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血色嫁衣
李峰攥著磨損的考古許可檔案,指尖劃過“考納斯城堡”的燙金字樣時,涅裡斯河的寒風正卷著枯葉撞在車窗上。作為國內某大學考古係的在讀博士,他為這場為期三個月的聯合考古項目籌備了半年,卻冇料到立陶宛的深秋會冷得如此刺骨,彷彿連空氣都結著冰碴。
“李,這裡的日落比想象中早。”當地嚮導阿諾達斯踩下刹車,指向河對岸那座盤踞在丘陵上的古堡,“天黑後彆單獨靠近地下室,那裡的刑具可不是擺設。”男人的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引擎熄滅的瞬間,古堡的剪影在暮色中愈發猙獰,圓形尖頂塔樓像枚鏽蝕的鐵釘,釘在灰濛濛的天空下。
同行的還有三位學者:負責史料整理的埃娃教授,年輕的文物修複師莉娜,以及攝影師大衛。四人推著器材穿過城堡斑駁的城門,磚石地麵上深淺不一的凹痕,都是中世紀戰火留下的印記。埃娃教授邊走邊介紹:“14世紀條頓騎士團攻城時,四百名守衛最後隻剩36人存活,他們的血浸透了這裡的每一塊石頭。”她的話音剛落,一陣穿堂風突然掠過,吹得牆角的油燈忽明忽暗,莉娜下意識抱住胳膊:“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們。”
李峰笑她多心,目光卻被城牆角落裡的一幅塗鴉吸引。那是用暗紅色顏料畫的女人肖像,長髮垂至腰際,眼睛是兩個黑洞,嘴角卻咧著詭異的笑容。阿諾達斯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臉色微變:“這是當地傳說中的‘拉加納女巫’,有人說她是未受洗禮的死者所化,會在夜裡誘捕獨行的人。”他說著伸手想去擦拭,卻發現顏料早已滲入石縫,像是與生俱來的紋路。
當晚四人住在城堡西側的臨時宿舍,是間改造過的騎士營房。李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裡全是白天看到的塗鴉和阿諾達斯的話。子夜時分,他被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驚醒,那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地麵,卻帶著某種規律的節奏,從走廊儘頭緩緩傳來。他屏住呼吸,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見門縫下掠過一道白色的影子。
“誰?”李峰低聲喝問,抓起枕邊的手電筒起身。腳步聲戛然而止,他小心翼翼地拉開房門,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油燈的火苗在風中搖曳,將牆壁上的鎧甲影子拉得扭曲變形。地麵上殘留著幾滴暗紅色的液體,像是血跡,卻散發著淡淡的檀香。他順著血跡往前走,儘頭是通往地下室的石階,石階下方傳來隱約的啜泣聲,淒婉又哀怨。
“李峰?你在乾什麼?”莉娜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嚇得他一哆嗦。女孩揉著惺忪的睡眼,指著他腳邊的血跡:“這是什麼?”李峰還冇來得及回答,地下室的啜泣聲突然變成尖銳的冷笑,那聲音像是無數根細針,刺得人耳膜生疼。阿諾達斯和埃娃教授也被驚醒,四人舉著油燈往下走,石階上的血跡越來越濃,檀香混合著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
地下室是當年的監獄遺址,刑具陳列在兩側,生鏽的鐵鏈垂在石壁上,烙鐵的尖端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地麵中央的石碑上刻著立陶宛語,埃娃教授翻譯道:“傳說維多塔斯大公的戰士在此沉睡,待城池危難時便會甦醒。”她的話音剛落,石碑突然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撞擊。
李峰打開手電筒照向石碑底部,赫然發現那裡有一道縫隙,縫隙中卡著一縷黑色的長髮。他伸手去扯,頭髮卻像有生命般纏繞住他的手指,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快放手!”阿諾達斯大喊著撲過來,用匕首斬斷了那縷頭髮。李峰的手指已經變得青紫,上麵留下了幾道細小的血痕,像是被指甲劃傷的。
“這不是普通的頭髮。”埃娃教授撿起地上的髮絲,放在鼻尖輕嗅,“上麵有檀香的味道,和傳說中拉加納女巫的信物氣味一致。”她的表情變得凝重,“16世紀時,這座城堡曾關押過一位名叫卡蒂婭的貴族女子,她被指控為女巫,遭受酷刑後死在地下室,屍體至今下落不明。”
接下來的幾天,詭異的事情接連發生。莉娜在修覆文物時,發現一尊騎士雕像的頭盔裡藏著一束白色的花,花瓣上沾著暗紅色的粉末,經檢測竟是人血。大衛在拍攝地下室時,相機裡莫名出現了一張女人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穿著中世紀的白色嫁衣,正是城牆塗鴉上的模樣,而拍攝時間顯示為1573年,正是卡蒂婭被處決的年份。
更恐怖的是,李峰開始頻繁做噩夢。夢裡他總是身處地下室,卡蒂婭穿著血色嫁衣站在石碑前,長髮遮住臉,聲音嘶啞地問:“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嗎?”每次驚醒,他的枕邊都會出現一縷黑色的長髮,手指上的傷口也越來越深,癒合後留下黑色的疤痕。
“你被她纏上了。”阿諾達斯看著他手上的疤痕,神色凝重,“拉加納女巫隻會糾纏白天出生的人,她們靠吸食生者的精氣存活。”他從包裡掏出一小包草藥,“這是當地的聖草,隨身帶著能暫時驅邪,但要想徹底擺脫她,必須找到她的屍骨併爲她舉行洗禮儀式。”
李峰半信半疑地將草藥揣進兜裡,當晚果然冇有做夢。但第二天清晨,他發現宿舍的門鎖被打開了,桌上放著一張泛黃的信紙,上麵用古立陶宛語寫著一行字。埃娃教授翻譯後,臉色煞白:“她要你今晚午夜獨自去地下室,否則你的同伴都會死。”
“絕對不行!”莉娜抓住李峰的胳膊,“這明顯是陷阱。”李峰看著同伴們擔憂的眼神,想起這些天發生的詭異事件,決心冒險一試。他讓大衛在地下室安裝了微型攝像頭,讓阿諾達斯和埃娃教授在走廊接應,自己則帶著聖草和手電筒,獨自走向地下室。
午夜的地下室格外陰冷,油燈的光芒隻能照亮眼前幾米的範圍。李峰剛走到石碑前,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猛地轉身,隻見卡蒂婭穿著白色嫁衣站在那裡,長髮垂落,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她的眼睛是渾濁的灰色,嘴角掛著血淚,聲音淒厲:“為什麼他們要殺我的孩子?”
“我可以幫你找到真相。”李峰強壓著恐懼,握緊了口袋裡的聖草,“但你必須先放過我的同伴。”卡蒂婭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石壁上的灰塵簌簌掉落,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石碑:“我的孩子就埋在下麵,他們說我是女巫,可我隻是想保護他。”
李峰按照阿諾達斯的指示,將聖草放在石碑前,開始唸誦簡單的祈福經文。卡蒂婭的身影變得透明,臉上的血淚漸漸消失,露出悲傷的神情:“1573年的冬天,條頓騎士團的士兵闖入城堡,搶走了我的孩子,說他是女巫的孽種,將他活埋在石碑下,又對我施以酷刑。”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我隻是想再見他一麵。”
就在這時,石碑突然裂開一道縫隙,裡麵露出一具小小的骸骨,骸骨的手中緊握著一枚銀色的十字架。李峰小心翼翼地將骸骨取出,卡蒂婭的身影在月光中漸漸消散,留下一聲悠長的歎息。地下室的溫度逐漸回升,牆壁上的油燈變得明亮起來。
當李峰帶著骸骨走出地下室時,阿諾達斯和埃娃教授都鬆了口氣。他們將骸骨送到當地的教堂,舉行了簡單的洗禮儀式。儀式結束的那一刻,李峰手上的黑色疤痕突然消失了,城堡裡的詭異氣息也煙消雲散。
考古工作順利完成,三個月後,李峰即將回國。臨走前,他再次來到考納斯城堡,夕陽下的古堡顯得格外寧靜,涅裡斯河的河水靜靜流淌,像是在訴說著百年前的悲傷故事。阿諾達斯遞給她一張照片,是相機拍下的最後畫麵:卡蒂婭抱著孩子的身影,在月光中化作點點星光,臉上帶著釋然的微笑。
“有些冤魂隻是需要一個道歉。”阿諾達斯輕聲說。李峰看著照片,想起那個午夜在地下室見到的血色嫁衣,突然明白,所有的恐怖傳說背後,都藏著不為人知的悲傷。考納斯城堡的石牆上,那幅塗鴉依然存在,但女人的眼睛不再是黑洞,而是盛滿了溫柔的月光。
回國的飛機上,李峰靠窗而坐,看著下方逐漸縮小的立陶宛國土,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這段經曆將會成為他一生難忘的記憶,而考納斯城堡的故事,還會在涅裡斯河畔繼續流傳,警示著人們尊重每一個生命,無論是活著的,還是逝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