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峽灣咒影
這天……
飛機降落在皇後鎮機場時,窗外的雨絲正被狂風扯成淩亂的線。李峰拉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潮濕的冷空氣裹著鬆針的氣息撲麵而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是他第一次來新西蘭,不是為了聞名世界的湖光山色,而是為了繼承素未謀麵的遠房叔叔留下的一棟木屋。
叔叔是個怪人,一輩子獨居在南島深處的米爾福德峽灣附近,極少和人來往。律師寄來的郵件裡說,木屋建在峽灣邊緣的一片密林中,是叔叔親手搭建的,除了一張寫著“日落之後,切勿開窗”的紙條,再無任何遺言。
租車行的老闆聽說他要去那片林子,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操著一口生硬的英語連連擺手:“那裡不對勁,先生。本地人從不去的,晚上會有奇怪的聲音,還有人說看到過……白色的影子。”
李峰隻當是鄉野怪談。他是個無神論者,在國內做了十幾年的地質勘探,什麼樣的荒山野嶺冇見過?笑著謝過老闆的提醒,還是開著租來的四驅車,沿著蜿蜒的山路往密林深處駛去。
山路比想象中難走,坑坑窪窪的碎石路被雨水泡得泥濘不堪,車輪碾過,濺起大片的泥點。天色漸漸暗下來,高聳的雲杉遮天蔽日,陽光根本透不進來,樹林裡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濕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泥土裡腐爛發酵。
導航在半小時前就失去了信號,李峰隻能靠著律師畫的簡易地圖摸索。就在他懷疑自己走錯路時,一棟孤零零的木屋突然出現在前方的空地上。
木屋是典型的新西蘭原木結構,深褐色的木板被風雨侵蝕得有些發黑,屋頂鋪著的鐵皮鏽跡斑斑,幾扇窗戶用木板釘死了大半,隻留了一扇朝南的小窗。屋前的空地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一條被踩出來的小徑歪歪扭扭地通向門口。
李峰推開車門,腳剛落地,就聽到身後的樹林裡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葉間穿梭。他猛地回頭,隻看到搖曳的樹影,和幾隻被驚飛的烏鴉。
“想多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拖著行李箱走到木屋門口。門鎖是老式的黃銅鎖,已經鏽得不成樣子,他用律師給的鑰匙捅了半天,才“哢噠”一聲打開。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是不堪重負的呻吟。一股混合著黴味和鬆脂味的冷風撲麵而來,李峰下意識地捂住鼻子。屋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他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掃過,照亮了滿是灰塵的傢俱。
客廳不大,擺著一張老舊的沙發,一張木桌,牆角堆著幾箱書籍。牆壁上掛著一幅油畫,畫的是峽灣的景色,深藍色的水麵上漂浮著一層白霧,霧裡隱約有個白色的人影。李峰皺了皺眉,總覺得那幅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放下行李,開始收拾屋子。打掃到臥室時,發現床頭櫃上放著一本日記,封皮已經泛黃,上麵寫著叔叔的名字。李峰猶豫了一下,還是翻開了。
日記裡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在極度慌亂中寫下的。
“第一天,我看到了她。她站在湖邊,穿著白色的裙子,頭髮很長,一直拖到地上。她背對著我,一動不動。”
“第七天,她開始敲我的窗戶。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篤篤篤,很輕的聲音,像是用手指在敲。”
“第十五天,我看到了她的臉。冇有眼睛,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流著黑色的血。她在笑,笑得很開心。”
“第二十天,日落之後,千萬不要開窗。她會進來,她會帶走你的眼睛,帶走你的靈魂……”
日記寫到這裡突然中斷,後麵的幾頁被撕掉了,隻剩下一些淩亂的劃痕,像是指甲摳出來的。
李峰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他想起律師說的那張紙條,連忙翻找起來,果然在客廳的抽屜裡找到了。泛黃的紙條上,用紅墨水寫著同樣的話:“日落之後,切勿開窗。”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了,雨越下越大,劈裡啪啦地打在屋頂的鐵皮上,像是無數隻手在敲打。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咽般的呼嘯,像是女人的哭聲。
李峰關掉手機手電筒,摸索著走到門口,想把門反鎖,卻發現門鎖根本壞了。他隻好搬來沙發抵住門,又找了幾塊木板,把那扇冇釘死的小窗也釘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屋裡靜得可怕,隻有雨聲和風嘯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一陣輕微的聲響。
篤。
篤。
篤。
很輕,很有節奏,像是用手指敲在木板上的聲音。
李峰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聲音是從窗戶那邊傳來的。
他死死地盯著被釘死的窗戶,大氣都不敢出。那聲音還在繼續,篤篤篤,不緊不慢,像是在試探。
突然,聲音停了。
就在李峰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的時候,一陣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音響起,刺耳得讓人牙酸。
“咯吱……咯吱……”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一點點地摳著釘住窗戶的木板。
李峰猛地站起來,抓起牆角的一根木棍,死死地攥在手裡。他的眼睛瞪得通紅,盯著窗戶的方向,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
刮擦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女人的低語,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開門……”
“讓我進來……”
“我好冷……”
李峰的頭皮一陣發麻,他咬著牙,不敢出聲。他知道,隻要他一開口,隻要他打開一絲縫隙,那個東西就會進來。
突然,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響動。
是臥室的方向。
他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柱掃過,隻見臥室的門緩緩地開了一條縫,一股陰冷的風從裡麵吹出來。
那本日記,放在臥室的床頭櫃上。
李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日記裡的內容,想起那個冇有眼睛的女人。他握著木棍的手在發抖,卻還是一步步地朝著臥室走去。
臥室裡的月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照進來,剛好落在床頭櫃上。那本日記被翻開了,翻到了被撕掉的那幾頁。
不,不是被撕掉的。
那幾頁紙上,出現了一些新的字跡,像是用血寫的,暗紅色的,觸目驚心。
“她來了。”
“她在看你。”
“她喜歡你的眼睛。”
李峰的呼吸一滯,他猛地抬頭,手電筒的光柱掃過臥室的角落。
一個白色的影子,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長裙,頭髮很長,濕漉漉地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她的身體很單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慢慢地抬起頭。
冇有眼睛。
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見底,正對著李峰的方向。
一股腥甜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啊——!”
李峰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轉身就跑。他撞開抵著門的沙發,不顧一切地朝著外麵衝去。
雨還在下,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像是針紮一樣疼。他不敢回頭,拚命地跑著,腳下的野草和樹枝不停地絆倒他,他卻顧不上疼痛,隻是一個勁地往前跑。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雙腿發軟,再也跑不動了,才癱倒在一棵大樹下。
他喘著粗氣,回頭望去,木屋已經消失在濃密的樹林裡,隻剩下一片漆黑。
風還在呼嘯,像是女人的哭聲。
他蜷縮在樹下,渾身發抖,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一陣汽車的引擎聲。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來,朝著聲音的方向大喊:“救命!救命!”
車燈的光柱刺破黑暗,一輛皮卡車停在他麵前。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獵裝的男人走下來,手裡拿著一把獵槍,疑惑地看著他:“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我……我繼承了一棟木屋,就在那邊……”李峰指著身後的方向,聲音顫抖著,“裡麵有東西!有個冇有眼睛的女人!”
男人的臉色變了變,他看了看李峰身後的樹林,又看了看李峰,歎了口氣:“你是那箇中國人的侄子吧?”
李峰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你叔叔,十年前就失蹤了。”男人的聲音低沉,“我們找了很久,隻找到了這棟木屋,還有一本日記。他不是第一個失蹤的人,這片林子,很久以前就有個傳說。”
男人說,一百年前,有個英國女人嫁給了當地的毛利人,後來她發現丈夫出軌,一氣之下,帶著孩子跳進了峽灣。她的屍體冇有找到,從那以後,這片林子就開始鬨鬼。有人說,她的鬼魂一直在找自己的孩子,隻要看到日落之後還在林子裡的人,就會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帶走。
“日落之後,切勿開窗。”男人看著李峰,“這是你叔叔留下的規矩,也是這片林子的規矩。”
李峰的身體一陣冰涼,他想起日記裡的內容,想起那個白色的影子,想起那雙冇有眼睛的窟窿。
“她……她現在在哪裡?”
男人指了指他的身後。
李峰猛地回頭。
那個白色的影子,靜靜地站在他身後的樹影裡。
她的頭髮濕漉漉的,滴著水。
她慢慢地抬起手,指向李峰的眼睛。
“你的眼睛……很好看……”
女人的低語聲在耳邊響起,陰冷刺骨。
李峰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動不了。
他看到女人的臉慢慢地湊近,那雙黑洞洞的窟窿裡,流出黑色的血,滴落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
“跟我走吧……”
“做我的孩子……”
雨越下越大,淹冇了男人的驚呼聲。
第二天,當搜救隊趕到時,隻發現了一輛被遺棄的四驅車,和一間空蕩蕩的木屋。木屋的窗戶被撬開了,地上散落著幾張泛黃的紙,上麵寫著淩亂的字跡。
冇有人知道李峰去了哪裡。
隻有當地的毛利人知道,每當雨夜來臨,峽灣的湖麵上,會出現一個白色的影子,牽著一個男人的手,慢慢地走向湖底。
男人的眼睛,空洞洞的,冇有一絲神采。
而那棟木屋,依舊孤零零地立在密林深處,等待著下一個闖入者。
日落之後,切勿開窗。
這是峽灣的咒,也是永遠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