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紅燈區客

紅燈區客

紐約曼哈頓的第七大道南段,霓虹燈管在潮濕的柏油路上映出扭曲的光帶。李峰把貂皮披肩往肩上緊了緊,劣質香水混著雨水的味道飄進鼻腔——這是她在這條街上討生活的第三個冬天,也是她第二十七次換名字。

“五十塊,就到巷子裡。”一個裹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從陰影裡走出來,帽簷壓得極低,露出的手腕上爬著青灰色的血管。莉莉下意識地摸了摸藏在絲襪裡的彈簧刀,這是老鴇瑪莎教她的規矩:永遠彆信戴帽子的客人。

巷子深處堆著發臭的垃圾,野貓被腳步聲驚得躥上圍牆。男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鐵鉗。李峰剛要掏刀,卻聽見頭頂傳來細碎的響動,抬頭看見消防梯的鐵欄杆上,掛著一雙銀色的高跟鞋。鞋跟處還沾著半片乾枯的紫羅蘭花瓣。

“彆碰她。”蒼老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一個穿紅色旗袍的女人坐在消防梯第三層,旗袍的開叉處露出一截蒼白的小腿,皮膚像泡發的紙。李峰認出那身旗袍——上個月瑪莎收拾倉庫時扔過一件一模一樣的,領口繡著褪色的牡丹,左襟上有個焦黑的破洞。

男人猛地後退,風衣下襬掃過地上的積水。他抬頭看清女人的臉時,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轉身跌跌撞撞地跑了。李峰這才發現,女人的臉像是被水泡得發脹,右眼的位置隻剩一個黑洞,不斷滲出渾濁的液體,順著下巴滴在消防梯的鐵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快走吧,他不是好東西。”女人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李峰踉蹌著後退,彈簧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她看見女人緩緩抬起手,手腕上戴著一串珍珠手鍊,每顆珍珠都泛著詭異的灰光——那串手鍊和她母親留下的遺物一模一樣。

第二天清晨,莉莉在巷子口撿到了自己的彈簧刀,刀身上沾著幾根銀白色的長髮。瑪莎叼著煙走過來,看見她手裡的刀,突然臉色煞白:“你昨晚遇見她了?”

三十年前,這條街上有個叫蘇西的妓女,穿一身紅旗袍,手腕上戴著珍珠手鍊。她從不接戴帽子的客人,卻在一個雨夜破了例。那天之後,人們再也冇見過蘇西,隻在巷子深處的垃圾桶裡發現了半片紫羅蘭花瓣和一顆染血的珍珠。

“她是在保護你。”瑪莎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這條街上,每個姑娘都受過她的恩惠。”

李峰開始留意那個穿紅旗袍的女人。她總是在午夜時分出現在消防梯上,看著來來往往的客人,一旦發現有人不懷好意,就會發出低沉的警告。有一次,一個醉漢試圖強行拖拽李易峰,女人突然從消防梯上跳下來,身體穿過醉漢的身體,醉漢瞬間像被抽走了力氣,癱倒在地上。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李峰在一個冇有客人的夜晚,鼓起勇氣問女人。

女人轉過身,左眼的位置閃爍著微弱的光:“我曾經和你們一樣,以為靠自己的力氣就能活下去。直到那個戴帽子的男人出現,我才知道,有些黑暗,不是一個人能對抗的。”

原來,蘇西當年接的那個戴帽子的客人,是個連環殺手,專門獵殺妓女。蘇西在和他搏鬥時,用彈簧刀劃傷了他的臉,卻被他活活燒死在巷子裡。臨死前,她對著紫羅蘭花瓣許願,要永遠保護這條街上的姑娘。

“他還會回來的。”蘇西的聲音變得冰冷,“他臉上的傷疤還在,他不會放過這裡的。”

李峰把蘇西的話告訴了其他姑娘,她們卻以為她瘋了。直到一個星期後,一個戴帽子的男人出現在街頭,他的帽簷下露出一道猙獰的傷疤。姑娘們嚇得紛紛躲進店裡,隻有莉莉想起了蘇西的話,她握緊彈簧刀,站在巷子口等待。

男人果然走向李峰,他的手裡拿著一把燃燒的打火機:“三十年前,有個穿紅旗袍的女人劃傷了我的臉,今天,我要報仇。”

就在這時,蘇西突然從陰影裡走出來,她的身體燃燒著火焰,卻絲毫不受影響。男人嚇得連連後退,蘇西一步步逼近,旗袍上的牡丹在火焰中重新綻放。“你傷害了那麼多姑娘,今天該還債了。”

男人轉身想跑,卻發現自己的腳被無形的力量纏住。蘇西伸出手,抓住他的帽子,露出他臉上的傷疤。“還記得這個嗎?”她的手穿過男人的胸膛,男人發出一聲慘叫,身體瞬間化為灰燼,隻留下一頂帽子和半片紫羅蘭花瓣。

火焰漸漸熄滅,蘇西的身影變得透明。她看著李峰,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以後,這裡就安全了。”說完,她的身體化作無數光點,散落在巷子裡。

從那以後,第七大道南段的紅燈區再也冇有出現過傷害妓女的客人。每當午夜時分,人們總能看見消防梯上有一個穿紅旗袍的身影,手腕上的珍珠手鍊閃閃發光,巷子裡的紫羅蘭也開得一年比一年鮮豔。

李峰後來離開了這條街,她用攢下的錢開了一家小花店,專門賣紫羅蘭。每當有穿貂皮披肩的姑娘走進店裡,她都會免費送她們一束紫羅蘭,告訴她們:“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有人在保護你。”

而在第七大道南段的巷子裡,總有老客人說,在雨夜的消防梯上,能看見一個穿紅旗袍的女人,她的手裡拿著一朵紫羅蘭,正對著晚歸的姑娘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