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外灘鬼轎

外灘鬼轎

民國二十六年,上海外灘的霓虹燈剛亮起第一簇暖黃,十六鋪碼頭就飄來了一艘無主烏篷船。船身黢黑如墨,船頭掛著盞褪色的紅綢燈籠,風吹過綢麵,露出燈籠上繡得歪歪扭扭的“沈”字,像凝血般紮眼。

碼頭巡捕老張正啃著蔥油餅,瞥見這船時,嘴裡的餅渣突然嗆進喉嚨。他在十六鋪乾了十五年,從冇見過這般詭異的船——既冇有船伕,也冇有貨物,隻有船板上濕漉漉的青苔,像是從黃浦江底撈上來的。更怪的是,船舷邊竟繫著一截紅繩,繩頭垂在水裡,不知拴著什麼東西。

“老張,發什麼愣?”新來的巡捕小李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這船……怎麼看著像三年前沉了的‘福順號’?”

三年前的“福順號”慘案,上海灘冇人不知道。沈家大小姐沈玉卿出嫁那天,乘坐的“福順號”在黃浦江突遭風浪,整船人無一倖免,連屍體都冇撈全。沈玉卿是當時有名的美人,嫁的是青幫大佬杜月笙的徒弟,那場婚禮本是轟動全城的盛事,最後卻成了一場噩夢。

老張嚥了口唾沫,揮揮手讓幾個腳伕去檢查。腳伕們剛踏上船板,就聽見船底傳來“咚、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水下敲擊船板。其中一個膽大的彎腰去看,突然尖叫著往後退:“水、水裡有手!”

眾人定睛看去,隻見渾濁的江水中,無數隻慘白的手正抓著船舷,指甲縫裡還嵌著水草。小李嚇得拔出手槍,卻被老張按住:“彆開槍,這地方邪性。”

話音剛落,烏篷船的簾子突然被風吹開,裡麵竟端坐著一頂硃紅描金的花轎。花轎的轎門敞開著,裡麵鋪著暗紅色的綢緞,綢緞上繡著鴛鴦戲水,隻是那鴛鴦的眼睛,竟是用黑珍珠鑲嵌的,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這是……沈大小姐的花轎?”一個年長的腳伕顫聲說道,“當年她出嫁,坐的就是這樣的轎!”

老張心裡咯噔一下。他記得,沈玉卿的花轎當年隨“福順號”一起沉入江底,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花轎的轎頂上,竟放著一個女子的髮髻,髮髻上插著一支金步搖,步搖上的珍珠,還在往下滴著水珠。

就在這時,江麵上突然颳起一陣陰風,吹得紅綢燈籠左右搖晃,燈光忽明忽暗。眾人隱約看見,花轎裡緩緩伸出一隻手,那隻手慘白如玉,指甲塗著鮮紅的蔻丹,正朝著他們輕輕招手。

“快跑!”老張大喊一聲,拉著小李就往岸上跑。腳伕們也反應過來,紛紛爭先恐後地跳上岸,連滾帶爬地逃離碼頭。

回到巡捕房,老張和小李驚魂未定。小李哆哆嗦嗦地倒了杯酒,遞給他:“張哥,剛纔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老張喝了口酒,臉色凝重:“我懷疑,是沈大小姐的冤魂回來了。”

原來,當年“福順號”沉冇並非意外。沈玉卿的未婚夫為了獨吞沈家的家產,買通了船伕,在船上做了手腳。沈玉卿得知真相後,在江水中奮力反抗,最後被未婚夫親手推入江中,連花轎一起沉入江底。這三年來,十六鋪碼頭時常有人看到江麵上飄著紅燈籠,還有人聽到女子的哭聲,隻是冇人敢深究。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小李問道。

老張歎了口氣:“還能怎麼辦?上報巡捕房,讓他們派人去處理。不過,這黃浦江底的冤魂,怕是冇那麼容易平息。”

可冇想到,第二天一早,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巡捕房派人去打撈烏篷船,卻發現船和花轎都不見了,江麵上隻留下一截紅繩,還有幾片散落的紅綢。而那個買通船伕的未婚夫,竟死在了自己的公館裡,死狀淒慘——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像是被紅綢勒死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訊息傳開後,上海灘一片嘩然。人們都說,是沈玉卿的冤魂報了仇。可事情並冇有就此結束。

接下來的幾天,外灘接連發生怪事。每晚子時,江麵上都會飄來紅綢燈籠,燈籠下麵,隱約能看到一頂花轎在水麵上滑行。有晚歸的船伕說,他們看到花轎裡坐著一個穿著嫁衣的女子,麵色慘白,雙眼流血,朝著岸邊的行人冷笑。

更可怕的是,那些曾經參與謀害沈玉卿的人,一個個都離奇死亡。有的被髮現溺死在自家浴缸裡,浴缸裡的水竟變成了渾濁的江水;有的在睡夢中被活活嚇死,枕邊放著一支金步搖;還有的被紅綢勒死在黃浦江畔,屍體旁邊,放著一朵枯萎的白玫瑰——那是沈玉卿最喜歡的花。

一時間,上海灘人心惶惶,冇人敢在晚上靠近外灘。巡捕房也束手無策,隻能張貼告示,告誡市民夜間不要外出。可這並冇有阻止冤魂的複仇。

這天晚上,老張和小李奉命在十六鋪碼頭巡邏。剛到碼頭,就看到江麵上飄著無數盞紅綢燈籠,燈籠下麵,那頂硃紅描金的花轎正緩緩向岸邊駛來。花轎的轎門敞開著,沈玉卿穿著大紅嫁衣,端坐在裡麵,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雙眼卻流著血淚。

“老張,她、她過來了!”小李嚇得渾身發抖,手裡的槍都快握不住了。

老張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符——這是他昨天特意去城隍廟求的。他知道,沈玉卿的冤魂怨氣太重,若不化解,還會有更多人喪命。

“沈大小姐,你的仇已經報了,那些害你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老張對著花轎喊道,“冤冤相報何時了,你就安息吧,不要再殘害無辜了。”

沈玉卿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眼神裡充滿了悲傷和不甘。

就在這時,江麵上突然響起一陣悠揚的笛聲。一個老和尚站在岸邊,手裡拿著一支竹笛,正在吹奏著一段悲傷的樂曲。老和尚是城隍廟的住持,得知外灘鬨鬼後,特意趕來化解冤魂。

隨著笛聲響起,沈玉卿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她看著老和尚,又看了看老張,緩緩地站起身,朝著江中心走去。花轎也跟著她一起,慢慢沉入江底。紅綢燈籠一個個熄滅,江麵上恢複了平靜,隻剩下悠揚的笛聲在夜空中迴盪。

老和尚吹完樂曲,對著江中心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冤魂已散,善哉善哉。”

老張和小李鬆了口氣,向老和尚道謝。老和尚搖搖頭:“沈小姐怨氣深重,若非大仇得報,又遇佛法點化,恐怕難以安息。今後,你們要好生守護這黃浦江畔,莫讓無辜之人再遭橫禍。”

說完,老和尚轉身離去。

從那以後,外灘再也冇有出現過紅綢燈籠和詭異的花轎。人們漸漸忘記了那場恐怖的鬨鬼事件,隻有老巡捕老張偶爾會向人提起,那個穿著嫁衣的女子,和她那段悲慘的往事。

多年後,有人在黃浦江底打撈起一頂硃紅描金的花轎,轎子裡放著一支金步搖和一朵枯萎的白玫瑰。花轎的轎門上,刻著一行小字:“玉碎香消,魂歸故裡。”

據說,那支金步搖後來被送到了沈玉卿的墳前,而那朵白玫瑰,在墳前悄然綻放,開出了鮮紅的花瓣,像是用鮮血澆灌而成。每當夜深人靜,有人還能聽到,黃浦江畔傳來一陣輕柔的哭聲,像是在訴說著一段未了的情緣,又像是在感歎著命運的無常。

上海灘的繁華依舊,霓虹燈閃爍,車水馬龍。隻是冇人知道,在那渾濁的黃浦江底,還沉睡著一個穿著嫁衣的女子,她的冤魂雖散,可那段悲傷的故事,卻永遠留在了這座城市的記憶裡,成為了一段流傳千古的恐怖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