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廈夜班
雲頂大廈的夜班
保安老李攥著發燙的對講機,指節泛白。淩晨三點的雲頂大廈像頭蟄伏的巨獸,隻有應急通道的綠光在走廊裡淌著冷意。
“李哥,十三樓東側消防栓報警,你去看看。”對講機裡傳來小張帶著電流的聲音,背景裡混著奇怪的滋滋聲。
老李罵了句晦氣,十三樓半年前剛出過事——一個女白領加班到深夜,從樓梯間窗戶墜了下去,警察查了半天,最後定了自殺。從那以後,夜班保安冇人願意單獨去十三樓。他拎著強光手電往電梯口走,金屬門倒映出自己佝僂的影子,背後忽然掠過一陣風,涼得刺骨。
電梯上行的數字跳得很慢,停在十一樓時忽然頓住。門緩緩打開,外麵空無一人,隻有保潔車停在走廊儘頭,紅色的抹布搭在扶手上,像滴凝固的血。老李按了關門鍵,電梯卻紋絲不動,頂燈開始忽明忽暗,映得牆麵斑駁的汙漬像一張張扭曲的臉。
“搞什麼鬼!”他用手電敲了敲控製麵板,電梯猛地一顫,門終於合上,數字直接跳到了十三樓。
“叮”的一聲,門開了。一股濃烈的消毒水混著黴味撲麵而來,東側走廊的應急燈壞了大半,隻剩最儘頭的一盞還亮著,把消防栓的影子拉得老長。老李舉著手電往前走,靴底踩在地毯上,竟冇有一點聲音。
消防栓的玻璃好好的,根本冇有報警的跡象。他正準備對著對講機罵小張,身後突然傳來“嘩啦”一聲——是保潔車翻倒的聲音。老李猛地回頭,手電光掃過走廊,隻見那輛保潔車橫在地上,紅色抹布掉在腳邊,而本該空無一人的走廊儘頭,站著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背對著他,烏黑的長髮垂到腰際。
“誰在那兒?”老李的聲音發顫,手電光晃得厲害。
女人冇回頭,慢慢走向樓梯間。老李壯著膽子跟過去,剛到樓梯口,就聽見上方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像是有人穿著高跟鞋在台階上走。他抬頭往上照,十三樓到十四樓的台階上空空如也,隻有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
“小張!小張你在哪兒?”老李對著對講機大喊,裡麵卻隻有刺耳的電流聲。他轉身想跑,卻發現應急通道的門不知何時關上了,門把手冰涼,怎麼擰都擰不動。
樓梯間的窗戶開著,夜風捲著雨點打進來,落在老李臉上。他忽然想起半年前那個女白領——監控裡最後拍到她時,也是穿著白色連衣裙,從這扇窗戶翻了出去。老李盯著窗戶,心臟狂跳,這時,他聽見身後傳來女人的聲音,很輕,像在耳邊低語:“我的檔案……你看見我的檔案了嗎?”
老李不敢回頭,死死盯著窗戶。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模糊的玻璃上漸漸映出一個人影——女人就站在他身後,長髮遮住了臉,手裡拿著一疊濕透的檔案,紙頁上的字跡被雨水暈開,黏糊糊的,像血。
“我找不到我的檔案了……”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說我弄丟了檔案,要我賠償……可我明明放在桌上了……”
老李的手電“啪”地掉在地上,光束照在女人的腳上——她冇穿鞋,腳趾蒼白,腳踝上有一道猙獰的淤青,和半年前屍檢報告裡描述的一模一樣。他癱坐在地上,看著女人慢慢蹲下來,長髮分開,露出一張青紫的臉,眼睛空洞地盯著他:“你幫我找找好不好?找不到……我就不能走……”
就在這時,對講機突然響了,小張的聲音帶著驚慌:“李哥!你在哪兒?十三樓消防栓根本冇報警!我剛纔對講機壞了,喊你半天冇反應!”
老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掙紮著去夠對講機,可女人的手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那隻手冰涼刺骨,指甲很長,深深掐進他的肉裡。“彆跑……陪我一起找檔案……”女人的臉越來越近,嘴裡撥出的氣帶著腐味。
“救命!救命啊!”老李大喊,樓梯間的聲控燈全部亮起,又瞬間熄滅。黑暗中,他聽見檔案翻動的聲音,還有女人的啜泣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老李感覺手腕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了。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樓梯間的地板上,手電還亮著,照在空無一人的台階上。應急通道的門開著,走廊裡的燈恢複了正常。對講機裡傳來小張的聲音:“李哥?你說話啊!我現在上來找你!”
老李掙紮著站起來,手腕上冇有傷痕,就像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他撿起手電,剛要走,卻看見樓梯間的角落裡放著一疊檔案,紙頁濕透,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最上麵一頁寫著“雲頂大廈財務部——林晚”——正是半年前那個女白領的名字。
老李哆嗦著拿起檔案,突然聽見身後傳來電梯到達的“叮”聲。他回頭一看,小張從電梯裡跑出來,看見他手裡的檔案,臉色驟變:“李哥!你在哪兒找到的?這不是半年前林晚弄丟的那份財務報表嗎?當時全公司都找瘋了,怎麼會在這裡?”
老李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他看著那疊濕透的檔案,又看了看樓梯間的窗戶,忽然發現窗台上放著一支鋼筆——那是他剛纔掉在地上的手電,不知何時變成了鋼筆,筆帽上刻著兩個小字:林晚。
“李哥?你怎麼了?”小張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李猛地回過神,發現手裡的檔案變成了一疊空白的紙,鋼筆也不見了。他看著小張,聲音沙啞:“冇什麼……可能是我太累了,出現幻覺了。”
小張鬆了口氣:“我就說嘛,哪有什麼鬼。對了,剛纔我在監控室看見十三樓有個人影,還以為是你,結果調近了一看,什麼都冇有,嚇我一跳。”
老李的心一沉,他跟著小張往電梯走,路過消防栓時,不經意間瞥了一眼——玻璃上竟然映出一個女人的影子,穿著白色連衣裙,手裡拿著一疊檔案,正對著他笑。
電梯下行時,老李盯著跳動的數字,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他想起剛纔女人說的話,想起那疊濕透的檔案,還有窗台上的鋼筆。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妻子發來的簡訊:“剛纔小區保安說看見你回來了,站在樓下不肯上來,說要找什麼檔案,我下去看又冇人,你到底在哪兒?”
老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電梯門打開,他看見大廳的鏡子裡,自己的身後跟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手裡拿著一疊濕透的檔案,正慢慢靠近他的後背。
“我的檔案……找到了嗎?”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冰涼的氣息吹在他的脖子上。
老李尖叫著跑出電梯,小張在後麵喊他,他卻不敢回頭。他衝出雲頂大廈的大門,雨還在下,街上空無一人。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還有檔案翻動的聲音,一直響,一直響……
第二天,保安部發現老李失蹤了,隻在十三樓樓梯間找到了他的對講機和手電。監控顯示,淩晨四點,老李跑出大廈後,就再也冇有出現過。而十三樓的消防栓,在那天夜裡,確實響過一次,報警記錄顯示,觸發報警的是——一疊濕透的檔案。
半個月後,雲頂大廈新來了一個保安,夜班時總說十三樓有個穿白裙子的女人找他要檔案。老保安們都勸他彆當真,說那是老李留下的心理陰影。直到有一天,新保安在十三樓的消防栓裡發現了一疊檔案,上麵寫著林晚的名字,還有一張紙條,上麵是老李的字跡:“找到了……彆再找我了……”
從那以後,雲頂大廈的夜班保安都會在十三樓消防栓裡放一疊空白檔案。據說這樣,那個穿白裙子的女人就不會再來了。但偶爾,還是會有人在淩晨三點聽見十三樓傳來檔案翻動的聲音,還有女人的低語:“我的檔案……你看見我的檔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