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血霧古堡

血霧古堡

碎屍獻祭曲

蘇格蘭高地的風永遠帶著濕冷的鐵鏽味,像無數把鈍刀在皮膚上反覆刮擦。1887年深秋,伊萊恩·莫裡亞蒂提著沉重的皮箱,站在“烏鴉崖”古堡的雕花鐵門外時,那股氣味混雜著腐爛苔蘚的腥氣,鑽進鼻腔深處,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古堡盤踞在懸崖峭壁之上,灰黑色的石牆被百年風雨侵蝕得坑窪不平,尖頂塔樓在鉛灰色的天空下勾勒出猙獰的輪廓,成群的烏鴉在塔頂盤旋,發出嘶啞的啼鳴。管家格雷厄姆是個麵色蠟黃的老頭,左眼渾濁不堪,像是蒙著一層凝固的血痂,他接過伊萊恩的皮箱時,指尖的冰涼透過皮革傳來,讓伊萊恩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莫裡亞蒂小姐,主人在書房等您。”格雷厄姆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木頭,他轉身帶路時,黑色燕尾服的後襬掃過積滿灰塵的石階,揚起的塵埃中夾雜著細小的白色蟲骸。

古堡內部比外觀更令人窒息。高聳的穹頂垂下積滿蛛網的水晶吊燈,破碎的鏡片折射出昏暗的光線,照亮了牆壁上懸掛的一幅幅肖像畫。畫中人物的眼神都異常詭異,無論伊萊恩走到哪裡,都感覺那些眼睛在死死地盯著她,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畫框裡伸出手來。走廊兩側的壁櫥門虛掩著,偶爾能看到裡麵堆放著發黴的衣物,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像是有人在暗處竊竊私語。

書房位於古堡西側的塔樓底層,厚重的橡木門上雕刻著複雜的荊棘花紋,門把手是一隻黃銅鑄就的烏鴉頭顱,喙部鋒利,眼睛鑲嵌著暗紅色的寶石。格雷厄姆輕輕推開房門,一股濃鬱的檀香混合著血腥味的氣息撲麵而來,伊萊恩胃裡一陣翻湧。

書房裡光線昏暗,隻有書桌上一盞煤油燈在燃燒,跳動的火焰將一個女人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拉得細長而扭曲。女人坐在巨大的紅木書桌後,穿著一身黑色絲絨長裙,裙襬上繡著銀色的曼陀羅花紋,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在肩頭,肌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卻毫無血色。她抬起頭,伊萊恩看到了一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睫毛纖長濃密,眼眸是深邃的墨藍色,如同寒潭,可那眼底深處卻冇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你就是伊萊恩?”女人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她站起身,緩步走向伊萊恩,裙襬掃過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響。走近時,伊萊恩才發現她脖頸上戴著一條銀色項鍊,吊墜是一個小巧的顱骨,眼眶裡同樣鑲嵌著暗紅色的寶石,與門把手上的烏鴉眼睛如出一轍。

“是的,夫人。我是來應聘家庭教師的。”伊萊恩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避開了女人的眼睛,落在她纖細白皙的手指上。那雙手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塗著深紅色的指甲油,像是剛剛沾染過鮮血。

“我叫塞拉菲娜·布萊克伍德。”女人微微一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古堡裡隻有我和格雷厄姆,還有我的小兒子尼古拉斯。你的工作就是教他讀書寫字,不過,有幾條規矩你必須遵守。”

塞拉菲娜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第一,日落之後,不準離開你的房間;第二,不準進入三樓的任何房間;第三,不準打聽古堡的過去;第四,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準擅自窺探。記住,違反任何一條,都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伊萊恩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她能感覺到塞拉菲娜的目光像冰冷的毒蛇,在她身上反覆遊走,彷彿要將她的靈魂都看穿。

當晚,伊萊恩被安排在二樓東側的房間。房間陳設簡單,一張老舊的木床,一個掉漆的衣櫃,還有一張梳妝檯。窗戶正對著懸崖,呼嘯的狂風拍打在玻璃上,發出“砰砰”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外麵用力撞擊。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塞拉菲娜那張美得詭異的臉和她冰冷的話語在腦海裡反覆浮現,讓她無法入眠。

午夜時分,一陣微弱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由遠及近,停在了她的房門外。伊萊恩屏住呼吸,心臟狂跳不止。腳步聲停頓了片刻,又緩緩離去,朝著三樓的方向走去。她想起塞拉菲娜的警告,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可好奇心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讓她忍不住悄悄起身,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走廊裡一片漆黑,隻有遠處樓梯口掛著的一盞煤油燈在搖曳,光線昏暗。她看到一個纖細的身影正沿著樓梯向上走,那是塞拉菲娜,她依舊穿著那件黑色絲絨長裙,長髮在身後飄動,步伐輕盈得像幽靈。更讓伊萊恩毛骨悚然的是,塞拉菲娜的手中提著一把寒光閃閃的斧頭,斧頭刃上似乎還沾著暗紅色的液體。

伊萊恩嚇得渾身發抖,連忙退回床上,用被子矇住頭。她不知道塞拉菲娜要去做什麼,也不敢去想。可那腳步聲、斧頭的寒光,還有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像噩夢一樣糾纏著她,讓她一夜無眠。

第二天清晨,伊萊恩頂著濃重的黑眼圈下樓用餐。餐廳裡,塞拉菲娜正優雅地喝著咖啡,神色平靜,彷彿昨晚那個提著斧頭的人不是她。尼古拉斯坐在她身邊,是個約莫十歲的小男孩,臉色同樣蒼白,眼神呆滯,像是冇有靈魂的木偶。他看到伊萊恩,冇有任何反應,隻是機械地用勺子舀著盤子裡的燕麥粥。

“尼古拉斯有些怕生,你慢慢教他就好。”塞拉菲娜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伊萊恩身上,帶著一絲審視,“昨晚睡得好嗎?”

“還、還好。”伊萊恩緊張得手心冒汗,不敢提及昨晚看到的一切。

接下來的幾天,伊萊恩開始教尼古拉斯讀書寫字。尼古拉斯雖然沉默寡言,但異常聰明,學東西很快。可他身上總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他從不笑,也從不哭鬨,眼神總是空洞地望著遠方,彷彿在看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而且,他對鮮血有著異常的癡迷,一次伊萊恩不小心被紙張劃破手指,鮮血滴落在桌麵上,尼古拉斯立刻湊了過來,眼神變得異常興奮,伸出舌頭想要舔舐那些血跡,被伊萊恩慌忙製止了。

更讓伊萊恩感到不安的是,古堡裡總是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情。她經常在深夜聽到三樓傳來重物拖拽的聲音和淒厲的慘叫,可每次問起塞拉菲娜,塞拉菲娜都隻是淡淡地說那是風吹過窗戶的聲音。她還發現,古堡裡的烏鴉越來越多,它們總是聚集在三樓的窗外,發出淒厲的啼鳴,像是在哀悼什麼。

有一天,伊萊恩在打掃書房時,不小心碰掉了書架上的一本書。書掉在地上,封皮脫落,裡麵掉出了一疊泛黃的信紙。好奇心驅使她撿了起來,信紙上的字跡潦草而扭曲,像是在極度恐懼中寫下的。

“塞拉菲娜是魔鬼!她用活人獻祭,那些失蹤的旅人都被她殺了!她會砍下他們的頭顱,將屍體切碎,埋在古堡的花園裡!三樓的房間裡藏著她的秘密,那裡有無數的顱骨和碎屍!”

“她的眼睛能迷惑人心,她的笑容是致命的毒藥!我看到了,我看到她提著斧頭,將那個可憐的商人砍倒在地,鮮血濺滿了牆壁!她要將我們都變成她的祭品,獻給她崇拜的黑暗神隻!”

“我必須逃離這裡,否則下一個就是我……”

信紙的最後幾行字跡變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淚水或鮮血浸染過。伊萊恩看得渾身冰冷,手中的信紙差點掉落在地。原來,那些關於烏鴉崖古堡的傳聞都是真的!多年來,一直有旅人在途經這裡時失蹤,人們都說他們是失足墜崖了,可實際上,他們都成了塞拉菲娜的祭品!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塞拉菲娜站在門口,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墨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冰冷的殺意。“你在看什麼?”

伊萊恩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將信紙藏在身後,結結巴巴地說:“冇、冇什麼,我隻是不小心碰掉了書。”

塞拉菲娜緩步走向她,步伐輕盈,卻帶著死亡的氣息。“我說過,不準打聽古堡的過去。”她的聲音輕柔,卻讓伊萊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我……”伊萊恩想要解釋,可塞拉菲娜已經走到了她的麵前,纖細的手指抓住了她的手腕。那雙手冰冷刺骨,力氣大得驚人,伊萊恩根本無法掙脫。

“違反規矩,就要付出代價。”塞拉菲娜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詭異而殘忍。她的眼眸突然變得更加深邃,伊萊恩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抽離,身體變得不聽使喚。她想尖叫,想逃跑,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塞拉菲娜拖著伊萊恩,朝著三樓走去。走廊裡的烏鴉聞到了恐懼的氣息,變得更加躁動,啼鳴聲刺耳難聽。伊萊恩的雙腳在地麵上拖拽,留下一道長長的劃痕。她看到格雷厄姆站在樓梯口,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左眼的渾濁更加明顯,像是在欣賞一場即將上演的好戲。

三樓的走廊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讓人作嘔。牆壁上掛滿了殘破的衣物和生鏽的鐵器,地麵上散落著許多骨頭碎片,有的像是手指骨,有的像是肋骨,上麵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走廊儘頭的房間門虛掩著,裡麵傳來“滴答滴答”的聲音,像是血液滴落的聲音。

塞拉菲娜推開房門,將伊萊恩推了進去。房間裡漆黑一片,隻有屋頂的一個小天窗透進一絲微弱的光線。伊萊恩掙紮著爬起來,藉著微弱的光線,她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房間裡堆滿了顱骨和碎屍,層層疊疊,像是一座小山。顱骨的眼眶空洞洞的,像是在無聲地控訴。碎屍的肢體扭曲變形,血肉模糊,有的還連著殘破的衣物。房間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石製祭壇,祭壇上刻著複雜的黑色花紋,上麵沾滿了新鮮的血跡,旁邊放著一把沾滿血汙的斧頭和一把鋒利的砍刀,正是伊萊恩那晚看到的那把斧頭。

“這裡,是我的聖地。”塞拉菲娜走到祭壇前,撫摸著上麵的花紋,眼神狂熱而癡迷,“我崇拜黑暗神隻,祂賜予我永恒的美貌和力量,而我,用活人作為祭品,回報祂的恩賜。”

她轉過身,看著驚恐萬分的伊萊恩,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你知道嗎?那些失蹤的旅人,都是我精心挑選的祭品。他們的鮮血和靈魂,能讓神隻更加愉悅。而你,伊萊恩,你有著純淨的靈魂和美麗的容貌,是最完美的祭品。”

塞拉菲娜拿起祭壇上的斧頭,斧頭刃在微弱的光線中閃爍著寒光。“我會先砍下你的頭顱,作為獻給神隻的禮物,然後將你的屍體切碎,和他們一樣,永遠留在這裡。”

伊萊恩終於掙脫了意識的束縛,尖叫著想要逃跑。可房間的門已經被格雷厄姆鎖死了,她根本無處可逃。塞拉菲娜提著斧頭,一步步向她逼近,墨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殺意。

“不要!不要殺我!”伊萊恩蜷縮在牆角,渾身發抖,淚水混合著汗水滑落。她後悔自己的好奇心,後悔來到這座恐怖的古堡。

塞拉菲娜冇有理會她的哀求,舉起了斧頭,朝著她的頭顱砍了下來。伊萊恩閉上眼睛,絕望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可就在這時,房間的天窗突然被撞碎,一群烏鴉蜂擁而入,朝著塞拉菲娜撲去。

塞拉菲娜猝不及防,被烏鴉啄得連連後退,斧頭掉在了地上。烏鴉們瘋狂地攻擊她,用鋒利的喙啄她的眼睛,用尖銳的爪子抓她的皮膚。塞拉菲娜發出淒厲的慘叫,美麗的臉龐瞬間變得血肉模糊。

伊萊恩趁機爬起來,朝著門口跑去。她用力撞擊房門,可房門異常堅固,根本撞不開。格雷厄姆站在門外,冷漠地聽著裡麵的動靜,絲毫冇有要開門的意思。

房間裡,塞拉菲娜的慘叫聲越來越微弱。伊萊恩回頭望去,看到塞拉菲娜倒在地上,烏鴉們依舊在瘋狂地啄食她的身體。她的黑色絲絨長裙被撕碎,露出的肌膚上佈滿了傷口,鮮血染紅了地麵。

突然,塞拉菲娜猛地坐了起來,她的一隻眼睛已經被烏鴉啄瞎,空洞的眼眶裡流出黑色的液體。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朝著伊萊恩撲來。伊萊恩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躲閃,順手拿起身邊的一根骨頭,朝著塞拉菲娜的頭部砸去。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塞拉菲娜踉蹌了一下,又朝著她撲來。伊萊恩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砍刀,她來不及多想,撿起砍刀,朝著塞拉菲娜的手臂砍去。

“噗嗤”一聲,鮮血噴湧而出,塞拉菲娜的手臂被砍斷,掉落在地上。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烏鴉們見狀,更加瘋狂地撲了上去,啄食她的身體。

伊萊恩握著砍刀,渾身顫抖,鮮血濺滿了她的衣服。她知道,自己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否則格雷厄姆會殺了她。她再次朝著房門撞去,這一次,她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哐當”一聲,房門被撞開了。格雷厄姆站在門口,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他看到倒在地上的塞拉菲娜和滿身是血的伊萊恩,渾濁的左眼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得更加冰冷。

格雷厄姆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朝著伊萊恩刺來。伊萊恩雖然恐懼,但求生的本能讓她舉起砍刀,朝著格雷厄姆砍去。格雷厄姆躲閃不及,被砍刀砍中了肩膀,鮮血噴湧而出。

他慘叫一聲,後退了幾步。伊萊恩趁機衝了出去,沿著樓梯瘋狂地向下跑。走廊裡的烏鴉依舊在啼鳴,像是在為她送行。她跑到一樓,推開沉重的鐵門,不顧一切地衝進了茫茫的夜色中。

蘇格蘭高地的風依舊濕冷,帶著鐵鏽味和腐臭味。伊萊恩一路狂奔,不敢回頭,直到跑不動了,才癱倒在一片荒野中。她回頭望去,烏鴉崖古堡在夜色中依舊猙獰,像是一頭蟄伏的怪獸,等待著下一個獵物。

幾天後,伊萊恩被一群牧羊人發現,她渾身是血,精神恍惚,嘴裡不停地唸叨著“碎屍”、“斧頭”、“烏鴉”。牧羊人將她送到了附近的小鎮,醫生診斷她受到了嚴重的驚嚇,精神失常。

人們根據伊萊恩的描述,來到了烏鴉崖古堡。他們在古堡裡發現了塞拉菲娜的屍體,她的身體已經被烏鴉啄食得殘缺不全,隻剩下一副骨架。在三樓的房間裡,他們找到了無數的顱骨和碎屍,經過辨認,正是那些多年來失蹤的旅人。格雷厄姆則不知所蹤,有人說他已經逃離了古堡,有人說他被烏鴉啄食了,也有人說他變成了古堡的一部分,永遠守護著那裡的秘密。

烏鴉崖古堡從此被廢棄,成為了蘇格蘭高地最恐怖的傳說。每當深夜,有人說能看到古堡裡有白色的幽靈在遊蕩,聽到淒厲的慘叫和烏鴉的啼鳴。而伊萊恩,則永遠活在了那場噩夢之中,她的精神再也冇有恢複正常,每天都在恐懼和尖叫中度過,直到生命的儘頭。

多年後,依舊有膽大的探險家想要進入烏鴉崖古堡,探尋其中的秘密。可他們中,有的人再也冇有出來,有的人出來後變得瘋瘋癲癲,嘴裡重複著同樣的話語:“血霧籠罩的古堡裡,有個奸美的女人,她提著斧頭,砍斷你的頭顱,切碎你的屍體,用你的靈魂,獻祭黑暗神隻……”

蘇格蘭高地的風,依舊在烏鴉崖古堡的周圍呼嘯,像是在訴說著那個血腥而恐怖的故事,警告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人。而那些沉睡在古堡花園裡的碎屍,是否還在等待著下一個祭品的到來?冇有人知道答案,隻有無儘的恐懼,在歲月的流逝中,不斷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