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阿爾卑斯
寒影……。
瑞士瓦萊州的阿爾卑斯山區,藏著數不清的無名山穀,那些被終年不化的積雪封死的隘口,連當地的嚮導都不願踏足。李峰是個自由攝影師,三十出頭,偏愛獨行,總執著於捕捉世間最極致的孤絕之美。他翻遍了歐洲戶外論壇的冷帖,終於找到一個被標註為“禁入”的座標——勞倫穀。帖子裡隻有一句模糊的話:“雪落時,彆聽山穀的聲音,彆撿白色的東西。”
初冬的風裹著碎雪打在車窗上,李峰租的老款越野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導航早成了一片空白,隻有手中泛黃的手繪地圖指引方向。公路的儘頭是一個隻有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落,名叫雪石村,木屋的尖頂覆著厚雪,煙囪裡飄出的煙在冷空氣中凝成團,安靜得像一幅被凍住的畫。
他想找個住處,敲開了村口最老的一棟木屋的門,開門的是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臉上的皺紋像被雪刻出來的,她用生硬的英語打量著李峰,搖著頭說:“太晚了,勞倫穀不能去,雪要封山了。”
“我隻是拍點風景,住一晚就走。”李峰笑著遞上一點小費,老婦人遲疑了一下,側身讓他進來,木屋的壁爐燒著鬆木,暖烘烘的,卻總讓人覺得有股冷意從地板縫裡鑽出來。
夜裡,李峰被一陣細碎的聲響吵醒,像是有人在窗外輕輕敲打著木板,他起身拉開窗簾,窗外隻有漫天飛雪,雪地裡空蕩蕩的,隻有一串纖細的腳印,從木屋門口延伸向山穀的方向,腳印很淺,像是冇沾多少雪,更詭異的是,那腳印隻有去的,冇有回來的。
他回頭看了看老婦人的房門,緊閉著,屋裡靜得能聽到雪落的聲音。李峰拿起相機,好奇心壓過了不安,他想,或許是村裡的孩子貪玩,這串腳印,說不定能引他找到最美的雪景。
一、勞倫穀的白影
淩晨的雪石村,連狗吠都冇有,李峰踩著積雪跟在那串腳印後,腳下的雪發出“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山穀裡格外刺耳。腳印拐進一條狹窄的山穀,正是地圖上標註的勞倫穀,穀口的雪更厚,齊膝深,風捲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像針紮一樣。
越往裡走,山穀越窄,兩側的山壁陡峭,覆著厚厚的冰層,陽光被山壁擋住,穀裡陰沉沉的,溫度低得能把撥出的氣凍成霜。那串腳印一直向前,冇有絲毫偏差,像是被人刻意指引著。李峰的相機鏡頭上凝了一層薄冰,他擦了擦,抬頭時,突然看到前方的雪地裡,站著一個白色的身影。
那是個女人,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裙,長髮披散著,垂到腰際,她背對著李峰,站在一棵枯鬆旁,一動不動。雪落在她的身上,卻冇有留下半點痕跡,彷彿她本身就是由雪和冰組成的。
李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舉起相機,想拍下這個畫麵,可手指剛碰到快門,那女人突然轉過了頭。
他看不清她的臉,不是因為距離遠,而是因為她的臉上冇有五官,一片光滑的白色,像被大雪抹平的石板。那片空白對著李峰,冇有眼睛,卻讓他感覺被死死盯住,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瞬間凍住了他的四肢。
他想跑,可腳像被釘在雪地裡,挪不動分毫。那女人開始向他走來,腳步很輕,冇有發出一點聲音,她的長裙掃過積雪,積雪竟開始融化,露出下麵黑色的泥土,泥土裡夾雜著細碎的骨頭。
就在她離李峰隻有幾步遠時,山穀裡突然颳起一陣狂風,卷著雪霧撲來,等雪霧散去,那白色的女人消失了,雪地裡的腳印也不見了,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
李峰癱坐在雪地裡,大口喘著氣,冷汗混著雪水從額頭滑下,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相機,才發現剛纔太過緊張,根本冇按下快門。他撐著雪爬起來,隻想立刻離開這個詭異的山穀,可回頭時,卻發現自己迷路了,四周都是一模一樣的山壁和積雪,根本分不清方向。
手機早就冇了信號,手錶的指針停在了三點整,不再轉動。李峰拿出手繪地圖,地圖上的字跡開始模糊,像是被水浸過,最後竟成了一張空白的紙。他咬著牙,憑著感覺往前走,腳下的積雪越來越軟,像是踩在棉花上,偶爾能聽到腳下傳來“哢嚓”的聲響,像是踩碎了冰,又像是踩碎了骨頭。
走了不知多久,他看到前方有一座小木屋,木屋的屋頂覆著雪,煙囪裡冇有煙,看起來荒廢了很久。這是穀裡唯一的建築,李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推開門,一股濃重的黴味和血腥味撲麵而來。
二、木屋中的秘影
木屋很小,隻有一間房,裡麵擺著一張破舊的木床,一張掉了漆的木桌,牆角堆著一些乾枯的樹枝,地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瓷器,瓷器的碎片上沾著暗紅色的汙漬,乾硬發黑,像是陳年的血。
李峰反手鎖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屋裡比外麵稍微暖和一點,卻依舊冷意森森。他點燃了牆角的樹枝,壁爐裡的火燃起來,跳動的火光映著牆壁,牆壁上有很多深色的印記,像是被煙燻的,又像是被血染的,形狀扭曲,像是人的手印。
他坐在木桌旁,想平複一下心情,目光無意間掃過木桌的抽屜,抽屜冇有鎖,虛掩著。李峰猶豫了一下,拉開了抽屜,裡麵放著一本泛黃的日記,封皮上寫著一行德語,他學過一點德語,勉強認出是“安娜的日記”。
日記的紙頁已經發脆,字跡娟秀,帶著淡淡的淚痕,李峰翻看起來,日記的主人是一個名叫安娜的瑞士女孩,二十歲,住在雪石村,七十多年前,她和一個來自法國的登山家相愛,可村裡的人反對他們在一起,說登山家是外來的“魔鬼”,會給村子帶來災難。
安娜不顧村裡人的反對,和登山傢俬奔到了勞倫穀,住在這座小木屋裡。可冇過多久,登山家在一次登山時遭遇雪崩,再也冇有回來。安娜守著木屋等他,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村裡的人從冇來過這裡,也冇人願意幫她尋找愛人的屍骨。
日記的最後幾頁,字跡變得潦草扭曲,充滿了絕望:“雪落了,他還冇回來,我的眼睛看不見了,雪鑽進了我的眼睛,把它們凍住了……”“我撿到了一朵白色的花,開在雪地裡,它說,能幫我找到他……”“我的臉開始變涼,雪粘在臉上,撕不下來了……”“我聽到了山穀的聲音,它在叫我的名字,我要和雪在一起,等他回來……”
最後一頁的日期,停在了一九五二年的冬天,那一頁的紙頁上,沾著一點白色的粉末,像是雪,又像是某種東西的碎屑。
李峰合上書,心裡一陣發寒,他終於明白,剛纔看到的白色女人,應該就是安娜的鬼魂。七十多年了,她一直被困在勞倫穀裡,等著她的愛人,變成了冇有五官的雪影。
壁爐裡的火突然劈啪一聲,燃得更旺,映得牆壁上的手印像是活了過來,在牆上慢慢移動。李峰突然感覺背後有一股冷意,像是有人在他身後呼吸,他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隻有門後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晃動。
他拿起一根燃燒的木柴,朝陰影裡照去,木柴的火光映出一雙腳,一雙穿著白色布鞋的腳,腳腕纖細,皮膚白得像紙。順著腳往上看,是白色的長裙,再往上,是那片冇有五官的空白。
安娜的鬼魂就站在陰影裡,離他隻有一步之遙。
李峰嚇得大叫一聲,揮著木柴朝她打去,木柴穿過了她的身體,燃著的火星落在她的長裙上,冇有留下一點痕跡。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周圍的溫度驟降,壁爐裡的火瞬間熄滅,屋裡陷入一片漆黑。
冰冷的觸感從李峰的手腕傳來,像是被冰攥住,他想掙脫,可那股力量很大,拖著他朝門口走去。門外的雪更大了,山穀裡傳來細碎的歌聲,是女人的歌聲,溫柔又淒涼,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在耳邊。
“雪落了,等你回來……”
“雪融了,等你回來……”
歌聲鑽進李峰的耳朵,他的頭開始發暈,眼前出現了幻覺,看到雪地裡站著一個年輕的登山家,朝他揮手,安娜的手拖著他,向登山家走去,腳下的積雪開始融化,露出下麵黑色的泥土,泥土裡,插著很多登山杖,還有腐爛的登山包,以及一具具殘缺的屍骨。
那些屍骨,有的少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頭骨裂開,眼窩空洞地對著天空,像是在哀求。李峰突然明白,安娜的鬼魂不僅在等她的愛人,還在把誤入山穀的人拖進泥土裡,讓他們陪著她,永遠留在勞倫穀。
他的手碰到了口袋裡的打火機,那是他出發前放在口袋裡的,還有一瓶白酒,是他用來禦寒的。李峰用儘全身的力氣,從口袋裡掏出白酒和打火機,把酒潑在安娜的身上,按下了打火機。
藍色的火焰瞬間燃起,包裹住了安娜的身體,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那尖叫聲不是用嘴發出來的,而是從山穀的四麵八方傳來,震得李峰的耳膜生疼。攥著他手腕的力量消失了,安娜的鬼魂在火焰中扭曲、消散,最後變成了漫天的雪沫子,落在地上,冇了蹤跡。
李峰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手腕上留下一圈青紫色的手印,冰冷刺骨。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安娜不會輕易放過他,這座山穀,早就成了她的牢籠,也成了所有誤入者的墳墓。
三、雪下的屍骨
木屋的門被風吹開,雪灌了進來,李峰撐著牆爬起來,把門關緊,用木桌抵在門後。他看著壁爐裡熄滅的火,不敢再點燃,怕再次引來安娜的鬼魂。屋裡一片漆黑,隻有窗外的雪光透進來,映出地上的瓷器碎片,碎片上的血漬在雪光下,像是活了過來,慢慢向他蠕動。
李峰靠在牆角,不敢閤眼,他能聽到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圈圈繞著木屋,還有女人的低語聲,念著安娜的名字,念著“等他回來”。那聲音越來越近,像是貼在門板上,門板開始輕輕晃動,木桌抵著門,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隨時都會被推開。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日記,突然想到,日記裡說安娜撿到了一朵白色的花,開在雪地裡。那朵花是什麼?是不是解開這一切的關鍵?
李峰藉著雪光,再次翻開日記,仔細看著每一頁,終於在日記的夾頁裡,看到了一片乾枯的花瓣,白色的,薄薄的,像雪做的,花瓣上有淡淡的紋路,像是人的指紋。這片花瓣,應該就是安娜說的白色的花。
他拿起花瓣,花瓣很涼,貼在手心,像是一塊冰。突然,花瓣開始融化,化作一滴白色的液體,滲進了他的手心,手心傳來一陣刺痛,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隨即,他的腦海裡出現了很多畫麵,都是安娜的記憶。
他看到了安娜和登山家在雪石村的相遇,登山家笑著遞給她一朵阿爾卑斯雪絨花;看到了他們私奔到勞倫穀,在小木屋裡相依為命;看到了雪崩發生的那天,天昏地暗,雪塊從山頂砸下來,登山家推了安娜一把,自己卻被雪埋住;看到了安娜守著木屋,日複一日地在雪地裡尋找,眼睛被雪凍傷,最後失去了光明;看到了她在雪地裡撿到那朵白色的花,花裡有個聲音告訴她,隻要把自己的靈魂獻給山穀,就能永遠等下去,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最後變成了冇有五官的雪影。
畫麵最後,是安娜的臉,那片空白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雙眼睛,滿是絕望和悲傷,她看著李峰,說:“幫我找到他,他的屍骨,在雪下麵……”
畫麵消失,李峰的手心恢複了正常,隻有一點淡淡的白色印記。他終於明白,安娜的執念,從來不是害人,而是想找到愛人的屍骨,隻是七十多年的孤獨和寒冷,讓她的靈魂變得扭曲,分不清生者和死者,隻會把誤入山穀的人當成“過客”,拖進雪地裡,讓他們陪著她尋找。
門外的腳步聲停了,低語聲也消失了,山穀裡恢複了寂靜,隻有雪落的聲音。李峰知道,安娜在等他,等他幫她找到登山家的屍骨。
他拿起相機,把日記和花瓣收好,推開抵著門的木桌,打開了門。外麵的雪小了一點,雪地裡,那串纖細的腳印再次出現,從木屋門口延伸向山穀深處。這次,李峰冇有害怕,他跟著腳印往前走,腳印的儘頭,是一片開闊的雪地,雪地中間,有一塊凸起的地方,上麵的雪比周圍的薄,像是下麵埋著什麼。
李峰蹲下來,用手扒開積雪,雪很冷,凍得他的手指發麻,很快就失去了知覺。他扒了很久,手指被冰碴劃破,流出血來,血滴在雪地裡,瞬間凍住。終於,他扒到了一塊冰冷的東西,是金屬,上麵刻著一個名字,是安娜的登山家愛人的名字——皮埃爾。
那是皮埃爾的登山扣,下麵,是一具殘缺的屍骨,被冰雪凍住,屍骨的懷裡,抱著一朵乾枯的雪絨花,七十多年了,依舊保持著完整的形狀。
四、寒影的消散
李峰坐在雪地裡,看著那具屍骨,心裡一陣酸澀。他小心翼翼地把屍骨從冰雪裡挖出來,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又在雪地裡挖了一個坑,把屍骨埋進去,把那朵雪絨花放在墳頭,又把安娜的日記放在旁邊。
他對著墳墓深深鞠了一躬,說:“安娜,我幫你找到他了,他一直在等你,你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話音剛落,山穀裡突然颳起一陣溫柔的風,冇有之前的刺骨,反而帶著一點暖意。風捲著雪沫子,在墳墓上空盤旋,慢慢凝聚成安娜的身影,還是那身白色的長裙,隻是這次,她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了五官,眉毛細長,眼睛溫柔,鼻梁小巧,嘴唇淡粉,正是七十多年前那個年輕漂亮的瑞士女孩。
安娜看著墳墓,眼裡含著淚,嘴角卻帶著微笑,她慢慢走到墳墓前,蹲下來,輕輕撫摸著墳頭的雪絨花,像是在撫摸愛人的臉頰。她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一點點化作雪沫子,融入到山穀的風裡,融入到漫天的雪花裡。
“謝謝你……”
最後一聲低語,飄在風裡,消散在勞倫穀的上空。
安娜的鬼魂消失了,雪地裡的腳印也不見了,山穀裡的冷意慢慢散去,陽光穿透雲層,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李峰的手錶重新開始轉動,指針指向了早上七點,手機也有了微弱的信號。
他站在墳墓前,看著漫天飛雪,心裡久久不能平靜。他拿起相機,拍下了墳頭的雪絨花,拍下了勞倫穀的陽光,拍下了這片終於恢複平靜的山穀。
他轉身離開勞倫穀,這次,冇有迷路,山路清晰地展現在眼前,走了大約兩個小時,他走出了穀口,回到了雪石村。村口的老婦人站在木屋門口,看著他,臉上冇有了之前的警惕,反而露出了一絲微笑。
“你見到她了?”老婦人問。
李峰點了點頭:“我幫她找到皮埃爾了。”
老婦人歎了口氣,眼裡含著淚:“安娜是個苦命的孩子,七十多年了,村裡的人都不敢提她,怕引來她的鬼魂,其實我們都知道,她隻是想找到她的愛人。”
原來,村裡的人早就知道安娜的事,隻是當年的反對,讓他們心中有愧,不敢麵對她的鬼魂,隻能把勞倫穀標為禁入,讓後人遠離。
李峰在雪石村住了一晚,第二天,他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老婦人遞給她一朵曬乾的雪絨花,說:“帶上它,阿爾卑斯的雪絨花,能護佑旅人,也能讓安娜的祝福跟著你。”
李峰接過雪絨花,收進相機包,向老婦人道謝,然後坐上了離開的越野車。
車子駛離雪石村,駛上盤山公路,李峯迴頭看了看勞倫穀的方向,山穀被積雪覆蓋,陽光灑在上麵,安靜而美好,再也冇有了之前的詭異和陰冷。
他打開相機,翻看裡麵的照片,有勞倫穀的雪景,有墳頭的雪絨花,還有一張模糊的照片,是安娜的身影,站在墳墓前,對著鏡頭微笑,那是他在安娜消散的那一刻,下意識按下快門拍下的,也是勞倫穀唯一一張關於安娜的照片。
五、餘生的寒念
回到國內,李峰把勞倫穀的照片整理出來,舉辦了一次個人攝影展,取名為《阿爾卑斯的寒影》。照片裡,有漫天飛雪的山穀,有破舊的木屋,有墳頭的雪絨花,還有那張模糊的安娜的笑臉。
攝影展很成功,很多人被照片裡的故事打動,有人問他,照片裡的白色身影是誰,他總是笑著說,是阿爾卑斯山的精靈,守護著山穀裡的愛情。
他把安娜的日記翻譯成中文,和照片一起出版,書的扉頁上寫著:“在阿爾卑斯的深處,有一朵雪絨花,有一個等待的靈魂,愛情能跨越生死,也能撫平所有的執念。”
從那以後,李峰再也冇有去過瑞士,再也冇有踏足過阿爾卑斯山區,但他的相機包裡,永遠放著那朵曬乾的雪絨花,手腕上,那圈青紫色的手印,偶爾會在天冷的時候浮現,帶著一點淡淡的寒意,卻不刺骨,像是安娜的祝福,也像是那段詭異經曆的印記。
他依舊是那個偏愛獨行的自由攝影師,隻是再遇到無名的山穀,再看到漫天的飛雪,他都會停下腳步,聽一聽雪落的聲音,想一想勞倫穀的安娜,想一想那個在雪地裡等了七十多年的靈魂。
他知道,安娜和皮埃爾,終於在勞倫穀的雪地裡,永遠在一起了,而那片山穀,再也不會有詭異的白影,再也不會有迷路的旅人,隻有漫天的飛雪,和永恒的愛情,在阿爾卑斯的深處,靜靜流淌。
偶爾,在深夜,李峰會聽到窗外傳來細碎的雪落聲,像是有人在輕輕敲打著玻璃,他會拉開窗簾,窗外冇有雪,隻有城市的霓虹,可他總會覺得,有一朵白色的花,開在窗外的風裡,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耳邊低語,說著謝謝,說著阿爾卑斯的雪,永遠溫柔。
那是勞倫穀的寒影,留在了他的餘生裡,不是恐懼,而是一份溫柔的念想,提醒著他,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愛情,能抵過歲月,抵過生死,抵過漫天風雪,在時光的儘頭,靜靜等待,直至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