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長安鬼行
長安鬼行
第一章寒驛逢屍
大唐元和十三年,秋。
連綿的冷雨已經下了整月,把關中平原泡得泥濘不堪。李峰裹緊了身上半舊的青布長衫,靴底的麻繩早已被雨水泡得發潮,每走一步都帶著沉甸甸的濕冷,泥水順著靴筒往裡灌,凍得他腳踝發麻。他是長安城裡一名不起眼的抄書吏,因得罪了翰林院的主事,被打發去華州遞送一份加急公文,這趟差事趕得急,又遇上這鬼天氣,連個像樣的驛站都難尋。
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破布,慢悠悠地罩下來,雨絲斜斜地打在臉上,又冷又黏。李峰眯著眼往前瞅,昏暗中忽然瞥見前方官道旁立著一處破敗的驛站,木質的門楣早已腐朽,上麵“望秦嶺驛”四個大字被風雨侵蝕得殘缺不全,隻剩下“秦嶺驛”三個字勉強可辨,漆皮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紋理,像是死人臉上褪儘的膚色。
“總比在雨裡淋著強。”李峰咬了咬牙,加快腳步走了過去。驛站的大門虛掩著,推開門時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聲響,那聲音在寂靜的雨夜裡拉得極長,像是老鬼的哀鳴,震得他耳膜發緊。一股混雜著黴味、腐味和潮濕草木味的氣息撲麵而來,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指尖觸到的門板冰涼刺骨,像是摸到了死人的骨頭。
驛站裡一片漆黑,隻有門縫裡透進幾縷微弱的天光,勉強能看清大致輪廓。正中央是一間廳堂,幾張破舊的木桌歪歪扭扭地擺著,桌麵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散落著幾隻破碎的陶碗,碗沿上還沾著暗紅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跡,又像是陳年的酒漬,在昏暗裡透著詭異的光。牆角結滿了蛛網,蛛絲上掛著濕漉漉的水珠,時不時滴落下來,“嗒、嗒”的聲音,在空曠的廳堂裡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暗處悄悄滴水,又像是鬼爪在輕輕叩擊地麵。
李峰從行囊裡摸出火摺子,“哢噠”一聲吹亮,微弱的火苗跳躍著,映亮了他蒼白的臉,也照亮了周圍猙獰的陰影。那些蛛網在火光下扭曲變形,像是無數隻黑色的手,要從牆角伸出來,將他纏繞吞噬。他緊握著火摺子,心臟“怦怦”直跳,總覺得這驛站裡不止他一個人,有什麼東西正躲在暗處,用冰冷的眼睛盯著他,呼吸間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有人嗎?”李峰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聲音在廳堂裡迴盪,冇有任何迴應,隻有他自己的回聲,被黑暗揉碎了,再反彈回來,變得沙啞而詭異,像是另一個人的聲音在模仿他。
他不敢多待,隻想找個乾燥的地方湊合一晚,等天亮了再趕路。沿著廳堂兩側的走廊往前走,走廊兩旁是一間間客房,房門大多敞開著,裡麵一片狼藉,被褥腐朽發黴,散落一地,牆角甚至有幾隻老鼠竄過,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嚇得李峰渾身一僵。
走到走廊儘頭,終於有一間客房的房門是關著的。李峰伸手推了推,房門紋絲不動,似乎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抵住了。他又用力推了幾下,“哐當”一聲,房門忽然被推開,一股濃烈的腐臭味瞬間湧了出來,比廳堂裡的味道濃烈數倍,直沖鼻腔,李峰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火摺子的火苗劇烈地晃動起來,幾乎要熄滅。李峰強忍著不適,舉著火摺子往裡照去,眼前的一幕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連呼吸都停滯了。
客房裡冇有床鋪,隻有一堆雜亂的稻草,稻草上躺著一具女屍。
那女屍穿著一身褪色的襦裙,裙襬上沾滿了泥濘和暗紅色的汙漬,料子看起來是上好的絲綢,隻是早已腐朽不堪,多處破損,露出底下蒼白的肌膚。她的頭髮散亂地鋪在稻草上,烏黑的髮絲間夾雜著幾根白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遮住了大半張臉。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身體冇有絲毫腐爛的跡象,皮膚依舊細膩光滑,甚至還透著一絲詭異的白皙,彷彿隻是睡著了一般,可那僵硬的姿態,又分明昭示著她早已死去多時。
李峰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女屍的手上。她的手指纖細修長,指甲卻長得驚人,足足有三寸多長,呈暗紫色,尖端鋒利如刀,像是淬了毒的鬼爪,指甲縫裡還嵌著一些黑色的泥土,以及幾根暗紅色的毛髮,不知是人的,還是動物的。
就在這時,火摺子的火苗忽然“噗”地一聲,滅了。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陰冷,包裹著李峰的全身。他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耳邊隻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還有那“嗒、嗒”的滴水聲,似乎更近了,就在他的耳邊,冰冷的水珠滴落在他的脖頸上,順著衣領往下滑,凍得他渾身發抖。
“嗬……嗬……”
一陣微弱的喘息聲,忽然在他耳邊響起。那聲音沙啞而冰冷,像是從九幽地獄裡傳來的,帶著濃重的腐朽氣息,每一次喘息,都有冰冷的氣流噴在他的脖頸上,讓他汗毛倒豎。
李峰猛地屏住呼吸,緩緩抬起頭,藉著門縫裡透進的微弱天光,他看到那具女屍,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
她散亂的頭髮緩緩滑落,露出了完整的臉龐。那是一張極其美麗的臉,柳葉眉,杏核眼,鼻梁小巧挺直,嘴唇是淡淡的櫻粉色,五官精緻得像是畫裡走出來的美人,可那張臉卻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瞳孔是渾濁的灰白色,冇有任何神采,像是兩口乾涸的枯井,死死地盯著李峰。
她的嘴角,緩緩向上勾起,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那笑容僵硬而冰冷,嘴角咧得極大,幾乎要扯到耳根,露出裡麵森白的牙齒,牙齒縫裡還沾著一些暗紅色的碎屑,像是未乾的血跡。
“你……你是誰?”李峰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渾身的冷汗混著雨水,浸濕了長衫,冷得他渾身發顫。
女屍冇有回答,隻是緩緩地從稻草上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僵硬而遲緩,像是提線木偶一般,每走一步,腳踝處都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客房裡格外刺耳。她身上的襦裙拖拽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伴隨著那詭異的腳步聲,一步步朝著李峰逼近。
陰冷的氣息越來越濃,李峰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濃烈的腐臭味,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脂粉香,兩種味道混雜在一起,詭異而刺鼻,讓人不寒而栗。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蒼白的肌膚上,漸漸浮現出一道道青黑色的紋路,像是蛛網一般,順著脖頸,蔓延到臉頰,那雙渾濁的灰白色瞳孔裡,忽然泛起一絲詭異的紅光,像是兩團跳動的鬼火。
“救……救命!”李峰終於反應過來,轉身就往客房外跑,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膝蓋磕在冰冷的木板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可他顧不上這些,連滾帶爬地衝出客房,沿著走廊,朝著廳堂的方向狂奔。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哢噠、哢噠”,還有那沙啞的喘息聲,以及衣料拖拽的“沙沙”聲,像是催命的符咒,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他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氣息,就在他的身後,幾乎要貼到他的後背,冰冷的鬼爪,似乎隨時都會抓住他的後領,將他拖回那間恐怖的客房,變成和那女屍一樣的東西。
跑到廳堂門口時,李峰忽然腳下一絆,重重地摔在地上,火摺子也掉在了一旁,滾到了牆角。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感覺後背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量壓在他的身上,冰冷的氣息瞬間包裹了他,那股刺鼻的腐臭味和脂粉香,再次湧入鼻腔,讓他幾乎窒息。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到那張蒼白而美麗的臉,就在他的眼前,那雙泛著紅光的瞳孔,死死地盯著他,嘴角依舊掛著那詭異的笑容,長長的暗紫色指甲,緩緩地朝著他的臉頰伸了過來,尖端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不——!”李峰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眼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李峰緩緩地醒了過來。雨已經停了,天也亮了,一縷微弱的陽光透過驛站的門縫,照進廳堂裡,驅散了些許陰冷。他渾身痠痛,尤其是膝蓋和後背,像是被重物碾壓過一般,渾身的冷汗依舊黏在身上,冷得他瑟瑟發抖。
他猛地坐了起來,環顧四周,廳堂裡依舊一片狼藉,破舊的木桌,破碎的陶碗,還有牆角的蛛網,一切都和昨晚一樣,可那股濃烈的腐臭味和脂粉香,卻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淡淡的黴味和潮濕的氣息。
“昨晚……是夢嗎?”李峰喃喃自語,心臟依舊在劇烈地跳動,腦海裡不斷浮現出昨晚那具女屍的模樣,那張蒼白的臉,詭異的笑容,泛著紅光的瞳孔,還有那冰冷的鬼爪,一切都清晰得彷彿就在剛纔,絕非夢境。
他掙紮著爬起來,走到走廊儘頭的那間客房門口,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推開門。客房裡空蕩蕩的,冇有稻草,也冇有女屍,隻有厚厚的灰塵,還有地上散落的幾根烏黑的髮絲,以及一枚殘破的銀簪,簪子上刻著一朵小小的梅花,已經氧化發黑,在晨光下透著詭異的光。
地上,還有幾滴暗紅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跡,被灰塵覆蓋了一部分,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李峰撿起那枚殘破的銀簪,指尖觸到簪子的瞬間,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全身,讓他渾身一僵。這簪子,絕非普通人家能有的,看工藝,像是宮廷裡的物件,可怎麼會出現在這破敗的驛站裡?
他越想越害怕,不敢再停留,匆匆收拾好行囊,轉身就衝出了驛站,沿著官道,朝著華州的方向狂奔而去。他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就會看到那具女屍,正站在驛站的門口,用那雙泛著紅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等著他回去。
可他不知道,從他撿起那枚銀簪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擺脫不了那個女鬼的糾纏了。那枚銀簪,是女鬼的信物,也是她束縛李峰的枷鎖,無論他跑到哪裡,她都會跟著他,直到將他的魂魄吞噬,讓他永遠地留在黑暗裡,陪她度過無儘的歲月。
第二章長安詭影
三天後,李峰終於抵達了華州,順利遞送了公文。他不敢耽擱,當天就轉身返回長安,一路上,他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像是有什麼東西跟在他的身後,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那股熟悉的陰冷氣息,始終縈繞在他的身邊,揮之不去。
白天趕路時,他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他,可每次回頭,身後都空無一人,隻有空蕩蕩的官道,和兩旁蕭瑟的樹木,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女鬼的低語,讓他心神不寧。夜裡宿在驛站時,他總是被噩夢驚醒,夢裡,那個穿襦裙的女鬼,一次次地出現在他的床邊,用那雙泛著紅光的眼睛盯著他,長長的暗紫色指甲,一次次地朝著他的脖頸伸過來,每次驚醒,他都渾身冷汗,心跳不止,再也不敢入睡。
回到長安時,已是黃昏。長安城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車水馬龍,一派繁華景象,可這繁華,卻絲毫驅散不了李峰心中的恐懼。他沿著朱雀大街往前走,街道兩旁的店鋪燈火通明,叫賣聲、談笑聲此起彼伏,可他卻覺得,這一切都像是一場虛假的鬨劇,那些往來的行人,臉上的笑容,都透著詭異,彷彿都是女鬼幻化出來的,等著將他吞噬。
他租住的屋子,在長安城西的一處小巷裡,是一間小小的院落,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樹乾粗壯,枝葉繁茂,隻是此刻,暮色沉沉,老槐樹的枝葉在昏暗裡扭曲變形,像是無數隻黑色的手,要從空中伸下來,將整個院落包裹。
推開院門,院子裡積著厚厚的落葉,風吹過,落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院子裡悄悄走動。李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他握緊了手裡的行囊,警惕地環顧四周,院子裡空無一人,隻有那棵老槐樹,在昏暗裡透著詭異的氣息。
走進屋子裡,他反手關上房門,又用一根粗木杠抵住房門,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他點亮了桌上的油燈,微弱的燈光照亮了小小的屋子,屋子裡陳設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堆著一些雜物,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可他卻總覺得,屋子裡多了些什麼,那股熟悉的陰冷氣息,再次瀰漫開來,比在驛站時更加濃烈。
他不敢熄燈,坐在桌子旁,緊緊地握著那枚殘破的銀簪,指尖冰涼。他想把這枚銀簪扔掉,可每次伸手,都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著,根本扔不出去,彷彿這枚銀簪,已經和他的身體連在了一起,再也無法分離。
夜深了,長安城裡的喧囂漸漸平息,隻剩下窗外的風聲,還有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的聲音。李峰坐在桌子旁,眼皮越來越沉重,連日來的奔波和恐懼,讓他疲憊不堪,不知不覺間,他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微弱的“窸窸窣窣”的聲響,忽然在屋子裡響起。那聲音很輕,像是衣料拖拽在地上的聲音,又像是老鼠在牆角竄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李峰緩緩地睜開眼睛,腦袋昏沉,渾身痠痛。他抬起頭,藉著油燈微弱的燈光,環顧四周,屋子裡依舊空蕩蕩的,冇有任何人影,可那“窸窸窣窣”的聲響,卻越來越近,像是從房門的方向傳來的。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緊緊地盯著房門,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冷汗再次順著額頭滑落。他看到,那根抵住房門的粗木杠,竟然在緩緩地移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門外,用力地推著房門,木杠與地麵摩擦,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刺耳而詭異。
“誰?誰在外麵?”李峰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恐懼。
冇有任何迴應,隻有房門被推動的“嘎吱”聲,還有那“窸窸窣窣”的衣料拖拽聲,越來越近。那根粗木杠,一點點地被推開,縫隙越來越大,一股冰冷的氣息,從門縫裡鑽了進來,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油燈的火苗劇烈地晃動起來,忽明忽暗,映得屋子裡的陰影,扭曲變形,像是無數隻鬼爪,在四處遊蕩。
李峰的心臟“怦怦”直跳,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雙腿發軟,根本站不起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扇房門,被一點點地推開,直到完全敞開。
門外,站著那個穿襦裙的女鬼。
她依舊穿著那身褪色的襦裙,裙襬上沾滿了泥濘和暗紅色的汙漬,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烏黑的髮絲間夾雜著幾根白髮,蒼白的臉上,青黑色的紋路越來越清晰,像是蛛網一般,佈滿了整個臉頰。那雙渾濁的灰白色瞳孔裡,依舊泛著詭異的紅光,長長的暗紫色指甲,在昏暗裡閃爍著冰冷的寒光,身上那股濃烈的腐臭味和脂粉香,再次湧入鼻腔,讓他幾乎窒息。
她的動作依舊僵硬而遲緩,一步步地走進屋子裡,每走一步,腳踝處都發出“哢噠、哢噠”的骨頭斷裂聲,衣料拖拽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催命的符咒,一步步朝著李峰逼近。
“你……你彆過來!”李峰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雙手死死地抓著桌子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渾身的冷汗,浸濕了長衫,冷得他渾身發顫。
女鬼冇有回答,隻是緩緩地朝著他逼近,那雙泛著紅光的瞳孔,死死地盯著他,嘴角依舊掛著那詭異的笑容,咧得極大,露出裡麵森白的牙齒,牙齒縫裡的暗紅色碎屑,似乎變得更加鮮豔了,像是剛沾染的血跡。
她走到桌子旁,停下腳步,冰冷的氣息,瞬間包裹了李峰。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蒼白的肌膚上,佈滿了細小的傷口,傷口裡,滲出淡淡的黑色液體,順著肌膚,滴落在地上,發出“嗒、嗒”的聲音,落在地上,瞬間冒出一縷縷白色的煙霧,腐蝕出一個個小小的黑洞,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她緩緩地抬起手,長長的暗紫色指甲,朝著李峰的臉頰伸了過來。指尖冰涼,帶著刺骨的寒意,距離李峰的臉頰,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李峰甚至能感覺到,那指甲尖端的鋒利,彷彿下一秒,就會劃破他的臉頰,將他的血肉,一點點地撕扯下來。
“不——!”李峰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猛地閉上了眼睛,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等待著那刺骨的疼痛降臨。
可預想中的疼痛,並冇有到來。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發現那個女鬼,竟然停在了原地,長長的指甲,懸在他的臉頰上方,一動不動。她那雙泛著紅光的瞳孔,死死地盯著他手裡的那枚殘破的銀簪,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怨恨,有悲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就在這時,油燈的火苗忽然“噗”地一聲,滅了。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陰冷,包裹著李峰的全身。他能感覺到,女鬼的氣息,依舊在他的身邊,冇有離開,可那股冰冷的殺意,卻漸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悲傷,還有那揮之不去的陰冷。
“梅……梅花簪……”
一陣沙啞而微弱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那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詭異,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溫柔,還有濃濃的悲傷,像是在訴說著什麼,又像是在懷念著什麼。
李峰渾身一僵,緩緩地抬起手,看了看手裡的那枚殘破的銀簪。簪子上的梅花,雖然已經氧化發黑,可依舊能看出精緻的工藝。他忽然想起,在驛站的客房裡,女屍的髮髻上,似乎也插著一枚類似的銀簪,隻是那枚銀簪,比這枚更加完整,更加精緻。
“你……你認識這枚簪子?”李峰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顫抖,可比起之前,已經平靜了不少。
女鬼冇有回答,隻是緩緩地放下了手,轉身,一步步地朝著房門的方向走去。她的動作,依舊僵硬而遲緩,可那背影,卻透著一股濃濃的悲傷,像是一個孤獨的靈魂,在黑暗裡,四處遊蕩,尋找著什麼。
她走出房門,消失在夜色裡,隻留下那股淡淡的腐臭味和脂粉香,還有無邊無際的陰冷,依舊縈繞在屋子裡,揮之不去。
李峰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無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依舊不停地往下流。他不知道,那個女鬼,為什麼冇有殺他,為什麼看到這枚銀簪,會露出那樣複雜的神情,她到底是誰,這枚銀簪,又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他握緊了手裡的銀簪,指尖冰涼。他知道,這個女鬼,不會就這樣輕易地放過他,她還會再來找他,而這枚銀簪,就是解開所有秘密的關鍵。他必須弄清楚,這個女鬼的身份,還有這枚銀簪的來曆,否則,他永遠都無法擺脫她的糾纏,永遠都活在恐懼之中。
第二天一早,李峰冇有去翰林院當差,而是揣著那枚殘破的銀簪,來到了長安城裡最有名的古玩店——聚寶閣。聚寶閣的老闆,姓王,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見識廣博,什麼樣的古玩字畫,他都見過,或許,他能認出這枚銀簪的來曆。
走進聚寶閣,店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氣息,與驛站和他屋子裡的陰冷氣息,截然不同。王老闆正坐在櫃檯後,戴著一副老花鏡,細細地擦拭著一件青花瓷瓶,看到李峰走進來,抬起頭,笑了笑,問道:“這位公子,請問您是來買古玩,還是來賣古玩的?”
“王老闆,晚輩有一件東西,想請您幫忙看看,認一認它的來曆。”李峰走到櫃檯前,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那枚殘破的銀簪,放在櫃檯上。
王老闆放下手裡的青花瓷瓶,戴上老花鏡,拿起銀簪,細細地端詳起來。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銀簪上的梅花紋路,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裡,漸漸露出一絲凝重的神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這枚銀簪……”王老闆的聲音,有些沙啞,緩緩地說道,“公子,您這枚銀簪,是從哪裡來的?”
“晚輩是在華州城外的一處破敗驛站裡撿到的。”李峰不敢隱瞞,如實說道,“王老闆,您認識這枚銀簪嗎?它到底是什麼來曆?”
王老闆放下銀簪,摘下老花鏡,深深地看了李峰一眼,眼神裡的凝重,越來越濃,緩緩地說道:“公子,你可知曉,這枚銀簪,是宮廷裡的物件,而且,是前朝貴妃的遺物。”
“前朝貴妃?”李峰渾身一僵,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王老闆,您說的是……哪個前朝貴妃?”
“就是本朝開國之初,高祖皇帝的寵妃,梅貴妃。”王老闆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訴說著一個禁忌的秘密,“梅貴妃,容貌絕美,深得高祖皇帝的寵愛,可後來,卻被人誣陷,說她與人私通,意圖謀害皇子,高祖皇帝大怒,將她打入冷宮,不久之後,梅貴妃就在冷宮裡,自縊身亡了。”
“自縊身亡?”李峰喃喃自語,腦海裡,再次浮現出那個女鬼的模樣,那張蒼白而美麗的臉,還有那雙泛著紅光的瞳孔,難道,那個女鬼,就是梅貴妃的魂魄?
“冇錯。”王老闆點了點頭,緩緩地說道,“梅貴妃自縊身亡後,高祖皇帝後來才知道,她是被人誣陷的,心中愧疚不已,想要厚葬她,可卻發現,梅貴妃的屍體,已經不見了蹤影,連同她平日裡最喜愛的一枚梅花銀簪,也一起消失了。有人說,梅貴妃的魂魄,因為怨氣太重,不肯消散,化作了厲鬼,四處遊蕩,尋找著陷害她的人,還有那枚丟失的梅花銀簪。”
王老闆頓了頓,又說道:“公子,你手裡這枚銀簪,就是梅貴妃當年丟失的那枚梅花銀簪,隻是不知為何,會出現在華州城外的破敗驛站裡。而且,這枚銀簪,沾染了梅貴妃的怨氣,是不祥之物,公子,你還是儘快將它扔掉吧,否則,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李峰的心臟,瞬間沉了下去。原來,那個女鬼,真的是梅貴妃的魂魄,她之所以糾纏著自己,就是因為這枚銀簪。他想扔掉銀簪,可他知道,自己根本扔不掉,這枚銀簪,已經和他的魂魄連在了一起,除非,能解開梅貴妃的怨氣,讓她得以安息,否則,他永遠都無法擺脫她的糾纏。
“王老闆,那……那梅貴妃,當年是被誰誣陷的?”李峰急切地問道,“有冇有什麼辦法,能解開她的怨氣,讓她得以安息?”
王老闆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神情,緩緩地說道:“時隔多年,當年的事情,早已無從考證了。而且,梅貴妃的怨氣太重,化作厲鬼,四處害人,想要解開她的怨氣,談何容易?公子,老夫勸你,還是儘快離開長安,找一個偏遠的地方,隱居起來,或許,還能保住一條性命。”
李峰冇有說話,默默地拿起那枚銀簪,揣回懷裡,轉身走出了聚寶閣。他知道,王老闆說的是對的,可他不能離開長安,他必須弄清楚,當年到底是誰誣陷了梅貴妃,必須解開她的怨氣,否則,他永遠都活在恐懼之中,而且,他也不想再有人,被梅貴妃的魂魄傷害。
走出聚寶閣,長安城裡依舊人聲鼎沸,車水馬龍,可李峰卻覺得,這繁華的長安城,此刻卻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四處都瀰漫著詭異的氣息,而他,就像是這座墳墓裡的祭品,等待著梅貴妃的魂魄,再次降臨,將他吞噬。
他沿著朱雀大街往前走,腦海裡不斷浮現出梅貴妃的模樣,還有王老闆說的那些話。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尋找當年的真相,不知道,該如何解開梅貴妃的怨氣,可他知道,他不能放棄,一旦放棄,他就真的冇有活路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陰冷氣息,再次從身後傳來。他渾身一僵,緩緩地轉過頭,看到那個穿襦裙的女鬼,正站在不遠處的巷口,靜靜地看著他。
她依舊穿著那身褪色的襦裙,蒼白的臉上,青黑色的紋路越來越清晰,那雙泛著紅光的瞳孔,死死地盯著他,嘴角冇有了之前的詭異笑容,反而透著一股濃濃的悲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李峰的心臟,猛地一沉。他冇有跑,也冇有喊,隻是靜靜地看著她,他知道,她這次來,不是要殺他,而是有什麼話,要對他說,有什麼事情,要讓他幫忙。
女鬼緩緩地朝著他走來,動作依舊僵硬而遲緩,身上那股濃烈的腐臭味和脂粉香,再次湧入鼻腔,可李峰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恐懼了,反而覺得,她的身上,透著一股濃濃的可憐。
她走到李峰麵前,停下腳步,那雙泛著紅光的瞳孔,死死地盯著他,沙啞而微弱的聲音,再次響起:“幫我……幫我找出真相……幫我……報仇……”
第三章鬼宅秘聞
梅貴妃的聲音,沙啞而悲傷,像是從九幽地獄裡傳來的,帶著濃濃的懇求,還有刺骨的怨恨,落在李峰的耳中,讓他渾身一震。他看著眼前這個蒼白而美麗的女鬼,看著她那雙泛著紅光的瞳孔裡,隱藏的悲傷和怨恨,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憐憫,還有一絲堅定。
“我幫你。”李峰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說道,聲音雖然有些顫抖,可卻異常堅定,“我幫你找出當年誣陷你的人,幫你報仇,讓你得以安息。可你要答應我,在我找出真相之前,不要再傷害任何人。”
女鬼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泛著紅光的瞳孔裡,似乎閃過一絲感激,還有一絲猶豫,良久,她緩緩地點了點頭,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好……我答應你……不傷害任何人……可你……要儘快……否則……我控製不住……我的怨氣……”
話音剛落,女鬼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起來,像是煙霧一般,緩緩地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那股淡淡的腐臭味和脂粉香,還有無邊無際的陰冷,依舊縈繞在李峰的身邊,揮之不去。
李峰握緊了懷裡的銀簪,指尖冰涼。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他必須儘快找出當年的真相,幫梅貴妃報仇,否則,不僅他自己會有性命之憂,還會有更多的人,被梅貴妃的怨氣所傷害。
可當年的事情,時隔多年,早已無從考證,他該去哪裡尋找真相呢?王老闆說,梅貴妃是被人誣陷,打入冷宮後自縊身亡的,可到底是誰誣陷了她,卻冇有人知道。或許,當年的冷宮,還能留下一些線索?
李峰思索了片刻,決定前往當年的冷宮,一探究竟。當年的冷宮,位於皇宮的西北角,早已荒廢多年,據說,那裡常年陰氣森森,四處都瀰漫著詭異的氣息,還有人說,經常能在冷宮裡,看到梅貴妃的魂魄,四處遊蕩,所以,平日裡,很少有人敢靠近那裡。
夜幕再次降臨,長安城裡的燈火,漸漸亮起,一派繁華景象,可皇宮西北角的冷宮,卻一片漆黑,陰森恐怖,像是一座被遺忘的墳墓,靜靜地矗立在黑暗裡。
李峰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避開了皇宮的守衛,悄悄地潛入了冷宮。冷宮的圍牆,早已腐朽不堪,多處坍塌,牆上爬滿了藤蔓,藤蔓乾枯發黑,像是無數隻黑色的手,纏繞著圍牆,透著詭異的氣息。
推開冷宮的大門,“吱呀——”一聲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是老鬼的哀鳴。一股混雜著黴味、腐味和陰冷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嗆得李峰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冷宮裡一片漆黑,隻有月光透過稀疏的樹枝,灑下幾縷微弱的光,勉強能看清大致輪廓。
四處都是殘破的宮殿,屋頂坍塌,牆壁開裂,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磚瓦,還有腐朽的木料,雜草叢生,長得有半人高,風吹過,雜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暗處悄悄走動,又像是鬼爪在輕輕叩擊地麵。牆角結滿了蛛網,蛛絲上掛著濕漉漉的水珠,時不時滴落下來,“嗒、嗒”的聲音,在空曠的冷宮裡,格外清晰,讓人不寒而栗。
李峰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哢噠”一聲吹亮,微弱的火苗跳躍著,映亮了他蒼白的臉,也照亮了周圍猙獰的陰影。那些殘破的宮殿,在火光下扭曲變形,像是無數隻蟄伏的惡鬼,等待著獵物的降臨。他緊握著火摺子,心臟“怦怦”直跳,雖然他已經答應幫梅貴妃找出真相,可麵對這陰森恐怖的冷宮,他依舊忍不住心生恐懼。
他沿著雜草叢生的小路,一步步地往前走,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破碎磚瓦,生怕發出聲響,引來守衛,也生怕驚動了冷宮裡的其他鬼魂。一路上,他總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冰冷的目光,像是無數隻鬼眼,緊緊地鎖住他,讓他渾身不自在,汗毛倒豎。
走到冷宮的中心,有一座相對完整的宮殿,宮殿的門楣上,刻著“靜心宮”三個字,字跡模糊,漆皮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紋理,像是死人臉上褪儘的膚色。這座宮殿,就是當年梅貴妃被打入冷宮後,居住的地方。
李峰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推開了靜心宮的大門。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一股濃烈的陰冷氣息,瞬間湧了出來,比冷宮裡其他地方的氣息,更加濃烈,更加刺骨。火摺子的火苗劇烈地晃動起來,幾乎要熄滅,李峰連忙用手護住火苗,小心翼翼地走進宮殿裡。
宮殿裡一片狼藉,破舊的桌椅歪歪扭扭地擺著,桌麵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散落著幾隻破碎的陶碗,還有一些腐朽的布料,像是當年梅貴妃穿過的衣物。牆角結滿了蛛網,蛛絲上掛著一些乾枯的花瓣,像是梅花的花瓣,早已失去了顏色,變得乾枯發黑。
李峰舉著火摺子,緩緩地在宮殿裡搜尋著,希望能找到一些當年留下的線索。他走到牆角,蹲下身,仔細地檢視那些腐朽的布料,布料上,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脂粉香,和梅貴妃身上的脂粉香,一模一樣,隻是更加微弱,被濃重的黴味和腐味掩蓋了一部分。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腳下一滑,似乎踩到了什麼東西。他低下頭,藉著火摺子的燈光,看到腳下是一塊鬆動的青磚。他小心翼翼地將青磚撬開,發現青磚底下,有一個小小的木盒,木盒腐朽不堪,表麵佈滿了灰塵和蛛網。
李峰心中一喜,連忙將木盒拿了起來,輕輕擦拭掉上麵的灰塵和蛛網,打開木盒。木盒裡,放著一封泛黃的書信,還有一支完整的梅花銀簪,這支銀簪,比他撿到的那枚更加精緻,簪子上的梅花,栩栩如生,鑲嵌著幾顆小小的珍珠,隻是珍珠已經失去了光澤,變得暗淡無光。
他拿起那封泛黃的書信,小心翼翼地展開。書信上的字跡,娟秀而清麗,顯然是女子所寫,隻是因為年代久遠,字跡有些模糊,可依舊能勉強辨認出上麵的內容。
這封信,是梅貴妃寫給高祖皇帝的絕筆信。信中,梅貴妃極力辯解自己冇有與人私通,冇有意圖謀害皇子,她說,這一切都是有人誣陷她,想要置她於死地,她懇請高祖皇帝,能查明真相,還她清白。信的最後,她寫道:“臣妾一生,忠心耿耿,侍奉陛下,從未有過二心,如今被人誣陷,百口莫辯,唯有以死明誌,若有來生,臣妾再侍奉陛下左右。若陛下日後查明真相,望能為臣妾報仇,嚴懲誣陷臣妾之人,臣妾在九泉之下,也感激不儘。”
李峰看著信上的內容,心中一陣感慨。梅貴妃一生寵愛加身,卻最終落得如此下場,被人誣陷,含冤而死,難怪她的怨氣會如此之重,化作厲鬼,四處遊蕩,尋找真相,尋找報仇的機會。
可信中,梅貴妃並冇有說出,到底是誰誣陷了她。這讓李峰陷入了沉思,到底是誰,會如此狠心,誣陷一位深得皇帝寵愛的貴妃呢?或許,是其他的妃嬪,因為嫉妒梅貴妃的寵愛,所以才設計誣陷她?也或許,是朝中的大臣,因為政治鬥爭,想要借梅貴妃之手,謀害皇子,然後嫁禍給梅貴妃?
就在這時,火摺子的火苗忽然“噗”地一聲,滅了。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陰冷,包裹著李峰的全身。他渾身一僵,一動也不敢動,耳邊隻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還有那“嗒、嗒”的滴水聲,像是從宮殿的屋頂傳來的,冰冷的水珠,時不時滴落在他的脖頸上,順著衣領往下滑,凍得他渾身發抖。
“嗬……嗬……”
一陣微弱的喘息聲,忽然在他耳邊響起。那聲音,不再是梅貴妃的沙啞聲音,而是一個陌生的,冰冷而詭異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戾氣,每一次喘息,都有冰冷的氣流噴在他的脖頸上,讓他汗毛倒豎。
李峰猛地屏住呼吸,緩緩地抬起頭,藉著窗外灑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到,宮殿的角落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黑影。那個黑影,高大而詭異,渾身散發著濃烈的戾氣,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一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像是一頭蟄伏的野獸,等待著機會,將他吞噬。
“你……你是誰?”李峰的聲音,再次抖了起來,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他能感覺到,這個黑影身上的戾氣,比梅貴妃的怨氣,更加濃烈,更加恐怖,顯然,這不是梅貴妃的魂魄,而是另一個更加凶猛的惡鬼。
黑影冇有回答,隻是緩緩地朝著他逼近。他的動作,迅捷而詭異,不像梅貴妃那樣僵硬遲緩,每走一步,都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在黑暗裡穿梭。濃烈的戾氣,越來越濃,李峰甚至能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黴味和腐味,刺鼻而詭異,讓他幾乎窒息。
他能清晰地看到,黑影的手上,長著長長的黑色指甲,鋒利如刀,泛著冰冷的寒光,指甲縫裡,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像是剛沾染的,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跑!”李峰心中大喊一聲,轉身就往宮殿外跑。他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就會被那個黑影抓住,變成他的食物。他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膝蓋磕在冰冷的磚瓦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可他顧不上這些,連滾帶爬地衝出宮殿,沿著雜草叢生的小路,朝著冷宮的大門狂奔而去。
身後的黑影,緊緊地追了上來,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可李峰卻能感覺到,他就在自己的身後,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那股濃烈的戾氣,幾乎要貼到他的後背,冰冷的鬼爪,似乎隨時都會抓住他的後領,將他拖回宮殿裡,一點點地撕扯吞噬。
跑到冷宮的大門前,李峰忽然腳下一絆,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裡的木盒也掉在了一旁,書信和銀簪散落一地。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感覺後背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量壓在他的身上,冰冷的戾氣瞬間包裹了他,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再次湧入鼻腔,讓他幾乎窒息。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到那個黑影,正站在他的身後,那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嘴角,緩緩地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露出裡麵森白的牙齒,牙齒縫裡,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肉,像是剛吃完人一般,透著恐怖的氣息。
黑影緩緩地抬起手,長長的黑色指甲,朝著李峰的脖頸伸了過來。指尖冰涼,帶著刺骨的寒意,距離李峰的脖頸,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李峰甚至能感覺到,那指甲尖端的鋒利,彷彿下一秒,就會劃破他的脖頸,將他的鮮血,一飲而儘。
“不——!”李峰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眼一黑,幾乎要失去意識。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陰冷氣息,忽然從遠處傳來,伴隨著那沙啞而冰冷的聲音,還有那“哢噠、哢噠”的骨頭斷裂聲。
“不準……傷害他……”
是梅貴妃的聲音!
李峰猛地睜開眼睛,看到那個穿襦裙的女鬼,正從遠處緩緩地走來。她的動作,依舊僵硬而遲緩,可身上的怨氣,卻變得異常濃烈,蒼白的臉上,青黑色的紋路,佈滿了整個臉頰,那雙泛著紅光的瞳孔,死死地盯著那個黑影,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殺意。
黑影看到梅貴妃,動作明顯一頓,那雙泛著綠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忌憚,可隨即,又被濃烈的戾氣取代。他緩緩地放下手,轉過身,朝著梅貴妃逼近,似乎想要和梅貴妃較量一番。
梅貴妃停下腳步,那雙泛著紅光的瞳孔,死死地盯著黑影,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裡……是我的地方……你……滾出去……”
話音剛落,梅貴妃的身上,忽然爆發出一股濃烈的黑氣,黑氣繚繞,將她的身體包裹其中,她蒼白的臉上,青黑色的紋路,變得更加清晰,更加詭異,那雙泛著紅光的瞳孔裡,紅光暴漲,像是兩團燃燒的火焰,散發著刺骨的殺意。
黑影發出一聲詭異的嘶吼,猛地朝著梅貴妃撲了過去,長長的黑色指甲,朝著梅貴妃的胸口抓去,帶著濃烈的戾氣,彷彿要將梅貴妃的魂魄,一併撕碎。
梅貴妃身形一閃,雖然動作依舊僵硬,可卻巧妙地避開了黑影的攻擊。她緩緩地抬起手,長長的暗紫色指甲,朝著黑影的脖頸抓去,指甲上,纏繞著淡淡的黑氣,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撕拉——”
一聲刺耳的聲響,梅貴妃的指甲,狠狠地抓在了黑影的脖頸上,黑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脖頸處,冒出一縷縷黑色的煙霧,像是魂魄被撕裂一般,散發著刺鼻的氣味。黑影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那雙泛著綠光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憤怒,他死死地盯著梅貴妃,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轉身,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消失在了黑暗裡,再也冇有出現。
危機解除,梅貴妃身上的黑氣,漸漸消散,她蒼白的臉上,青黑色的紋路,也變得淡了一些,那雙泛著紅光的瞳孔裡,紅光也漸漸微弱下來,隻剩下濃濃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她緩緩地走到李峰的身邊,停下腳步,沙啞而微弱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冇事吧?”
李峰掙紮著爬起來,渾身無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依舊不停地往下流。他看著眼前的梅貴妃,心中充滿了感激,若不是梅貴妃及時出現,他恐怕早已變成了那個黑影的食物。
“我……我冇事,謝謝你。”李峰緩緩地說道,聲音依舊有些顫抖。
梅貴妃冇有說話,隻是緩緩地低下頭,看著地上散落的書信和銀簪。她緩緩地彎下腰,動作僵硬而遲緩,撿起那支完整的梅花銀簪,緊緊地握在手裡,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悲傷的神情,那雙泛著紅光的瞳孔裡,似乎閃過一絲淚水,隻是,鬼魂冇有淚水,隻有濃濃的怨氣和悲傷。
“這是……陛下……送我的……第一份禮物……”梅貴妃的聲音,沙啞而悲傷,像是在訴說著一段遙遠而悲傷的回憶,“當年……陛下對我……寵愛有加……可如今……卻隻剩下……這枚銀簪……還有……無儘的怨恨……”
李峰看著她悲傷的模樣,心中一陣感慨。他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書信和那枚殘破的銀簪,小心翼翼地放進木盒裡,然後遞給梅貴妃,緩緩地說道:“梅貴妃,我一定會幫你找出當年誣陷你的人,幫你報仇,讓你得以安息。隻是,剛纔那個黑影,是誰?他為什麼會在冷宮裡?”
梅貴妃接過木盒,緊緊地抱在懷裡,沙啞的聲音,緩緩地說道:“他……是冷宮裡的……守宮鬼……當年……他是冷宮的守衛……因為……看到了誣陷我的人……被人滅口……化作了厲鬼……守在冷宮裡……不許任何人……靠近……也不許任何人……尋找當年的真相……”
李峰恍然大悟。原來,那個黑影,是當年冷宮的守衛,被人滅口後,化作了守宮鬼,守在冷宮裡,阻止任何人尋找當年的真相。看來,當年誣陷梅貴妃的人,勢力非常龐大,不僅能誣陷貴妃,還能隨意滅口,甚至,連死後的鬼魂,都要被他束縛在冷宮裡,不許泄露真相。
“看來,當年誣陷你的人,絕非普通人。”李峰緩緩地說道,眼神裡,充滿了堅定,“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他,幫你報仇。現在,我們先離開這裡,這裡太危險了,那個守宮鬼,或許還會回來。”
梅貴妃點了點頭,冇有說話,隻是緊緊地抱著木盒,跟在李峰的身後,一步步地朝著冷宮的大門走去。她的動作,依舊僵硬而遲緩,身上那股濃烈的腐臭味和脂粉香,依舊縈繞在李峰的身邊,可李峰卻不再恐懼,反而覺得,她的身影,在黑暗裡,顯得格外孤獨和可憐。
走出冷宮,長安城裡的燈火,依舊明亮,人聲鼎沸,車水馬龍,與冷宮裡的陰森恐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梅貴妃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長安城裡的燈火,那雙泛著紅光的瞳孔裡,露出一絲迷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像是在懷念當年,她在皇宮裡,享受著無限寵愛的日子。
“我……不能……再陪你了……”梅貴妃的聲音,沙啞而微弱,緩緩地說道,“我的怨氣……消耗太大……需要……靜養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你自己……小心……那個守宮鬼……不會……善罷甘休的……還有……誣陷我的人……也可能……會找到你……”
話音剛落,梅貴妃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起來,像是煙霧一般,緩緩地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那股淡淡的腐臭味和脂粉香,還有一句沙啞而悲傷的話語,在夜空中迴盪:“幫我……找出真相……幫我……報仇……”
李峰靜靜地站在原地,握緊了懷裡的銀簪,眼神裡,充滿了堅定。他知道,梅貴妃說得對,那個守宮鬼,不會善罷甘休,誣陷梅貴妃的人,也可能會找到他,想要滅口,可他不會放棄,他一定要找出當年的真相,幫梅貴妃報仇,讓她得以安息。
他轉身,朝著自己租住的小巷走去。夜色深沉,長安城裡的喧囂,漸漸平息,隻剩下窗外的風聲,還有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的聲音。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將會更加危險,更加艱難,可他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遇到什麼困難,無論遇到什麼危險,他都不會退縮,直到找出真相,幫梅貴妃報仇為止。
回到租住的屋子裡,李峰關上房門,用粗木杠抵住房門,然後點亮了桌上的油燈。他拿出木盒,打開,再次仔細地檢視那封絕筆信,希望能從中找到一些遺漏的線索。信上的字跡,依舊模糊,可他卻一遍又一遍地看著,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忽然,他發現,信的末尾,有一個小小的印記,像是一個印章的印記,隻是因為年代久遠,印記有些模糊,看不清上麵的字跡。他小心翼翼地擦拭掉信上的灰塵,仔細地端詳著那個印記,良久,他終於辨認出,那個印記,是一個“李”字。
“李?”李峰喃喃自語,眼神裡,充滿了疑惑,“難道,當年誣陷梅貴妃的人,是李氏宗族的人?還是,朝中姓李的大臣?”
長安城裡,姓李的人很多,李氏宗族的人,更是遍佈朝野,想要找出當年誣陷梅貴妃的人,無疑是大海撈針。可這個“李”字印記,無疑是一個重要的線索,至少,它縮小了排查的範圍。
李峰握緊了手裡的書信,眼神裡,充滿了堅定。他知道,這個“李”字印記,是解開真相的關鍵,他必須順著這個線索,一步步地排查,找出當年誣陷梅貴妃的人,幫她報仇,讓她得以安息。
可他也知道,這個過程,將會異常艱難,異常危險。那個守宮鬼,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再次來找他的麻煩,而誣陷梅貴妃的人,勢力龐大,一旦發現他在尋找真相,也一定會派人來殺他,滅口。
可他冇有退路,隻能勇往直前。他將書信和銀簪,小心翼翼地放進木盒裡,藏在床底下,然後坐在桌子旁,靜靜地思索著,下一步,該如何順著這個“李”字印記,尋找當年的真相。
夜深了,長安城裡,一片寂靜,隻剩下窗外的風聲,還有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的聲音。李峰坐在桌子旁,眼皮越來越沉重,疲憊不堪,不知不覺間,他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這一次,他冇有做噩夢,也冇有看到梅貴妃的魂魄,更冇有看到那個恐怖的守宮鬼。他睡得很沉,或許,是因為連日來的奔波和恐懼,讓他徹底疲憊了,或許,是因為梅貴妃的保護,讓他暫時擺脫了恐懼,得以安心入睡。
可他不知道,一場更大的危險,正在悄然逼近。誣陷梅貴妃的人,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動作,已經派人,來殺他滅口了。而那個恐怖的守宮鬼,也在暗中潛伏著,等待著機會,再次向他發起攻擊。
第二天一早,李峰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驚醒。敲門聲“咚咚咚”,急促而沉重,像是有人在用力地砸門,伴隨著門外人的嗬斥聲,顯得格外詭異和恐怖。
“開門!快開門!我們是官府的人,奉命搜查!”
李峰渾身一僵,心中瞬間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官府的人?他冇有犯任何罪,官府的人,為什麼會來搜查他的屋子?難道,是誣陷梅貴妃的人,故意栽贓陷害他,讓官府來抓他?
他不敢耽擱,連忙起身,想要將床底下的木盒藏得更隱蔽一些,可敲門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沉重,那根抵住房門的粗木杠,都在微微晃動,彷彿下一秒,房門就會被撞開。
“再不開門,我們就撞門了!”門外的嗬斥聲,再次響起,伴隨著更加急促的敲門聲。
李峰知道,自己已經來不及了。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走到房門旁,想要打開房門,看看外麵到底是什麼情況。可就在他伸手,想要拉開門栓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陰冷氣息,再次從身後傳來。
他渾身一僵,緩緩地轉過頭,看到那個恐怖的守宮鬼,正站在他的身後,那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身上那股濃烈的戾氣,再次瀰漫開來,讓他渾身不寒而栗。
而門外,官府的敲門聲,依舊在繼續,嗬斥聲,也越來越響亮。
前有官府的人,後有恐怖的守宮鬼,李峰陷入了絕境。他知道,這一次,他恐怕很難脫身了,可他不想放棄,他還冇有幫梅貴妃找出真相,還冇有幫她報仇,他不能就這樣死去。
他握緊了拳頭,眼神裡,充滿了堅定。無論遇到什麼危險,無論陷入什麼絕境,他都要堅持下去,一定要找出當年的真相,幫梅貴妃報仇,讓她得以安息,也讓自己,擺脫這無儘的恐懼和糾纏。
第四章血債血償
敲門聲越來越急促,粗木杠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守宮鬼那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死死鎖著李峰,陰冷的戾氣如潮水般湧來,長長的黑指甲在昏暗裡閃著寒芒,一步步逼近,嘴角的詭異笑容裡,滿是戲謔與殺意。
“跑不掉了……”守宮鬼的聲音沙啞扭曲,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你不該找真相……不該碰她的東西……今天,你必死無疑……”
李峰後背緊貼著冰冷的門板,渾身肌肉緊繃,冷汗浸透了內襯。他知道,此刻退無可退,前有官府圍堵,後有厲鬼索命,唯有拚死一搏。他猛地想起懷裡的殘破銀簪,指尖死死攥住,冰涼的觸感瞬間蔓延全身,彷彿能汲取一絲微弱的力量。
“我不會死的!”李峰嘶吼著,眼神裡迸發出決絕的光芒,“我一定要找出當年的凶手,幫梅貴妃報仇!你想攔我,先過我這關!”
話音未落,守宮鬼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猛地撲了上來,黑指甲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直取李峰的麵門。李峰側身急閃,堪堪避開攻擊,指甲擦著他的耳畔劃過,帶起一陣刺骨的陰風,牆上瞬間被抓出五道深深的黑痕,散發著焦糊味。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抓起桌上的油燈,猛地朝著守宮鬼砸去。油燈碎裂,火焰四濺,落在守宮鬼身上,瞬間燃起幽藍色的鬼火,鬼火灼燒著他的魂魄,發出“滋滋”的聲響,伴隨著守宮鬼痛苦的哀嚎。
“找死!”守宮鬼雙目赤紅,戾氣暴漲,不顧身上的鬼火,再次朝著李峰撲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房門“轟隆”一聲被撞開,粗木杠斷裂飛濺,幾名身著官服、手持長刀的捕快衝了進來,為首一人麵色陰鷙,眼神冰冷地掃過屋內。
當捕快們看到渾身燃燒著幽藍色鬼火、麵目猙獰的守宮鬼時,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後退,手中的長刀“哐當”落地,有人甚至忍不住尖叫起來:“鬼……有鬼!”
守宮鬼被突然闖入的捕快驚擾,動作一頓,身上的鬼火漸漸熄滅,隻剩下黑漆漆的印記。他怨毒地看了李峰一眼,又掃了掃驚慌失措的捕快,猛地化作一縷黑煙,從屋頂的破洞竄出,消失在天際。
危機暫時解除,捕快們卻依舊驚魂未定,為首的捕快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厲聲喝道:“李峰!你竟敢私藏邪物,豢養惡鬼,觸犯律法,跟我們走一趟!”
“我冇有!”李峰急忙辯解,“是有人栽贓陷害我,那些惡鬼,也是突然出現的!”
“哼,事到如今,還敢狡辯!”為首的捕快冷笑一聲,揮手示意手下,“給我拿下!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兩名捕快壯著膽子上前,架起李峰的胳膊,就要往外拖。李峰拚命掙紮,卻寡不敵眾,被死死按住。他知道,這些捕快,一定是誣陷梅貴妃的人派來的,目的就是要將他抓走,殺人滅口,阻止他繼續尋找真相。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陰冷氣息,再次瀰漫開來,伴隨著那“哢噠哢噠”的骨頭斷裂聲,還有沙啞而冰冷的聲音,從門外緩緩傳來:“不準……帶他走……”
是梅貴妃!
李峰心中一喜,猛地抬頭,看到梅貴妃正站在門口,她的身影比之前更加透明,顯然是強行催動怨氣趕來,消耗了大量魂魄之力。她蒼白的臉上,青黑色的紋路密密麻麻,那雙泛著紅光的瞳孔裡,紅光暴漲,身上的怨氣如黑霧般繚繞,散發著刺骨的殺意。
捕快們再次被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後退,為首的捕快臉色慘白,聲音顫抖地喊道:“鬼……又是鬼!快……快殺了她!”
可冇有人敢上前,捕快們一個個嚇得癱軟在地,手中的長刀早已被扔在一旁,隻顧著瑟瑟發抖。梅貴妃緩緩地走進屋子裡,腳步僵硬而遲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臟上,陰冷的氣息讓整個屋子的溫度驟降,油燈的火苗微弱得幾乎要熄滅。
她走到李峰身邊,停下腳步,那雙泛著紅光的瞳孔死死盯著為首的捕快,沙啞的聲音響起:“是誰……派你們來的?”
為首的捕快嚇得渾身發抖,牙齒打顫,根本說不出一句話,隻是一個勁地搖頭。梅貴妃的怨氣越來越濃,黑霧繚繞著她的指尖,長長的暗紫色指甲泛著寒芒,緩緩地朝著為首的捕快伸去:“不說……死……”
“我說!我說!”為首的捕快終於崩潰,哭喊著說道,“是……是李大人派我們來的!李道宗大人!他說……李峰私藏邪物,要我們將他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