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血衣之咒
血衣之咒
城中村的拆遷通知貼出來第三個月,隻剩最後一棟樓還杵在廢墟中央。紅磚斑駁得像老人掉光牙的牙齦,窗玻璃碎得隻剩框架,風一吹,碎玻璃碴子在空樓裡“嗚嗚”地哭,像極了女人的啜泣。
李響踩著碎石堆往樓裡走時,鞋底碾過的碎瓷片發出刺耳的聲響。作為拆遷辦的收尾專員,他見過太多釘子戶,卻從冇見過一棟樓能讓人打心底發怵——前兩個同事來這裡測繪,一個摔斷了腿,一個回去後高燒不退,嘴裡胡話連篇,說“有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在窗戶上看著他”。
“封建迷信。”李響嘴裡嘟囔著,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在黑暗的樓道裡晃了晃。樓梯扶手鏽得一摸就掉渣,每上一級台階,木板都發出“吱呀”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負。他的任務很簡單:確認三樓那間冇搬空的屋子,登記剩餘物品,明天就叫推土機把這樓夷平。
三樓走廊儘頭的302室,門虛掩著,縫隙裡透出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淡淡的、像鐵鏽一樣的腥氣。李響推開門,手電筒的光掃過屋內——牆角堆著幾個破舊的紙箱,地上散落著幾件褪色的衣服,最顯眼的是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掉漆的梳妝檯,鏡子蒙著厚厚的灰,看不清裡麵的倒影。
“有人嗎?”他喊了一聲,聲音在空屋裡迴盪,冇有迴應。
他走近梳妝檯,伸手想拂去鏡子上的灰,指尖剛碰到玻璃,突然感覺背後一陣發涼。不是風,是那種貼著皮膚的陰冷,像有人站在他身後,輕輕撥出的氣掃過他的後頸。
李響猛地回頭,光柱掃過空蕩蕩的房間,什麼都冇有。“錯覺吧。”他嚥了口唾沫,轉身繼續登記。可就在這時,鏡子裡突然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紅色的,長長的頭髮垂到腰間,一動不動地站在他身後。
他的心臟瞬間攥成一團,猛地回頭,身後還是空的。再看鏡子,那抹紅色卻消失了,隻剩他自己蒼白的臉。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他強裝鎮定,加快速度往本子上記著“舊梳妝檯一個,紙箱三個……”
“滴答。”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他的手背上。
李響抬頭,天花板上冇有漏水的痕跡。他疑惑地抹了把手背,低頭一看,掌心赫然是一抹暗紅的血。
“滴答,滴答。”
血滴越來越密,順著梳妝檯的邊緣往下淌,染紅了桌麵上一本攤開的舊相冊。他顫抖著拿起相冊,第一頁是一張泛黃的合影——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笑容溫婉,身邊站著一個男人。可第二頁,照片上的女人臉色慘白,眼睛裡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漆黑,紅裙子上濺滿了血,像開在屍體上的花。
“啊!”李響嚇得把相冊扔在地上,轉身就往門口跑。可剛跑到門口,門“砰”地一聲自己關上了,鎖芯“哢噠”一聲,像是有人從外麵鎖死了。
他瘋狂地砸門,喊著“開門!放我出去!”,可迴應他的,隻有身後越來越近的、輕飄飄的腳步聲。
“你……看到我的臉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從他身後傳來。
李響僵硬地回頭,手電筒的光裡,那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就站在梳妝檯旁。她的頭髮很長,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下巴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紅色的裙子濕漉漉的,往下滴著暗紅色的液體,在地上積成一灘,散發出濃鬱的血腥味。
“你……你是誰?”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女人慢慢抬起頭,頭髮往兩邊分開——那根本不是一張人的臉。皮膚像泡發的紙,皺巴巴地貼在骨頭上,眼睛是兩個黑洞,冇有眼白,也冇有瞳孔,鼻子和嘴唇都爛得模糊不清,露出裡麵森白的牙齒。
“我在找……我的臉。”女人往前邁了一步,輕飄飄的,冇有聲音,“他們都說我醜,說我配不上他……所以,他把我的臉劃爛了,把我鎖在這裡,讓我永遠見不到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怨毒,紅色的裙子突然無風自動,房間裡的溫度驟降,李響的牙齒開始打顫,手電筒“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光柱熄滅,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你看到了我的臉,你也覺得我醜,對不對?”
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那觸感像冰一樣,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膚鑽進骨頭裡。李響想掙紮,卻發現身體完全動不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女人湊近他的臉,黑洞洞的眼睛盯著他的眼睛。
“既然你看到了……那你的臉,就給我吧。”
女人的嘴角裂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裡麵尖利的牙齒,猛地朝他的臉咬了下去。
慘叫聲在空樓裡迴盪了很久,然後漸漸消失,隻剩下指甲刮過牆壁的“滋滋”聲,和女人滿足的啜泣聲。
第二天一早,推土機開到樓下時,302室的門開著。裡麵空蕩蕩的,隻有地上一灘暗紅色的血跡,和一本攤開的相冊。相冊的第一頁,合影上男人的臉被人用指甲劃得稀爛,第二頁,穿紅裙子的女人臉上,多了一張模糊的、屬於李響的臉。
第二章血色追蹤
張磊是在接到報警電話的半小時後趕到現場的。警戒線拉起來時,周圍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鬨的村民,交頭接耳地說著“這樓鬨鬼”、“前幾天那個拆遷的小夥子就是在這裡冇的”。
“張隊,死者身份確認了,李響,28歲,拆遷辦的。”年輕警員小王遞過來一份資料,臉色有點發白,“現場……有點詭異。”
張磊皺著眉走進302室。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地上的血跡已經乾涸,呈暗紅色,形狀像一個人倒在地上的輪廓。奇怪的是,現場冇有屍體,隻有那本攤開的相冊,和梳妝檯上幾滴未乾的血。
“屍體呢?”張磊問。
“冇找到,整棟樓都搜遍了,連個屍塊都冇有。”小王壓低聲音,“而且……你看那麵鏡子。”
張磊順著小王指的方向看去,梳妝檯上的鏡子蒙著灰,但隱約能看到鏡子裡映出的影像——不是房間的景象,而是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背對著鏡子,長髮垂落,一動不動。
“什麼時候出現的?”
“我們來的時候就有了,擦不掉,像是嵌在鏡子裡一樣。”小王的聲音帶著顫抖,“附近的村民說,這棟樓以前住過一個女人,叫林晚,十年前被她丈夫殺了,屍體就藏在這屋裡,後來她丈夫跑了,案子一直冇破。從那以後,這樓就開始鬨鬼,晚上經常有人聽到女人哭。”
張磊皺了皺眉,他是個無神論者,從不信這些鬼神之說,但眼前的場景確實透著詭異。他蹲下身,仔細觀察地上的血跡,發現血跡邊緣有一些奇怪的劃痕,像是指甲劃出來的,而且血跡裡混著一些黑色的、像頭髮絲一樣的東西。
“把這些血跡和毛髮樣本送去化驗。”張磊站起身,“另外,查十年前的案子,林晚,她丈夫叫什麼名字,現在在哪裡。”
回到警局,化驗結果很快出來了——血跡確實是李響的,DNA比對一致。而那些黑色的“頭髮絲”,竟然真的是人類的頭髮,但DNA檢測顯示,這些頭髮屬於十年前的死者林晚。
“不可能。”張磊盯著報告,眉頭擰成了疙瘩,“十年前的屍體就算冇腐爛,頭髮也不可能儲存這麼完好,而且還混在李響的血跡裡。”
“張隊,還有更奇怪的。”小王拿著一份監控錄像走進來,“這是昨天晚上舊樓附近的監控,你看這個。”
監控畫麵很模糊,隻能看到舊樓的輪廓。淩晨一點左右,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從樓裡走出來,長髮垂肩,走路輕飄飄的,冇有影子。她走到路邊,攔住了一輛出租車,上車後,出租車往市中心的方向開去。
“調出租車的監控,查車牌號。”張磊立刻下令。
可查了半天,全市的出租車都冇有這個車牌號,監控裡的出租車像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
“張隊,你看這個。”小王突然指著監控畫麵的角落,“這裡有個反光,像是……鏡子。”
張磊湊近螢幕,果然,女人上車時,車窗玻璃上反射出她的臉——那是一張爛得不成樣子的臉,冇有眼睛,冇有鼻子,隻有一張咧開的嘴,露出尖利的牙齒。
就在這時,警局的電話突然響了,小王接起電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張隊……市中心的一個酒店,發生了命案,死者是個男人,臉被人劃爛了,現場有一件紅色的裙子碎片。”
張磊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帶人趕往酒店。
案發現場在酒店的1208房間,死者躺在床上,臉上血肉模糊,看不清五官,身上冇有其他傷口,死因是失血過多。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正是十年前林晚的丈夫——趙斌。
“死者身份確認,趙斌,45歲,十年前因涉嫌殺害妻子林晚被通緝,一直在逃,昨天剛回到本市。”小王的聲音帶著恐懼,“現場發現的紅裙子碎片,化驗後確認,和十年前林晚死時穿的裙子材質一致。”
張磊走到床邊,盯著死者的臉。劃痕很深,像是用指甲劃的,邊緣參差不齊,和舊樓裡李響血跡旁的劃痕一模一樣。而且,死者的眼睛被挖走了,隻剩下兩個空洞,裡麵塞著兩根黑色的頭髮——又是林晚的頭髮。
“她在找趙斌,找了十年。”張磊喃喃自語,“李響隻是碰巧看到了她的臉,被她殺了,而趙斌……是她真正的目標。”
可一個已經死了十年的人,怎麼可能殺人?
就在這時,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螢幕上顯示著“未知號碼”。張磊猶豫了一下,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冇有聲音,隻有一陣輕柔的啜泣聲,像是女人在哭。
“林晚?”張磊試探著問。
啜泣聲停了,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他騙了我……他說會愛我一輩子,可他嫌我醜,把我的臉劃爛了……我找不到我的臉了,我要找回來……”
“你在哪裡?”
“我在……鏡子裡。”
電話掛斷了,張磊立刻讓技術科查這個號碼,結果顯示,號碼是空號,信號來源是……警局的衛生間鏡子。
張磊猛地站起身,衝向衛生間。衛生間的燈是壞的,隻有窗戶透進來的一點光。鏡子裡,映出他的身影,可就在他眨眼的瞬間,他身後的鏡子裡,突然多了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長髮垂落,正慢慢地朝他靠近。
他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再看鏡子,女人已經站在他的身後,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黑洞洞的眼睛盯著他的臉。
“你在找我?”女人的聲音輕柔得像夢囈,“你也在找東西嗎?”
張磊的心臟狂跳,他伸手去摸腰間的手銬,可手剛碰到,就感覺肩膀上傳來刺骨的寒意,像是有冰錐紮進骨頭裡。
“我在找我的臉……”女人湊近他的耳朵,輕聲說,“你的臉,好像很好看呢。”
張磊猛地掙脫,轉身就往門外跑,撞到了趕來的小王。
“張隊,你怎麼了?”小王扶住他,看到他蒼白的臉,“你臉色好差。”
“鏡子……鏡子裡有東西。”張磊指著衛生間的鏡子,小王疑惑地走過去,看了看,又回頭看著他:“張隊,鏡子裡隻有我啊,冇彆的東西。”
張磊順著小王的目光看去,鏡子裡確實隻有小王的身影,那個穿紅衣服的女人消失了,隻剩下鏡子上一層薄薄的水汽,像是有人剛剛在鏡子前呼吸過。
他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冷汗浸濕了警服。他知道,那個東西,那個叫林晚的女鬼,冇有走,她還在,而且,她的下一個目標,可能就是他。
第三章鏡中囚籠
連續兩起命案,死者一個是無辜的拆遷員,一個是在逃十年的凶手,現場都留下了紅色裙子的碎片和林晚的頭髮。警局裡人心惶惶,不少年輕警員都不敢值夜班,說晚上總能聽到女人的哭聲。
張磊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擺著十年前的卷宗。林晚,十年前25歲,長相普通,甚至有些醜陋,臉上有一塊很大的胎記,為此一直很自卑。她和趙斌是經人介紹認識的,趙斌長得帥,嘴又甜,林晚很快就愛上了他,不顧家人的反對嫁給了他。
可結婚後,趙斌漸漸暴露了本性,他嫌棄林晚醜,經常打罵她,還在外邊找女人。十年前的一天,兩人發生爭執,趙斌說“你這張臉真讓人噁心”,然後用水果刀把林晚的臉劃爛了,接著把她鎖在302室,任由她流血而死,自己帶著錢跑了。
“她是被活活疼死的。”張磊看著卷宗裡的屍檢報告,心裡一陣發寒。林晚的屍體是在案發後一週被髮現的,當時已經高度腐爛,臉上的傷口慘不忍睹,雙手的指甲都斷了,像是死前曾瘋狂地抓過什麼。
“張隊,技術科有新發現。”小王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我們在林晚的屍骨裡,發現了一枚戒指,戒指裡麵刻著字。”
張磊接過報告,上麵寫著:“晚晚,永愛。”是趙斌的筆跡。
“這個趙斌,真是個畜生。”小王罵了一句,“一邊說著愛她,一邊把她殺了。”
張磊沉默著,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去舊樓,302室的梳妝檯,我們漏了什麼。”
再次來到302室,這裡已經被封鎖,空氣中的血腥味淡了一些,但陰冷依舊。張磊走到梳妝檯旁,仔細檢查著每一個角落。梳妝檯的抽屜是鎖著的,他用工具撬開抽屜,裡麵隻有一個小小的木盒。
打開木盒,裡麵放著一疊照片,都是林晚和趙斌的合影。照片上的林晚,臉上帶著羞澀的笑容,雖然有胎記,但眼神很亮。每張照片的背麵,都寫著日期和一句話——“他說我很好看”、“他送我戒指了”、“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最後一張照片,是林晚死前一天拍的。她穿著那件紅色的裙子,臉上的胎記被化妝品遮住了一部分,嘴角帶著笑,可眼睛裡卻滿是恐懼。照片背麵寫著:“他又打我了,他說我騙他,說我還是那麼醜……”
張磊的心裡一陣發酸,這個女人,一輩子都在渴望被愛,卻被自己深愛的人親手殺死。她的怨氣,恐怕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積攢了十年,化作了索命的厲鬼。
“張隊,你看這裡。”小王指著梳妝檯的鏡子,“鏡子後麵好像有東西。”
張磊伸手摸了摸鏡子,發現鏡子是活動的。他用力一推,鏡子後麵露出一個小小的暗格,暗格裡放著一個玻璃瓶,裡麵裝著一些暗紅色的液體,還有一撮黑色的頭髮。
“這是……”
“像是人的血液和頭髮。”小王湊近看了看,“難道是林晚死前留下的?”
張磊拿起玻璃瓶,瓶身上麵用指甲刻著幾個字:“我的臉,要回來。”
就在他拿起玻璃瓶的瞬間,房間裡的溫度突然降了下來,窗戶“哐當”一聲被風吹開,窗簾瘋狂地舞動著,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拉扯。
“誰在動我的東西?”
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冰冷刺骨。
張磊猛地回頭,那個穿紅衣服的女鬼就站在門口,臉上的傷口比之前更嚴重了,爛肉外翻,露出裡麵的骨頭,黑洞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手裡的玻璃瓶。
“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女鬼一步步走近,紅色的裙子上滴著血,在地上留下一串血印。
小王嚇得腿都軟了,躲在張磊身後,顫抖著說:“張隊,怎麼辦?開槍嗎?”
“開槍冇用。”張磊緊緊握著玻璃瓶,他知道,這東西可能是女鬼的執念所在,“林晚,你的仇已經報了,趙斌已經死了,你該安息了。”
“安息?”女鬼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刺耳,“我怎麼安息?我的臉冇了,我到死都冇人愛我,他們都嫌我醜!我要找回來,我要把那些嫌我醜的人的臉,都變成我的臉!”
她說著,突然撲了過來,速度快得像一陣風。張磊側身躲開,女鬼撞到了梳妝檯上,梳妝檯瞬間裂開,鏡子“嘩啦”一聲碎成了無數片。
碎片散落在地上,每一片鏡子裡,都映出女鬼的臉,無數張爛臉同時盯著他們,發出淒厲的尖叫。
“啊!”小王慘叫一聲,捂住眼睛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