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宅鐘鳴

老宅鐘鳴

我是在奶奶頭七那天搬進老宅的。

那棟青磚灰瓦的房子落在鎮子最西頭的巷尾,牆根爬滿枯萎的爬山虎,像一道道乾涸的血痕。

姑姑紅著眼圈把鏽跡斑斑的銅鑰匙塞給我時,反覆唸叨“夜裡聽到什麼動靜都彆開門,尤其是堂屋那口老座鐘,要是它自己響了,千萬彆看鐘裡麵。

我當時隻當是老人去世後家屬的忌諱,冇往心裡去。

畢竟這棟老宅是奶奶留給我的唯一遺產,城裡房租壓得人喘不過氣,有免費的地方住,總比擠在十平米的隔斷間強。

搬進去的第一個晚上,我收拾到後半夜才躺下。

老宅的窗戶糊著舊報紙,風一吹就“嘩啦”作響,像有人在外麵翻東西。

迷迷糊糊間,我突然聽見“咚”的一聲悶響,像是重物砸在木板上。

我猛地坐起來,摸出手機照亮四周。

房間裡除了我帶來的行李箱,就是奶奶留下的舊衣櫃,櫃門緊閉,看不出異樣。

可能是老鼠吧。我自我安慰著自己,重新躺下。

可剛閉上眼,又聽見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踢踏踢踏“從堂屋方向慢慢挪過來,停在我的房門口。

那腳步聲很輕,像是光腳踩在木地板上,帶著一種黏膩的拖遝感。

我嚥了咽口水攥著手機的手心全是汗,屏住呼吸聽著門外的動靜。

過了大概五分鐘,腳步聲又慢慢退了回去,隻留下一陣若有若無的黴味,從門縫裡飄進來。

第二天一早,我衝到堂屋檢視。

地上乾乾淨淨,冇有任何腳印,隻有那口棗紅色的老座鐘立在牆角,鐘擺靜止著,玻璃罩上蒙著一層薄灰。

我伸手想擦擦玻璃,手指剛碰到鐘殼,就被一種冰涼的觸感刺得縮回手“那溫度不像木頭,倒像死人的皮膚。

接下來的幾天,怪事越來越多。

我放在桌上的梳子,第二天會出現在枕頭底下“廚房的碗碟洗乾淨擺好,夜裡總能聽見“叮叮噹噹”的碰撞聲“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每天淩晨三點,我都會準時醒過來,然後聽見堂屋的老座鐘發出“哢噠、哢噠”的上絃聲,可那鐘早就停了十幾年了。

我開始後悔搬進老宅,給姑姑打電話說想搬走,姑姑卻在電話裡急得哭起來“不行啊孩子,你奶奶臨終前說,必須讓你在老宅住滿一個月,不然她的魂不安生。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老槐樹發呆。

突然,衣櫃裡傳來“咚”的一聲,跟第一個晚上聽到的聲音一模一樣。我咬咬牙,抓起牆角的掃帚,猛地拉開衣櫃門。

衣櫃裡空蕩蕩的,隻有幾件奶奶的舊衣服掛在衣架上。

可當我彎腰檢視櫃底時,心臟突然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櫃底的木板上,有一道新鮮的抓痕,像是人的指甲撓出來的,邊緣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汙漬。

那天晚上,我不敢再睡在臥室,抱著被子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眼睛死死盯著那口老座鐘。

淩晨三點快到的時候,我聽見身後傳來“吱呀”一聲,是臥室的門開了。

我僵硬著脖子不敢回頭,隻聽見那黏膩的腳步聲慢慢走到我身後,一股濃烈的黴味裹著腐臭的氣息,貼在我的後頸上。

你看見我的鐘了嗎?”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冰冷的氣息吹得我頭髮都豎了起來。

我猛地站起來轉身,卻什麼都冇有。

臥室的門好好地關著,堂屋裡隻有我一個人。

可當我低頭看向椅子時,卻發現椅背上搭著一件黑色的壽衣,正是奶奶入殮時穿的那件。

我嚇得魂飛魄散,抓起手機就往外跑,可剛跑到門口,就聽見“當”的一聲巨響,堂屋的老座鐘突然自己敲響了。那鐘聲沉悶而詭異,不像金屬撞擊,倒像用骨頭敲出來的。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隻見老座鐘的玻璃罩緩緩打開,裡麵根本冇有鐘擺和齒輪,隻有一個黑洞洞的洞口,像是一張張開的嘴。更可怕的是,洞口裡伸出了一隻枯瘦的手,指甲又長又黑,正朝著我的方向抓過來。

“彆跑啊,”那個沙啞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從鐘裡麵傳出來的,“我等了你三十年,終於有人能陪我了。

我瘋了一樣撞開大門,連行李都顧不上拿,沿著巷子拚命往前跑。

跑出去很遠,我纔敢回頭看,隻見老宅的窗戶裡透出一團昏黃的光,那口老座鐘的鐘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響著,像在召喚什麼。

冇辦法的我在鎮上的旅館住了三天,每天都做噩夢,夢見奶奶從鐘裡麵爬出來,抓著我的手往黑洞裡拖。

第四天早上,我鼓起勇氣給姑姑打電話,想問清楚老宅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接電話的卻不是姑姑,而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說姑姑在三天前突發腦溢血去世了,臨終前留了一封信給我。

我趕到姑姑家,從她的遺物裡找到那封信。

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姑姑在病床上寫的“孩子,對不起,我騙了你。其實你奶奶不是自然去世的,三十年前,她把你走失的小叔叔鎖在了老座鐘裡,活活悶死了。

小叔叔的魂一直困在鐘裡,奶奶去世後,他就等著找一個姓林的人替他,這樣他才能投胎。你趕緊跑,越遠越好,彆再回那個鎮子……”

信看到一半,我的手機突然響了,螢幕上顯示的來電號碼,竟然是老宅的座機號碼。我渾身發抖,不敢接電話,任由手機一直響著。

響了十幾聲後,電話停了,緊接著,我收到一條簡訊,隻有一句話:“你跑不掉的,我已經找到你了。”

我抬頭看向窗外,隻見街角站著一個穿黑色壽衣的小孩,背對著我,身形瘦小,跟照片裡走失的小叔叔一模一樣。他慢慢轉過身,我看見他的臉“”根本冇有五官,隻有一個黑洞洞的窟窿,像老座鐘裡的洞口一樣。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鬧鐘聲,顯示現在是淩晨三點。我猛地驚醒,發現自己躺在旅館的床上,渾身都是冷汗。窗外天還冇亮,鎮子一片寂靜,隻有遠處傳來幾聲汪汪狗叫。

我以為剛纔的一切都是噩夢,鬆了口氣,伸手去拿手機想看看時間,卻摸到了一件冰冷的東西。

低頭一看,我的手腕上,竟然纏著一圈從老座鐘上拆下來的銅鏈,鏈節上還沾著暗紅色的汙漬,跟衣櫃裡的抓痕一模一樣。

突然,旅館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陣黏膩的腳步聲慢慢靠近。

我僵硬著身體,聽見那個沙啞的小孩聲音在耳邊說“姐姐,你看,我找到我的鐘鏈了。現在,該你跟我回老宅了。”

我緩緩抬起頭,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口迷你的老座鐘,玻璃罩已經打開,裡麵的黑洞正對著我,一隻枯瘦的小手從洞裡伸出來,慢慢抓住了我的胳膊。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有人發現旅館的房門開著,裡麵空無一人,隻有床頭櫃上放著一口老座鐘,鐘擺“哢噠、哢噠”地走著,玻璃罩裡貼著一張紙條,上麵是用指甲刻的字“下一個,等你。

而鎮子西頭的老宅裡,堂屋的老座鐘又開始響了,沉悶的鐘聲傳遍整個巷子,像是在慶祝新的夥伴到來。

牆角的衣櫃門輕輕打開,裡麵掛著一件嶄新的衣服,尺寸剛好適合一個年輕人穿“你說那會不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