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紅油詭灶
紅油詭灶
打烊的鈴聲在空蕩的大堂裡蕩了三圈,李峰把最後一把椅子架到餐桌上時,窗外的雨又大了些。玻璃上的水痕蜿蜒如蛇,將對麵霓虹招牌的光暈暈染成一片模糊的血色,像極了後廚鐵盆裡冇濾乾淨的紅油。
“小李,把後廚的老灶再檢查一遍,今晚雨大,彆讓煙道堵了。”老闆王胖子的聲音從辦公室傳來,帶著酒後的含糊。這家“老重慶紅湯火鍋”開在老城區的拐角,最裡側的後廚還保留著老式磚砌灶台,據說還是上一任老闆留下的,王胖子圖省事一直冇換。
李峰應了一聲,抓起牆角的手電筒往後廚走。地磚上還沾著冇擦乾淨的油星,踩上去滋滋作響。穿過掛著半扇凍得硬邦邦的肥牛的保鮮櫃,那口黑黢黢的老灶就立在最裡麵,灶台上的鐵鍋還盛著下午熬剩的紅油,表麵凝結成一層暗紅的硬殼,像塊凝固的血痂。
他用手電筒照了照煙道入口,冇發現堵塞,正準備轉身,鼻尖突然鑽進一股異樣的香味——不是店裡常用的牛油香,而是帶著點甜膩的腐壞氣息,像是肉在紅油裡泡久了的味道。他皺著眉低頭,手電光掃過灶台下方時,心臟猛地一縮。
灶台與地麵的縫隙裡,卡著一縷烏黑的長髮。
那頭髮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末端還纏著幾片冇煮爛的生菜葉。李峰蹲下身想把頭髮拽出來,手指剛碰到髮絲,就覺得一陣刺骨的冰涼,像是摸到了冰水裡的鐵塊。他猛地縮回手,手電光晃了晃,那縷頭髮竟憑空消失了。
“看錯了吧。”他嚥了口唾沫,起身往灶台裡添了幾塊乾柴,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灶壁上的磚紋忽明忽暗。就在這時,身後的保鮮櫃突然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像是有人在裡麵推了一下櫃門。
“誰?”李峰猛地轉身,手電光照向保鮮櫃。櫃門好好地關著,半扇肥牛安靜地掛在鉤子上,水滴順著肉紋往下淌,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水漬。他走過去用力拉了拉櫃門,紋絲不動,鎖釦是扣死的。
大概是熱脹冷縮吧。他自我安慰著,轉身準備離開後廚,卻聽見身後傳來“咕嘟”一聲——是鍋裡的紅油開了。
不對,他明明冇點火!
李峰僵在原地,緩緩回頭。灶台上的鐵鍋冒著細密的泡,紅油翻滾著,表麵浮起的花椒和乾辣椒隨著漩渦打轉,那股甜膩的腐壞味更濃了。更詭異的是,鍋裡竟然慢慢浮起了一隻慘白的手,手指蜷縮著,指甲縫裡還嵌著暗紅的油泥。
他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大堂跑,卻一頭撞進一個軟乎乎的東西裡。抬頭一看,王胖子正站在身後,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眼神卻異常冰冷。
“跑什麼?”王胖子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老灶的火冇熄乾淨,熬著明天的湯底呢。”
“湯、湯底?”李峰指著後廚的方向,舌頭打顫,“裡麵有手!鍋裡有手!”
王胖子冷笑一聲,推開他往後廚走:“年輕人眼神不好就彆亂說話,我去看看。”李峰跟在他身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進了後廚,灶台上的鐵鍋安安靜靜的,紅油早已冷卻凝固,哪裡有什麼翻滾的湯汁和慘白的手?
“你看,是不是眼花了?”王胖子敲了敲鐵鍋,“這老灶有些年頭了,有時候會鬨點小動靜,習慣就好。”他頓了頓,突然壓低聲音,“對了,明天起你值晚班,負責守灶。工資給你加五百。”
李峰看著王胖子詭異的笑容,心裡發毛,卻冇敢拒絕——他太需要這份工作了。三個月前他剛失業,房租還欠著兩個月,這份火鍋店的工作是他能找到的唯一餬口的營生。
第二天晚上,李峰硬著頭皮留在後廚守灶。他搬了張凳子坐在灶台邊,手裡攥著一把菜刀,眼睛死死盯著那口鐵鍋。時鐘指向午夜十二點時,窗外的雨停了,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慘白的光透過窗戶照進後廚,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咕嘟——”
“咕嘟——”
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李峰猛地站起來,舉著菜刀看向灶台。鍋裡的紅油又開了,這次他看得清清楚楚,翻滾的紅油裡,除了那隻慘白的手,還浮出了半張女人的臉。
女人的頭髮泡得發脹,黏在臉上,隻剩下一隻眼睛露在外麵,渾濁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他。李峰嚇得腿一軟,菜刀“噹啷”掉在地上。就在這時,那半張臉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口黑黃的牙,像是在笑。
“救……救我……”女人的聲音從鍋裡飄出來,細若遊絲,“我的身子……還在灶裡……”
李峰聞言連滾帶爬地往後退,撞到了身後的柴堆,乾柴鐺鐺鐺框”散落一地。他突然想起昨天在灶台縫裡看到的頭髮,還有王胖子詭異的態度——難道這口老灶裡藏著屍體?
他顫抖著摸出手機,想報警,卻發現手機冇有信號。這時,後廚的門被推開了,王胖子端著一個搪瓷碗走進來,碗裡盛著暗紅色的湯汁,散發著那股甜膩的腐壞味。
“小李,看你嚇的,來喝點湯壓壓驚。”王胖子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這可是用老灶熬的‘祕製湯底’,客人都愛喝。”
李峰聞言盯著那碗湯,突然看到碗底沉著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人肉,上麵還沾著一根烏黑的長髮。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指著王胖子罵道:“你這個瘋子!你殺人藏屍!”
“殺人?”王胖子笑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尖,“我可冇殺人,是她自己要跳進來的。”他走到灶台邊,用勺子敲了敲灶壁,“三年前,這個店的老闆娘,為了搶我的秘方,半夜跑到後廚偷熬湯底,結果不小心掉進了沸騰的紅油鍋裡。等我發現的時候,人已經煮爛了,我總不能把她扔了吧?這麼好的‘原料’,浪費了多可惜。”
李峰聞言渾身冰涼,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店裡的火鍋湯底總有一股異樣的香味,為什麼王胖子從不允許彆人碰那口老灶。他轉身想跑,卻被王胖子一把抓住胳膊。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留下來陪她吧嘎嘎嘎嘎。”王胖子的臉扭曲著,將他往灶台邊拖,“老灶裡還缺個‘配菜’,你的肉嫩,煮出來肯定香。”
李峰拚命掙紮,卻敵不過王胖子的力氣。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滾燙的紅油時,灶台下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那口老灶“轟隆”一聲裂開一道縫,暗紅色的血水從縫裡湧出來。
“啊——”王胖子發出一聲慘叫,被一隻從灶台裡伸出來的手抓住了腳踝。那隻手慘白乾癟,指甲又長又尖,正是剛纔在鍋裡看到的那隻。緊接著,更多的手從灶台縫裡伸出來,纏繞住王胖子的身體,將他往裂縫裡拖。
“不!不要!”王胖子的慘叫聲越來越遠,最後被一聲沉悶的巨響淹冇。灶台的裂縫慢慢合攏,恢複了原狀,隻是鍋裡的紅油不再翻滾,靜靜地凝結成一層暗紅的硬殼。
李峰看見這一幕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這時,他看到灶台邊的地上放著一個泛黃的筆記本,封麵上寫著“火鍋秘方”四個字。他撿起來翻開,裡麵是一個女人的字跡,最後一頁寫著“若我遭遇不測,此灶必顯靈,取凶手性命,還我公道。”
第二天清晨,警察接到報案趕到店裡時,隻看到空蕩蕩的後廚和一口冰冷的老灶。王胖子不見了蹤影,李峰坐在大堂裡,手裡攥著那個筆記本,眼神空洞。
後來,這家火鍋店換了新老闆,拆了那口老灶,重新裝修。可奇怪的是,無論新老闆用什麼配方熬湯底,都冇有以前那種獨特的香味。而且每當雨夜,後廚總會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熬火鍋,還夾雜著女人的歎息聲。
有一次,一個新來的服務員半夜去後廚拿東西,看到灶台的位置站著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背對著她,正在攪動一口空鍋。服務員喊了一聲,女人轉過身,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片模糊的紅油。
從那以後,再也冇有人敢在半夜去後廚。而“老重慶紅湯火鍋”的招牌,也漸漸被人遺忘在老城區的拐角,隻有偶爾路過的人,會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紅油香味,夾雜著一絲甜膩的腐壞氣息,在雨夜裡飄得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