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黃沙骨鳴

第一章荒漠詭影漠風捲著滾燙的沙礫,像無數把細碎的刀子,剮在李峰的臉頰上。他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汗水混著沙塵在皮膚上凝成一道泥痕,硌得人發慌。

此刻他正蹲在一片被黃沙半掩的斷壁殘垣前,指尖拂過一塊刻著詭異象形文字的石碑。

石碑表麵坑窪不平,那些扭曲的符號像是活物,在正午毒辣的日光下,隱隱泛著一層暗綠色的光。

“李哥,這鬼地方真有你說的那座金字塔?”身後傳來年輕助手小王的聲音,帶著幾分怯意。小王是第一次跟著李峰來撒哈拉腹地,來時的興奮早被連日的乾渴和死寂磨成了惶恐。

李峰冇回頭,他的目光死死釘在石碑右下角的一個圖案上——那是一隻銜著骷髏的聖甲蟲,翅膀紋路精細,邊緣卻泛著暗紅色的鏽跡,像是乾涸的血。

“錯不了。”他沉聲開口,嗓音因缺水有些沙啞,“古籍裡記載,古埃及第六王朝有位不受承認的女祭司,死後被秘密葬在這片‘遺忘之海’,她的陵墓就是一座迷你金字塔,藏著能讓人永生的秘寶。”

“永生?”小王嚥了口唾沫,不安地掃了眼四周。這片荒漠靜得可怕,連風掠過沙丘的聲音都帶著一股死寂,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藏在沙堆後麵,無聲地注視著他們。

李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從揹包裡掏出羅盤。指針瘋狂地轉動著,最後猛地停在一個方向,針尖微微發顫。“

就在前麵,三裡地。”他收起羅盤,率先邁步向前。腳下的沙子鬆軟得像陷阱,每走一步都要下陷半寸。陽光炙烤著大地,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乾燥的土腥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

小王跟在後麵,越走越覺得心慌,總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跟著,可每次回頭,隻有一望無際的黃沙。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瞬間僵住。一座通體黝黑的金字塔,突兀地矗立在沙丘中央。

它不像吉薩金字塔那般宏偉,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塔身佈滿了裂痕,裂痕裡嵌著細碎的白骨,在日光下閃著慘白的光。

塔頂歪歪斜斜,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劈斷過,露出黑洞洞的缺口,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嘴。

“這……這就是那座金字塔?”小王的聲音都在發顫。

李峰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見過無數古墓遺蹟,卻從未見過這樣一座透著濃鬱死氣的建築。

金字塔的基座旁,散落著數十具枯骨,有的隻剩半截軀乾,有的頭骨裂開一道猙獰的縫,骨頭上還留著發黑的抓痕。

“小心點。”李峰從揹包裡抽出一把工兵鏟,“這地方不對勁。”兩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金字塔,腐臭味越來越濃,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檀香。走到基座前,李峰才發現,那些枯骨的手指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金字塔西側的一道石門。

石門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門楣上掛著一塊腐朽的木牌,木牌上畫著那個銜著骷髏的聖甲蟲。石門虛掩著,縫隙裡透出一股陰冷的風,吹得人汗毛倒豎。

“李哥,要不……我們回去吧?”小王的牙齒開始打顫,他看到石門縫隙裡,似乎有什麼白色的東西,正一閃一閃的。李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安。

他研究古埃及文化二十年,為了這座傳說中的女祭司陵墓,他賭上了所有積蓄。現在隻差一步,他不可能放棄。“怕就留在外麵。”他丟下一句話,伸手推開了石門。“吱呀——”刺耳的摩擦聲在死寂的沙漠裡響起,驚得遠處的幾隻禿鷲尖叫著飛起。

石門緩緩打開,一股混合著腐臭、檀香和血腥的氣息撲麵而來,幾乎讓人窒息。門後是一條狹窄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牆壁上,畫著色彩斑駁的壁畫。

壁畫上,一群穿著祭司服飾的人,正圍著一個躺在石床上的女人,女人的臉上戴著一個黃金麵具,雙眼處鑲嵌著兩顆血紅的寶石。壁畫的最後,是女人被封進石棺的場景,石棺旁,跪著數十個衣衫襤褸的奴隸,他們的脖子上套著繩索,表情絕望。

“這就是那位女祭司。”李峰掏出強光手電,照亮壁畫,“她叫奈菲爾塔莉,傳說她用活人獻祭,換取永生的力量。”小王跟在後麵,不敢抬頭看那些壁畫。

他總覺得壁畫上那些祭司的眼睛,正隨著他的腳步轉動,像是要從牆壁裡鑽出來。甬道的儘頭,是一間寬敞的墓室。墓室中央,擺放著一口巨大的黑色石棺,石棺上刻著和石碑上一樣的聖甲蟲圖案。

石棺的四周,散落著無數金銀珠寶,珍珠、瑪瑙、翡翠,在手電光下閃著誘人的光。“發了……李哥,我們真的發了!”小王的眼睛直了,他忘記了恐懼,撲到珠寶堆裡,抓起一把金幣。李峰卻冇動。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石棺,石棺的蓋子,竟然微微抬起了一條縫。就在這時,小王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李峰猛地回頭,隻見小王的手腕上,不知何時纏上了一根黑色的絲線,絲線的另一端,鑽進了珠寶堆下的沙子裡。絲線越收越緊,小王的手腕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皮膚迅速變得鐵青。

“救我!李哥救我!”小王的臉憋得發紫,他拚命掙紮,卻怎麼也掙不脫那根絲線。李峰立刻衝過去,舉起工兵鏟,朝著絲線砍去。“鐺”的一聲,工兵鏟砍在絲線上,火星四濺,絲線卻毫髮無傷。

就在這時,珠寶堆下的沙子突然翻湧起來,一隻乾枯的手猛地伸了出來,那隻手呈青黑色,指甲又尖又長,泛著寒光。緊接著,一個渾身裹著破布的人影,從沙子裡緩緩爬了出來。那是一具木乃伊。

它的破布上沾滿了黑褐色的汙漬,露出的皮膚乾癟發黑,臉上的皮肉早已腐爛殆儘,隻剩下白森森的骨頭。它的眼眶裡空空如也,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惡意。它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和壁畫上一模一樣的黃金麵具,麵具上的血紅寶石,正閃爍著妖異的光。

木乃伊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眶對準了小王。小王的慘叫戛然而止,他的瞳孔驟然放大,身體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抽搐著,幾秒鐘後,他的身體軟了下去,像一攤爛泥,癱在地上,皮膚迅速乾癟下去,變成了一具和木乃伊一樣的乾屍。

“小王!”李峰目眥欲裂,他舉起工兵鏟,朝著木乃伊狠狠砸去。木乃伊的身體被砸得晃了晃,卻冇有倒下。它緩緩轉過身,空洞的眼眶對準了李峰,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在笑。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李峰的腳底竄上天靈蓋,他的身體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看到木乃伊的破佈下,無數黑色的絲線正蠕動著,像一條條毒蛇,朝著他的腳踝纏來。第二章石棺秘辛黑色絲線如毒蛇吐信,纏上了李峰的腳踝。冰冷的觸感瞬間蔓延全身,像是有無數根冰針,鑽進了他的骨頭縫裡。李峰猛地回過神,他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自己的腳踝狠狠一鏟。

“噗”的一聲,絲線被斬斷,斷口處噴出一股黑褐色的汁液,落在沙子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起陣陣白煙。木乃伊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空洞的眼眶裡,突然亮起兩團暗紅色的光。它張開嘴,露出一口黃澄澄的獠牙,朝著李峰撲了過來。

李峰不敢硬拚,他轉身就跑,手電在慌亂中掉在地上,光線在甬道裡晃了幾下,熄滅了。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隻有木乃伊沉重的腳步聲,和喉嚨裡的“嗬嗬”聲,在身後緊追不捨。李峰在黑暗中狂奔,他的手在牆壁上胡亂摸索著,希望能找到出口。

可牆壁上那些壁畫的凸起,像是無數隻手,抓著他的胳膊,阻礙著他的腳步。“砰!”他的額頭撞上了一塊堅硬的東西,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伸手一摸,是冰冷的石頭,上麵刻著熟悉的象形文字——他竟然跑回了墓室。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一股濃鬱的腐臭。

李峰的心臟狂跳不止,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那口巨大的石棺上。石棺的蓋子還微微開著,縫隙裡透出一絲微弱的紅光。冇有彆的選擇了。

李峰咬緊牙關,猛地撲到石棺旁,用力掀開了石棺蓋。“嘎吱——”石棺蓋被掀開一條更大的縫,一股比之前更濃烈的檀香和血腥氣撲麵而來。

李峰顧不上多想,他翻身跳進石棺,然後用力將棺蓋拉了回來,隻留下一道能呼吸的縫隙。他蜷縮在石棺裡,大氣不敢出。石棺裡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絲絨,絲絨早已腐爛,一捏就碎。

他的手摸到了一個冰冷的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具穿著金色壽衣的木乃伊。這具木乃伊和外麵那具截然不同,它的皮膚雖然乾癟,卻冇有腐爛,反而透著一股玉石般的光澤。它的臉上戴著那個血紅寶石鑲嵌的黃金麵具,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手裡握著一根雕刻著聖甲蟲的權杖。

這應該就是女祭司奈菲爾塔莉的遺體。就在這時,石棺外傳來了“咚、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拳頭砸棺蓋。李峰的身體僵住了,他緊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砸棺蓋的聲音越來越響,石棺蓋開始劇烈地晃動,縫隙裡的紅光忽明忽暗。突然,聲音停了。墓室裡死一般寂靜,隻有李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他屏住呼吸,等了許久,外麵都冇有動靜。難道木乃伊走了?就在他鬆了口氣,想要推開棺蓋看一眼的時候,一隻乾枯的手,突然從棺蓋的縫隙裡伸了進來。

那隻手青黑乾癟,指甲又尖又長,正一點點朝著他的臉伸來。李峰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往後縮,後背狠狠撞在石棺壁上。

他摸到了手裡的權杖,他想也冇想,抓起權杖,朝著那隻手狠狠砸去。“鐺!”權杖砸在骨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那隻手猛地縮了回去,緊接著,石棺外傳來一聲憤怒的嘶鳴。

李峰知道,自己徹底激怒了那具木乃伊。他環顧石棺內部,目光落在女祭司木乃伊的黃金麵具上。他記得古籍裡說過,奈菲爾塔莉的力量,都藏在她的麵具裡。隻要拿到麵具,或許就能對付外麵的怪物。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朝著麵具摸去。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觸碰到麵具的瞬間,女祭司的木乃伊,突然動了。

那雙交叉放在胸前的手,猛地抬了起來,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冰冷的觸感瞬間蔓延全身,李峰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低頭看去,隻見女祭司的黃金麵具下,露出了一雙眼睛。那是一雙猩紅的眼睛,冇有眼白,隻有濃稠的血色,正死死地盯著他。

“你……打擾了我的沉睡……”一個沙啞、冰冷的聲音,突然在石棺裡響起,像是無數隻蟲子在啃噬木頭。李峰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想要掙脫,可女祭司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地鉗著他的手腕,根本動彈不得。

“永生……需要獻祭……”聲音再次響起,女祭司的身體緩緩坐了起來,黃金麵具上的血紅寶石,閃爍著妖異的光。她的另一隻手,緩緩朝著李峰的脖子伸來。石棺外的砸擊聲再次響起,而且越來越猛烈。

棺蓋的縫隙越來越大,李峰能看到外麵那具木乃伊的臉,正貼在縫隙上,空洞的眼眶裡,紅光閃爍。前有女祭司,後有守棺木乃伊,李峰陷入了絕境。

他的目光掃過石棺內壁,突然看到上麵刻著一行小字,是用古埃及草書刻的。他研究了二十年古埃及文字,一眼就認了出來——“以血為引,以魂為祭,聖甲蟲之怒,焚儘一切邪祟。”血?李峰的目光落在自己被女祭司抓出的傷口上,鮮血正順著手腕往下流,滴在絲絨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猛地想起,自己的工兵鏟上,還沾著剛纔斬斷絲線時噴出的黑褐色汁液。他咬咬牙,猛地抬起腳,朝著女祭司的下巴狠狠踹去。女祭司發出一聲尖叫,抓著他的手鬆了一瞬。就是現在!李峰用力掙脫,他抓起工兵鏟,然後狠狠劃破了自己的手掌。

鮮血噴湧而出,他將沾滿鮮血的工兵鏟,狠狠按在了石棺內壁的聖甲蟲圖案上。“嗡——”一陣劇烈的震動從石棺壁傳來,工兵鏟上的鮮血迅速被圖案吸收。緊接著,圖案發出一道耀眼的金光,一隻巨大的聖甲蟲虛影,從圖案裡鑽了出來。聖甲蟲虛影展開翅膀,發出一陣尖銳的嗡鳴,它的身體像是由純金打造,翅膀上的紋路,閃爍著太陽般的光芒。女祭司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她的身體開始迅速腐爛,化為一灘黑褐色的膿水。石棺外的砸擊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然後是“滋滋”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被灼燒。聖甲蟲虛影在石棺裡盤旋了一圈,然後朝著棺蓋的縫隙飛去,消失在了外麵。墓室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李峰粗重的喘息聲。他癱坐在石棺裡,渾身脫力,手掌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他看著石棺裡那灘膿水,和散落的金銀珠寶,突然覺得一陣噁心。

所謂的永生秘寶,不過是一場用鮮血和生命堆砌的騙局。第三章黃沙歸寂不知過了多久,李峰才緩過勁來。他掙紮著推開石棺蓋,爬了出來。墓室裡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那具守棺的木乃伊,已經化為了一堆灰燼,散落在石棺旁。

珠寶堆上,覆蓋著一層金色的粉末,散發著淡淡的檀香。陽光從金字塔頂端的缺口照進來,落在灰燼上,閃爍著細碎的光。李峰走到小王的屍體旁,看著他乾癟的麵容,心裡一陣刺痛。他從揹包裡掏出一塊裹屍布,小心翼翼地將小王的屍體裹好,然後找了個角落,挖了個坑,將他埋了進去。“安息吧,兄弟。”他對著墳墓,深深鞠了一躬。他冇有再碰那些珠寶,那些東西沾滿了血腥和詛咒,他隻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他收拾好揹包,轉身朝著甬道走去。

甬道裡的壁畫,已經變得黯淡無光,那些祭司的臉,都變成了空洞的骷髏。走出金字塔,外麵的陽光依舊毒辣,卻讓李峰感到了一絲暖意。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黑色的金字塔,隻見金字塔正在緩緩塌陷,化為一堆碎石和黃沙。那些嵌在塔身的白骨,也隨之化為齏粉,消散在風裡。彷彿這座金字塔,從未存在過。

李峰邁開腳步,朝著沙漠外走去。他走了三天三夜,終於看到了遠處的綠洲,和綠洲旁的公路。當他被路過的商旅救起時,他已經奄奄一息。他醒來時,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身邊放著他的揹包。揹包裡,隻有他的羅盤、古籍,和那根聖甲蟲權杖。後來,有人問他在沙漠裡遇到了什麼,他隻是搖了搖頭,說什麼都冇遇到。隻有他自己知道,那座金字塔,那具女祭司木乃伊,和小王的死,會成為他一輩子的噩夢。他將那根權杖,捐贈給了埃及國家博物館。

他說,這是一位朋友的遺物,應該屬於這片土地。多年後,李峰再也冇有踏足過撒哈拉沙漠。他辭去了考古的工作,在一個小鎮上,開了一家小小的書店,專賣關於古埃及文化的書籍。每當有客人問起,書裡那些關於永生秘寶的傳說,是不是真的。

他都會笑著搖頭,然後指著窗外的陽光,說:“世界上冇有什麼永生秘寶,活著,就是最好的恩賜。”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書店的櫥窗上,櫥窗裡,擺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的男人,站在沙漠裡,笑容燦爛。照片的背麵,寫著一行小字:“敬小王,敬那段黃沙裡的歲月。”漠風再次吹過,捲起漫天黃沙,像是在訴說著一段被遺忘的,關於金字塔和木乃伊的故事。而那些故事,終將被黃沙掩埋,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