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舊樓燈影

舊樓燈影

我搬進和平裡小區3號樓時,中介反覆強調頂層是“設備層”,讓我彆去湊熱鬨。可那天搬行李到晚上九點,電梯停在11樓就再也不上,門縫裡漏出的光不是慘白的聲控燈光,而是泛著青灰的暖黃,像有人在裡麪點了支快燒完的蠟燭。

我攥著行李箱拉桿往後退,身後卻撞到個軟乎乎的東西。回頭時隻看見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領口彆著枚褪色的珍珠胸針。“小夥子,幫我遞下針線盒唄?”女人的聲音黏糊糊的,像泡在水裡的棉線,可我轉頭的瞬間,走廊裡隻剩晃悠的聲控燈,地上倒是多了枚生鏽的頂針。

當晚我就失眠了。臥室窗外正對著3號樓的後山牆,淩晨兩點時,牆麵上忽然映出個女人的影子,她垂著胳膊站在樓頂邊緣,頭髮垂到腰際,手裡好像還攥著什麼。我揉了揉眼睛再看,影子卻消失了,隻有頂樓那扇本該鎖死的鐵門,虛掩著留了道縫。

第二天我找物業要說法,值班大爺卻支支吾吾的,最後塞給我包檀香說:“晚上把門窗關好,聽見啥動靜都彆開門。”我追問到底怎麼回事,他卻指著牆上的日曆說:“今天十五,彆在外麵待太晚。”

那天晚上我特意把門窗鎖得嚴嚴實實,可睡到半夜,卻聽見客廳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翻找東西。我捏著手機壯著膽子出去,客廳的燈卻自己亮了,茶幾上擺著個紅布包,裡麵是枚珍珠胸針——和昨天在電梯口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嚇得魂都快冇了,抓起胸針就往門外跑,卻在樓道裡撞見了住在隔壁的老太太。她盯著我手裡的胸針,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怎麼會有這個?那是林秀的東西,她二十年前就死在頂樓了。”

原來二十年前,林秀是這棟樓裡出了名的美人,嫁給了在設計院工作的丈夫。可結婚冇幾年,丈夫就和彆的女人跑了,還捲走了家裡所有的錢。林秀抱著剛滿週歲的孩子在頂樓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有人發現她抱著孩子從頂樓跳了下來,孩子冇保住,她卻被救了回來,隻是從此變得瘋瘋癲癲的,總說要找自己的孩子。

後來有天晚上,樓裡的住戶聽見頂樓傳來孩子的哭聲,上去一看,林秀吊死在了鐵門後的橫梁上,手裡攥著枚珍珠胸針——那是她結婚時丈夫送她的禮物。

我聽完渾身發冷,剛想把胸針還給老太太,卻聽見頭頂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像是有人穿著高跟鞋在頂樓來回走。老太太臉色一變,拉著我就往屋裡跑:“彆聽!她在找孩子,聽見聲音的人,都會被她當成抱走孩子的人。”

可已經晚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看,天花板上慢慢滲出水漬,順著牆壁流到床邊,在地上積成了一灘水。水裡映出個女人的臉,她睜著血紅的眼睛,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你看見我的孩子了嗎?”

我嚇得尖叫起來,抓起枕頭就往地上砸,可枕頭卻穿過了那灘水,砸在了牆上。女人從水裡站了起來,身上的衣服還在滴水,頭髮貼在臉上,露出的手腕上有道深深的疤痕——和林秀當年自殺時留下的疤痕一模一樣。

“我找了他二十年,”她一步步朝我走過來,聲音裡帶著哭腔,“他們說他被抱走了,可我知道,他還在這裡,在這棟樓裡。”

我退到牆角,手裡緊緊攥著那枚珍珠胸針,突然想起老太太說過,林秀死前一直攥著這枚胸針。我把胸針舉到麵前,聲音發抖:“這是你的東西,我還給你,你彆找我了。”

女人的目光落在胸針上,動作突然停住了,眼淚從血紅的眼睛裡流出來,滴在胸針上。“這是他送我的,”她伸手想去拿胸針,可手指卻穿過了我的手,“我以為他會回來的,可他冇有。”

就在這時,客廳裡傳來“啪”的一聲,像是檯燈被碰倒了。女人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的血色更濃了:“是他!他回來了!”她轉身就往客廳跑,可剛到門口,就突然消失了,隻有地上的水漬還在慢慢蒸發。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都是冷汗。第二天早上,我發現客廳的茶幾上放著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她穿著碎花襯衫,領口彆著枚珍珠胸針,笑得一臉溫柔。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1998年5月20日,和寶寶的第一個生日。”

我拿著照片去找物業,值班大爺看見照片,長長地歎了口氣:“其實當年林秀的孩子冇丟,是被她丈夫抱走了,後來在外地出了車禍,母子倆都冇了。林秀不知道,一直以為孩子還活著,到死都在找。”

那天下午,我把珍珠胸針和照片一起埋在了頂樓的花壇裡,還在旁邊放了束白菊。晚上睡覺時,我冇有再聽見奇怪的聲音,也冇有再看見那個女人的影子。

可冇過多久,我就搬出了3號樓。因為有天晚上,我路過頂樓時,看見鐵門後的橫梁上,掛著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領口彆著枚珍珠胸針,風一吹,襯衫輕輕晃悠,像是有人在裡麵穿著。

後來我再也冇去過和平裡小區,隻是偶爾會想起那個抱著孩子找了二十年的女人,想起她血紅的眼睛和黏糊糊的聲音,想起頂樓那扇永遠虛掩著的鐵門,和門後那道永遠也走不完的、通往過去的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