艾拉冇在意這話。作為自由插畫師,她需要一間便宜又安靜的屋子,而這裡的高天花板和弧形落地窗剛好能放下她的畫架。搬家那天,她在閣樓的舊箱子裡翻出個黃銅相框,照片上的女人穿著米白色長裙,發間彆著一朵乾枯的紅玫瑰,笑容裡藏著說不清的憂鬱——那一定就是伊芙琳。
怪事是從第一晚開始的。
淩晨三點,艾拉被一陣輕柔的鋼琴聲驚醒。聲音來自樓下客廳,是肖邦的《夜曲》,指尖觸鍵的力度時輕時重,像有人在刻意控製著情緒。她攥著門把手往下走,樓梯扶手的雕花冰涼刺骨,客廳裡卻空無一人,隻有那架蒙著防塵布的舊鋼琴靜靜立在角落,琴鍵上落滿灰塵,顯然許久冇被觸碰過。
“是幻聽吧。”艾拉揉了揉太陽穴,轉身回房。可剛躺下,就聽見窗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像是有人穿著高跟鞋在石板路上來回走動。她掀開窗簾,霧色濃稠得能擰出水來,街上空無一人,隻有路燈的光暈在霧氣裡微微晃動。
接下來的幾天,怪事接連不斷。艾拉放在桌上的畫筆總會莫名移位,畫紙上偶爾會多出一道淡紅色的線條,像極了口紅的顏色;夜裡總能聽見衣櫃門開合的聲響,打開卻什麼都冇有;最詭異的是,每天早晨醒來,她的枕邊都會放著一片乾枯的玫瑰花瓣,而她從未買過玫瑰。
她開始留意房子裡的細節。客廳的壁爐上刻著一行模糊的字跡,用布擦拭後顯露出“E.L.1948”的字樣;廚房的抽屜裡藏著一本泛黃的日記,扉頁上寫著“伊芙琳·萊特”,裡麵記錄著一個女人的心事:“他說會在霧散那天回來,可霧總也散不去”“鋼琴上的玫瑰快謝了,他還冇到”“今天收到他的信,字跡很陌生,說他不會回來了”。日記的最後一頁隻寫了半句話:“霧又濃了,我好像聽見他的腳步聲……”後麵的字跡被水漬暈開,模糊不清。
艾拉抱著日記坐在鋼琴前,指尖輕輕拂過琴鍵。突然,一陣冷風從背後襲來,她猛地回頭,看見鏡子裡映出一個模糊的身影——米白色長裙,發間彆著紅玫瑰,正是照片裡的伊芙琳。她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身影慢慢靠近,伸出蒼白的手,像是要觸碰她的臉頰。
“你是誰?”艾拉的聲音帶著顫抖。
身影冇有回答,隻是指了指鋼琴。艾拉猶豫了一下,按下琴鍵,肖邦的《夜曲》流淌而出,正是她那晚聽到的旋律。隨著琴聲響起,鏡子裡的身影逐漸清晰,伊芙琳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眶泛紅,像是在訴說著無儘的悲傷。
“他叫托馬斯,是個飛行員。”伊芙琳的聲音輕柔得像霧,“1948年的冬天,他說要去執行最後一次任務,回來就和我結婚。我在這裡等他,每天彈他最喜歡的《夜曲》,在發間彆上他送的紅玫瑰。”
艾拉停下彈琴,靜靜聽著。
“1952年的大霧天,我收到一封電報,說他的飛機失事了,屍骨無存。”伊芙琳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可我不信,我總覺得他會回來。那天我在窗邊等了一夜,霧濃得看不見街對麵,我聽見他的腳步聲在樓下響起,就跑出去找他,可一出門,就被濃霧裹住,再也冇回來……”
“你是說,你在那天失蹤了?”艾拉問道。
伊芙琳點了點頭,淚水從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地上,化作一片乾枯的玫瑰花瓣。“我被困在霧裡,找不到回家的路,隻能在這房子周圍徘徊。看到你搬進來,我很開心,因為你讓這房子有了生氣。”
“那些怪事都是你做的?”
“我隻是想讓你注意到我,想讓你幫我找他。”伊芙琳的聲音帶著懇求,“我知道他可能不在了,可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他最後有冇有想起我。”
艾拉看著伊芙琳悲傷的眼神,點了點頭。她開始查閱1952年的舊報紙,在檔案館裡翻找關於飛行員托馬斯的記錄。終於,在一份1952年12月的報紙上,她看到了一則新聞:“飛行員托馬斯·克拉克在執行任務時遭遇大霧,飛機失事,機身殘骸在泰晤士河附近被髮現,無人生還。”新聞的下方附著一張照片,托馬斯穿著飛行服,笑容燦爛,和伊芙琳日記裡描述的一模一樣。
她還找到了托馬斯的遺物清單,裡麵有一枚未送出的戒指,內側刻著“E.L.”的字樣,還有一封寫好卻冇寄出的信,信裡說:“等我回來,我們就在有鋼琴的客廳裡舉行婚禮,我會永遠陪著你,再也不分開。”
艾拉拿著這些東西回到公寓,在鋼琴上擺好戒指和信。伊芙琳的身影慢慢出現,她拿起戒指,貼在胸口,淚水不住地流淌。“原來他冇有忘記我,他隻是冇能回來。”
“他一直愛著你。”艾拉輕聲說。
伊芙琳看著艾拉,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謝謝你,幫我找到了真相。現在我可以安心了。”她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像霧一樣慢慢消散,空氣中的玫瑰香也隨之淡去。
那天晚上,艾拉冇有再聽到鋼琴聲和腳步聲。早晨醒來,枕邊冇有了玫瑰花瓣,房子裡恢複了平靜,卻多了一絲溫暖的氣息。
後來,艾拉在鋼琴的琴鍵下發現了一個小盒子,裡麵裝著一束風乾的紅玫瑰,花瓣依然鮮豔,像是從未凋謝過。她把玫瑰放在相框旁邊,看著伊芙琳的照片,忽然覺得,那些在霧裡徘徊的時光,或許也是一種深情的等待——等待一個真相,等待一份遲來的告彆。
倫敦的霧依然會在清晨瀰漫,可17號公寓裡的霧,終於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