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黑海女屍
鏽蝕新娘
淩晨三點,敖德薩港口的霧濃得像凝固的墨汁。伊拉提著勘查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碼頭,靴底碾過潮濕的木板,發出吱呀的呻吟,像誰在黑暗中磨牙。海風裹著鹹腥氣灌進衣領,她忍不住裹緊風衣,熒光黃的警服在霧中暈開一團模糊的光暈。
“伊拉警官,這邊。”碼頭管理員維克多的聲音從霧裡鑽出來,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伊拉加快腳步,繞過堆積的集裝箱,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碼頭上的起重機靜默地矗立著,鋼鐵巨臂在霧中若隱若現,像蟄伏的怪獸。而在起重機下方的地麵上,躺著一具女屍。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裙襬鋪展開來,沾滿了汙泥和海水,像一朵被揉碎的白玫瑰。婚紗的蕾絲已經泛黃,部分佈料被海水泡得發脹、腐爛,露出底下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她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兩側,海藻般的黑色長髮間夾雜著幾根水草,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睛,隻能看到小巧的鼻尖和抿緊的嘴唇,嘴唇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像是塗了一層有毒的唇膏。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姿勢。她不是隨意地躺著,而是半坐著,後背靠著碼頭的鐵欄杆,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彷彿隻是在等待什麼人。可她的脖頸以一個極其扭曲的角度歪向一側,頸椎顯然已經斷裂,這種詭異的“端莊”與慘烈的死狀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讓人不寒而栗。
“什麼時候發現的?”伊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勘查箱裡拿出手套和口罩戴上。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具女屍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除了海水的鹹腥和腐爛的惡臭,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古老香水的甜膩氣味,像蛛網一樣纏繞在鼻尖。
“半小時前,”維克多搓著手,臉色蒼白,“我例行巡邏,看到這裡有個白色的影子,還以為是哪個醉漢遺落的東西,走近一看……嚇了我一大跳。我冇敢碰她,立刻就報警了。”
伊拉點點頭,蹲下身仔細觀察。女屍的婚紗上有明顯的磨損痕跡,裙襬處還有幾個破洞,像是被什麼東西撕扯過。她的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塗著暗紅色的指甲油,隻是部分指甲油已經剝落,露出底下泛青的指甲蓋。她的手腕上戴著一個銀色的手鐲,手鐲上刻著複雜的花紋,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隻是手鐲已經嚴重鏽蝕,和皮膚粘在了一起。
“她的眼睛……”維克多突然小聲說,“我剛纔好像看到她的眼睛動了一下。”
伊拉的心猛地一沉,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輕輕撥開女屍額前的碎髮。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眼眶深陷,眼窩發黑,眼球渾濁不堪,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水垢。可奇怪的是,她的瞳孔是豎著的,像貓一樣,在微弱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綠光。更詭異的是,她的眼角處有一滴未乾的淚痕,淚痕呈現出暗紅色,像是凝固的血。
“這不是人類的瞳孔。”伊拉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勘查現場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屍體,可這樣的眼睛,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就在這時,女屍的嘴角突然微微上揚,像是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伊拉嚇得猛地後退一步,差點摔倒。維克多更是嚇得尖叫起來,轉身就想跑。
“彆跑!”伊拉喝住他,“這隻是屍體肌肉收縮的正常現象。”話雖如此,她的心跳卻快得像要蹦出胸腔。剛纔那個笑容,太真實了,不像是簡單的肌肉收縮。
法醫團隊很快趕到,現場被拉起了警戒線。法醫列昂尼德蹲在女屍旁,仔細檢查著,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樣?”伊拉走過去問。
“死了至少二十年了。”列昂尼德的聲音有些凝重,“屍體被海水浸泡過,但腐爛程度很奇怪,按理說,在海裡泡二十年,屍體早就該爛得隻剩骨頭了,可她除了皮膚有些腫脹、部分組織腐爛外,整體儲存得相當完好,像是……像是被某種東西保護著。”
“保護?”伊拉愣住了。
“你看她的婚紗,”列昂尼德指了指女屍身上的婚紗,“這是一種很古老的款式,至少是幾十年前的設計。而且婚紗的材質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絲綢或蕾絲,像是某種防水的纖維,這可能是她屍體冇有完全腐爛的原因之一。”
“還有她的手鐲,”列昂尼德繼續說,“這上麵的花紋是古斯拉夫的圖騰,代表著守護和永生。我在一些考古遺址裡見過類似的圖案。”
伊拉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難道她是幾十年前在海上失蹤的人?”
敖德薩是黑海沿岸的重要港口,幾十年間,發生過不少船隻失事、人員失蹤的事件。伊拉立刻讓人去查閱相關檔案,看看有冇有符合條件的失蹤人員。
與此同時,列昂尼德把女屍帶回了法醫中心進行進一步解剖。伊拉則留在現場,繼續勘查。霧漸漸散了一些,陽光透過雲層灑在碼頭上,照亮了地麵上的血跡——那是女屍眼角淚痕的延伸,暗紅色的血跡在地麵上蜿蜒,像是一條小蛇,一直延伸到碼頭邊的海水裡。
伊拉順著血跡走到碼頭邊,探頭往下看。海水漆黑一片,深不見底,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隨時會吞噬一切。她注意到,碼頭的欄杆上有一道深深的劃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過,劃痕裡還殘留著一些暗紅色的粉末,和女屍身上的淚痕顏色很像。
“警官,你看這個。”一個年輕的警員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金屬盒,“在女屍的裙襬下麵發現的。”
伊拉接過金屬盒,盒子是銀色的,上麵同樣刻著古斯拉夫的圖騰,和女屍手鐲上的花紋一模一樣。盒子很小,隻有巴掌大,上麵有一個小小的鎖釦。伊拉嘗試著打開,可鎖釦已經鏽蝕,怎麼也打不開。
“把它帶回警局,想辦法打開。”伊拉說。
回到警局,伊拉立刻查閱了敖德薩港口近幾十年的失蹤檔案。果然,在二十五年前,有一艘名為“黑海新娘”號的遊輪在航行途中失蹤,船上共有三百多名乘客和船員,無一人生還。據當時的報道,“黑海新娘”號是一艘豪華遊輪,專門用於搭載遊客在黑海沿岸旅遊,失蹤當天,海上遭遇了罕見的暴風雨,船隻可能被巨浪打翻,沉入了海底。
檔案裡還有一張“黑海新娘”號的照片,照片上的遊輪潔白華麗,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宮殿。伊拉注意到,照片上有幾個穿著婚紗的女性,她們的婚紗款式,和碼頭髮現的女屍身上的婚紗一模一樣。
“難道她是‘黑海新娘’號上的乘客?”伊拉喃喃自語。可為什麼二十五年後,她的屍體會出現在敖德薩港口的碼頭上?
就在這時,法醫中心傳來了訊息,列昂尼德在解剖過程中發現了異常。伊拉立刻驅車趕往法醫中心。
法醫中心的解剖室裡,燈光慘白,女屍被放在解剖台上,身上的婚紗已經被脫下,露出了蒼白的身體。列昂尼德站在解剖台旁,臉色蒼白得像紙。
“怎麼了?”伊拉問。
列昂尼德指了指女屍的胸口:“你自己看。”
伊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女屍的胸口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傷口,傷口邊緣很整齊,像是被某種利器刺穿。可奇怪的是,傷口裡冇有流出多少血,而且傷口周圍的皮膚冇有任何腐爛的跡象,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光澤。
“這個傷口不是死後造成的,”列昂尼德說,“是生前被刺穿的,而且是致命傷。但讓我奇怪的是,傷口裡有一些奇怪的物質。”
列昂尼德拿出一個試管,裡麵裝著一些暗紅色的粉末:“這是從傷口裡提取出來的,經過初步檢測,這不是人類的血液,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動物血液,裡麵含有一種未知的微生物,這種微生物具有很強的生命力,即使在屍體裡沉睡了二十五年,依然冇有死亡。”
“還有,”列昂尼德繼續說,“我檢查了她的眼睛,她的瞳孔確實不是人類的,而是被人改造過的。有人在她的眼球裡植入了某種特殊的晶體,導致她的瞳孔變成了豎狀。而且,她的大腦裡有一個奇怪的裝置,像是某種晶片,已經和腦組織融合在一起了。”
伊拉聽得目瞪口呆。改造瞳孔?植入晶片?這在二十五年前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技術。難道這具女屍不是普通的人類?
“那個金屬盒打開了嗎?”伊拉突然想起了警員發現的那個盒子。
“已經打開了,”列昂尼德說,“裡麵隻有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行古斯拉夫語。”
列昂尼德拿出紙條,上麵的文字扭曲怪異,像是用血寫的。伊拉看不懂古斯拉夫語,立刻讓人聯絡了當地的語言學家。
語言學家很快趕到,看到紙條上的文字後,臉色變得極其凝重。
“這行字的意思是,‘喚醒沉睡的新娘,黑海將吞噬一切’。”語言學家說。
“喚醒新娘?”伊拉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這可能和古斯拉夫的一個傳說有關。”語言學家解釋說,“古斯拉夫人認為,黑海深處住著一位海神,海神的新娘是一位美麗的女子,她沉睡在海底,一旦被喚醒,就會帶來毀滅和災難。為了安撫海神,古斯拉夫人會定期舉行祭祀,將一位穿著婚紗的女子投入海中,作為海神的新娘。”
伊拉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難道‘黑海新娘’號的失蹤,和這個傳說有關?”
就在這時,警局傳來了緊急訊息:敖德薩港口附近的海域出現了異常,海水變得漆黑如墨,海麵上漂浮著大量的死魚,而且有不少漁民報告說,他們在海上看到了奇怪的影子,像是巨大的觸手,從海底伸出來。
伊拉立刻趕到港口,隻見海麵上一片狼藉,無數的死魚翻著肚皮漂浮在水麵上,散發著難聞的惡臭。海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色,像是被墨汁染過一樣,而且海麵上還冒著淡淡的黑煙。
“警官,你看那邊!”一個漁民指著遠處的海麵大喊。
伊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遠處的海麵上,有一個巨大的黑影在遊動,黑影的體型龐大,像是一頭鯨魚,但又比鯨魚長得多,隱約可以看到它身上有無數的觸手,在海水中擺動著,像是在尋找什麼。
“那是什麼東西?”伊拉的心跳加速。
“是海神……是海神甦醒了!”維克多臉色慘白,跪在地上,不停地祈禱著。
伊拉知道,維克多說的海神,可能就是那個巨大的黑影。而這一切,都和碼頭髮現的那具女屍有關。
“那個金屬盒裡的紙條,說‘喚醒沉睡的新娘,黑海將吞噬一切’,”伊拉喃喃自語,“難道那具女屍就是傳說中的海神新娘?有人喚醒了她,所以海神纔會甦醒,帶來災難?”
就在這時,伊拉的手機響了,是列昂尼德打來的。
“伊拉,不好了!”列昂尼德的聲音帶著驚慌,“那個女屍……不見了!”
“什麼?”伊拉愣住了,“怎麼會不見了?”
“解剖室的門是鎖著的,監控也冇有拍到任何人進出,可女屍就是憑空消失了。”列昂尼德說,“而且,我在解剖台上發現了一行字,和紙條上的文字一樣:‘黑海將吞噬一切’。”
伊拉掛斷電話,一種強烈的恐懼湧上心頭。她知道,事情變得越來越嚴重了。那具女屍不僅不是普通的屍體,而且還具有某種神秘的力量,她的失蹤,意味著更大的災難即將來臨。
當天晚上,敖德薩市下起了暴雨,狂風呼嘯,海浪拍打著海岸,發出巨大的聲響,像是海神的咆哮。伊拉坐在警局裡,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裡充滿了不安。
突然,警局的燈光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了。整個城市陷入了一片黑暗,隻有遠處的海浪聲和風聲,在黑暗中迴盪。
“怎麼回事?停電了嗎?”一個警員緊張地問。
伊拉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微弱的光線照亮了警局的走廊。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從走廊的儘頭傳來,腳步聲很慢,很輕,像是穿著高跟鞋在走路。
“誰?”伊拉大喝一聲,握緊了腰間的手槍。
腳步聲冇有停止,繼續向她走來。很快,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的儘頭,正是那具失蹤的女屍。
她依然穿著那身潔白的婚紗,隻是婚紗上的汙泥和海水都消失了,變得乾淨整潔,像是剛穿上一樣。她的頭髮也變得乾燥順滑,披散在肩膀上,額前的碎髮不再遮住眼睛,那雙豎狀的瞳孔在黑暗中泛著綠光,嘴角帶著詭異的笑容。
“你是誰?”伊拉的聲音有些顫抖,她舉起手槍,對準了女屍。
女屍冇有回答,隻是一步步向她走來。她的腳步很輕,像是漂浮在空氣中一樣,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站住!再過來我就開槍了!”伊拉大喊。
女屍停下了腳步,嘴角的笑容變得更加詭異。她緩緩地抬起手,指向窗外的黑海。
伊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窗外的海麵上,那個巨大的黑影越來越近,它的觸手在海水中擺動著,掀起了巨大的海浪。海浪拍打著海岸,沖毀了岸邊的建築,無數的房屋被淹冇在海水中,尖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
“不!”伊拉大喊著,想要衝出去救人,可她的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女屍緩緩地走到她麵前,伸出冰冷的手,撫摸著她的臉頰。她的手指冰涼刺骨,像是冰塊一樣,伊拉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黑海……需要新娘……”女屍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像是從海底傳來的一樣,“你……將成為下一個新娘……”
伊拉的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當她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艘小船上,小船漂浮在黑海的中央。她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和那具女屍身上的婚紗一模一樣。
遠處的海麵上,那個巨大的黑影正在向她靠近,它的觸手已經伸到了小船的周圍,像是在迎接她的到來。
伊拉知道,自己已經無法逃脫了。她是被選中的人,將成為海神的下一個新娘,永遠沉睡在黑海的深處。
海浪越來越大,小船在海水中劇烈地搖晃著。伊拉看著遠處的黑影,心裡冇有了恐懼,隻剩下無儘的絕望。她知道,黑海將吞噬一切,而她,隻是這場災難的開始。
在她被黑影吞噬的那一刻,她彷彿看到了無數穿著婚紗的女子,從海底深處升起,她們的眼睛都是豎狀的,嘴角帶著詭異的笑容,像是一群來自地獄的新娘。
而敖德薩市,這座美麗的港口城市,已經被黑色的海水徹底淹冇,成為了黑海的一部分。海麵上,隻剩下那艘小小的小船,和船上穿著婚紗的伊拉,緩緩地沉入海底,成為了海神永恒的新娘。
黑暗中,傳來了女屍沙啞的聲音,像是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謠:“沉睡吧,新娘,黑海將永遠守護你……”
歌聲在黑海上迴盪,伴隨著海浪的咆哮,成為了永恒的絕響。而那些被淹冇的城市和生命,都將成為黑海的祭品,永遠沉睡在海底,等待著下一個新孃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