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梳頭老太

梳頭老太

我第一次見到那棟老宅時,是在一個被濃霧浸透的深秋午後。

車剛拐過山坳,它就突兀地出現在視野裡,灰黑色的磚牆爬滿枯藤,瓦片像脫落的牙齒般參差不齊,兩扇朱漆大門早已斑駁成暗紅色,門環上的銅綠在霧中泛著詭異的光。

“這地方……真的有人住過?”同行的白山搓著天冷而凍紅的手,

真冷……“,啊“聲音被霧氣吞掉了一半。

我們是來拍紀錄片的,主題是“被遺忘的山村遺蹟”,而這棟老宅,是當地老人嘴裡“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老宅的鑰匙是村支書塞給我們的,他遞鑰匙時手一直在抖:“夜裡彆開燈,聽到啥動靜都彆出去啊。”

當時我隻當是老人的迷信和善意的提醒,直到夜幕像墨汁一樣潑下來時,才明白那不是警告,是哀求。

我們選了二樓靠窗的房間落腳,房間裡擺著一張有些年代的雕花木床,床幔上的流蘇早已朽成灰黑色。剛把攝像機架好,樓下突然傳來“吱呀”一聲“像是有人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誰?”白山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宅子裡撞出回聲。

冇人應答,隻有風穿過走廊的嗚咽,像女人的低泣。

我握緊手電筒下樓檢視,客廳裡積著厚厚的灰塵,腳印卻隻有我們白天踩出來的那些痕印。

“可能是風吧。”我安慰道,心裡卻發毛。

轉身時,眼角的餘光瞥見牆角的太師椅“,椅背上搭著一件深藍色的對襟褂子,袖口磨得發亮,像是剛被人脫下。可我們下午勘察時,那裡明明空無一物啊!。

淩晨兩點,攝像機突然發出刺耳的電流聲。我爬起來檢視,螢幕上的畫麵扭曲成一片雪花,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從走廊儘頭飄過,速度快得像一陣風。

白山睡得很沉,呼嚕聲斷斷續續,可當我把鏡頭對準他時,螢幕裡的他雙眼圓睜,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白山!”我伸手推了他一把,

他猛地驚醒,一臉茫然:“咋了李哥?”

我把攝像機遞過去,螢幕上的畫麵卻恢複了正常,他睡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你做夢了吧?”

白山聞言“他揉著眼睛笑著看這我不說話,。

可我分明看到,他後頸的皮膚上,多了一道淡紅色的指印,像被人輕輕掐過。

天快亮時,我聽到了梳頭聲。“唰……唰……”很輕,像是有人用桃木梳在梳理長髮,從隔壁房間傳過來。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房門虛掩著,裡麵擺著一張梳妝檯,鏡子上蒙著厚厚的灰塵。

梳頭聲還在響,可房間裡卻空無一人,隻有梳妝檯的抽屜半開著,裡麵放著一把斷了齒的桃木梳,齒尖上纏著幾根灰黑色的頭髮。

我正要伸手觸摸。

“彆碰那個!”白山突然出現在我身後,臉色慘白,“我剛纔夢到一個老太太,穿藍布褂子,坐在這梳頭,她回頭跟我說……說她的梳子丟了。”

我們冇敢等到天亮就收拾東西跑路,車開出去老遠,我回頭看了一眼,老宅的二樓視窗,好像站著個穿藍布褂子的身影,正對著我們的車緩緩揮手好似再說下次再來啊。

我不由得打個哆嗦“嚥了嚥唾沫。

後來我把錄像帶送去修複,技術員說中間那段雪花屏裡,藏著一段模糊的人聲。放大之後,是個蒼老的女聲,一遍遍地重複

“我的梳子……“嘿嘿,小夥子在你口袋裡呢……”

我猛地摸向口袋,指尖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是那把斷了齒的桃木梳,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塞進了我的外套口袋。梳齒間的灰髮裡,還纏著一小片深藍色的布料,和那件對襟褂子一模一樣。

再後來,白山瘋了。

他總說後頸癢,用手抓出一道道血痕,最後在精神病院裡,他趁護士不注意,用碎玻璃劃開了自己的後頸,嘴裡喊著:“彆掐了……我還給你……”

從那以後“我再也冇去過那個山村,可每個深夜,總能聽到“唰唰”的梳頭聲,從客廳的方向傳來。

有一次我鼓起勇氣走出去,看到沙發上搭著一件深藍色的對襟褂子,而茶幾上,那把斷齒的桃木梳正自己慢慢梳理著幾根灰髮,梳齒間的血跡,紅得像剛滴上去的一樣。

昨天我整理行李時,我在攝像機包的夾層裡,發現了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個穿藍布褂子的老太太,坐在老宅的太師椅上,手裡握著那把桃木梳,她的眼睛,和我在錄像帶裡看到的那個黑影,一模一樣。而照片的背麵,用毛筆寫著一行字“民國三十六年冬,卒於梳頭時。”

現在是淩晨三點,梳頭聲又響了。這次,好像就在我的枕頭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