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鐘錶匠人
鐘錶匠人
淩晨三點,手機螢幕在黑暗裡亮起,顯示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明晚十點,來和平街47號修鐘,酬勞五千。”我盯著螢幕皺了皺眉——我是個鐘錶修理師,接的大多是古董鐘生意,但從冇見過這麼爽快的酬勞,也冇聽過和平街47號這個地址。
第二天我翻遍了城市地圖,終於在老城區的犄角旮旯裡找到了和平街。47號是一棟爬滿爬山虎的三層紅磚樓,牆皮斑駁得像老人的臉,大門上掛著把生鏽的銅鎖,門楣上嵌著塊褪色的木牌,勉強能看清“周氏鐘錶鋪”五個字。
“有人嗎?”我敲了敲門,銅鎖發出“吱呀”的呻吟。過了半分鐘,門內傳來拖遝的腳步聲,接著是開鎖的動靜——鎖是開著的,隻是虛掛在門扣上。
開門的是個穿灰布衫的老太太,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佈滿皺紋,唯獨眼睛亮得有些異常。“你是修鐘的小蘇?”她的聲音像生了鏽的齒輪,沙啞又緩慢。
“是我,阿姨。”我點點頭,跟著她走進屋裡。一股濃重的灰塵和舊木頭的味道撲麵而來,客廳正中央擺著一個一人多高的落地鐘,鐘麵蒙著厚厚的灰,指針停在十點十分的位置。
“就是它,二十多年冇走了。”老太太指了指落地鐘,“修好了,五千塊一分不少。”
我繞著鐘轉了一圈,認出這是民國時期的瑞士產古董鐘,鐘身雕著纏枝蓮紋樣,雖然蒙塵,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緻。“我先檢查一下機芯,可能需要拆開。”我說著從工具箱裡拿出螺絲刀。
老太太冇說話,轉身走進裡屋,臨走時丟下一句:“彆碰鐘擺裡的東西。”
拆開鐘背麵的麵板,裡麵的齒輪大多已經鏽死,我用煤油慢慢擦拭,忙活了一個多小時,終於讓齒輪能勉強轉動。可當我伸手去調鐘擺時,指尖突然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鐘擺的空心銅管裡,似乎塞了什麼東西。
“彆碰鐘擺裡的東西。”老太太的話在耳邊響起,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我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出裡麵的東西,是個用紅布包著的小盒子,指甲蓋大小,紅布已經褪色發黑。
就在我打開盒子的瞬間,客廳的燈突然滅了。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剛好落在落地鐘的鐘麵上——原本停在十點十分的指針,不知何時開始順時針飛速轉動,“滴答滴答”的聲音越來越響,像催命的鼓點。
“誰讓你碰的!”老太太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我嚇得手一抖,盒子掉在地上,裡麵的東西滾了出來——是半顆帶血的乳牙。
我猛地回頭,隻見老太太的臉在月光下顯得異常扭曲,眼睛裡冇有瞳孔,隻剩下一片漆黑。“那是我孫女的牙……她當年就坐在這鐘旁邊,等著我給她修玩具車,結果鐘倒了,砸死了她……”
落地鐘的“滴答”聲突然停了,指針定格在十點零三分。我順著老太太的目光看去,隻見鐘身的影子裡,慢慢浮現出一個小女孩的輪廓,穿著粉色連衣裙,紮著羊角辮,正蹲在地上撿什麼東西。
“奶奶,我的牙掉了,你幫我收起來好不好?”小女孩的聲音稚嫩又清晰,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轉身就想跑,卻發現門不知何時已經鎖死了。
“她等了二十多年,就想找回她的牙。”老太太的聲音變得哽咽,“我請了好多修鐘的,都不敢碰鐘擺裡的東西,隻有你……”
小女孩慢慢站起來,轉過身看著我。她的額頭有道長長的疤痕,臉上沾滿了灰塵,唯獨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黑葡萄。“叔叔,你看到我的牙了嗎?”她一步步朝我走來,我嚇得靠在牆上,一動也不敢動。
就在小女孩的手快要碰到我的時候,我突然想起地上的乳牙,趕緊彎腰撿起來,遞到她麵前:“是不是這個?”
小女孩接過乳牙,臉上露出了笑容,她把牙遞給老太太:“奶奶,我找到了,可以走了。”
老太太接過牙,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好,好,我們走。”
話音剛落,小女孩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老太太的身體也漸漸淡化。落地鐘突然“當”地響了一聲,指針開始正常轉動,客廳的燈也亮了起來。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隻有落地鐘的“滴答”聲在安靜的屋裡迴盪。桌上放著一個信封,裡麵裝著五千元現金,還有一張紙條,上麵是老太太的字跡:“謝謝你,讓我們祖孫團聚。這鐘送給你,它以後會保佑你。”
我收拾好工具箱,抱著那半顆乳牙走到樓下,在老樓旁邊的花壇裡挖了個坑,把牙埋了進去,又插上了一朵白色的小雛菊。
回到家後,我把那台落地鐘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每天晚上十點零三分,鐘都會自動敲響一聲,像是在跟我說晚安。有一次我半夜醒來,看到鐘麵上映出老太太和小女孩的影子,她們對著我微笑,然後慢慢消失在鐘擺的晃動裡。
後來我再也冇去過和平街47號,聽說那棟老樓在一個雨夜塌了,清理廢墟的時候,工人們冇有找到任何屍骨,隻發現了一個生鏽的玩具車,和半顆嵌在磚縫裡的乳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