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冰櫃拚圖
冰櫃拚圖
淩晨三點十七分,公寓樓的消防通道傳來第三聲金屬碰撞聲時,艾拉終於放下了手裡的解剖刀。冷藏櫃的嗡鳴在寂靜的地下室裡格外清晰,淡藍色的冷霧從櫃門縫隙滲出,在她沾滿血汙的白大褂下襬凝結成細小的冰珠。她摘下橡膠手套,指尖在燈光下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這是連續工作第十一個小時的證明,也是她距離“完美作品”最近的一次。
一、不該出現的指紋
三個月前,艾拉在拍賣會上以極低的價格拍下了這套位於倫敦東區的老式公寓。中介反覆強調地下室曾是上世紀外科醫生的私人實驗室,但她真正心動的,是那個嵌入牆體的德國產醫用冰櫃。作為自由解剖學家,她需要一個足夠隱秘的空間來完成“人體結構拓撲學”研究,而這個帶獨立通風係統的地下室,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
第一個“樣本”是在雨夜的泰晤士河邊發現的。年輕女性,年齡二十歲左右,因藥物過量倒在廢棄碼頭。艾拉用防水油布將人裹上車時,對方口袋裡掉出的學生證上寫著“莉娜·科恩,倫敦藝術學院”。她本該報警,但當指尖觸碰到對方冰涼的皮膚時,一個瘋狂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這個女孩的盆骨結構完美符合她研究中缺失的參數。
接下來的兩個月,地下室的冰櫃漸漸填滿。她嚴格按照解剖學標準處理每一個“樣本”,將肌肉、骨骼、內臟分類儲存,標簽上詳細記錄著年齡、身高、體脂率等數據。直到上週,她在整理莉娜的胸腔時,發現了一枚不該出現的指紋——不是她的,也不是莉娜的。那枚指紋留在左肺下葉的結締組織上,邊緣沾著淡褐色的咖啡漬,顯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誰會來這裡?”艾拉盯著顯微鏡下的指紋圖像,後背突然竄起一陣寒意。公寓的門窗都裝有電子鎖,鑰匙隻有她一人持有。她猛地起身檢查冰櫃,所有容器都完好無損,密封膠帶冇有任何撬動痕跡。難道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卻在轉身時撞翻了身後的標本架。
玻璃罐摔在地上的脆響驚醒了樓道裡的聲控燈。當她蹲下身去撿碎片時,眼角的餘光瞥見冰櫃的電源線旁,有一灘新鮮的水漬。那水漬蜿蜒著伸向地下室的通風口,在金屬格柵前彙成一個小小的水窪,而格柵的螺絲,不知何時已經鬆動了一顆。
二、通風口裡的眼睛
艾拉花了兩天時間檢查整個地下室。通風管道的直徑隻有三十厘米,成年人根本無法通過,但她還是在管道內壁發現了刮痕——不是生鏽造成的,而是近期被硬物摩擦留下的。更讓她不安的是,冰櫃裡的“樣本”開始出現異常:莉娜的心臟標本表麵,莫名多出了幾道細密的劃痕;上週剛處理好的肝臟,邊緣竟有被啃咬過的痕跡。
“一定是老鼠。”她這樣告訴自己,卻在當晚聽見了通風管道裡傳來的聲響。那聲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輕輕敲擊金屬管壁,規律的“嗒、嗒”聲在寂靜的地下室裡迴盪,每一次敲擊都精準地落在她的心跳間隙。她握緊了手邊的解剖刀,緩緩走到通風口前,猛地拉開了金屬格柵。
冇有老鼠,也冇有人。隻有一股帶著黴味的冷風灌了進來,吹得她頭髮向後飄起。但當她舉起手電筒向內照射時,光束的儘頭突然閃過一雙眼睛——那是一雙渾濁的灰色眼睛,瞳孔在強光下收縮成細小的圓點,眼白上佈滿了暗紅色的血絲。
艾拉尖叫著後退,手電筒摔在地上,光線在牆上投射出扭曲的影子。通風管道裡傳來重物拖拽的聲響,伴隨著布料摩擦金屬的窸窣聲,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快速退去。她顫抖著撿起手電筒,再次照向管道深處時,隻剩下漆黑的通道和散落的幾根褐色頭髮。
第二天,她請了鎖匠更換所有的門鎖,又在地下室安裝了四個監控攝像頭。但監控畫麵裡始終隻有她自己忙碌的身影,通風管道裡的眼睛彷彿隻是她過度疲勞產生的幻覺。直到三天後的淩晨,她在整理莉娜的四肢標本時,發現其中一根股骨上,用暗紅色的顏料寫著一行小字:“你漏了一塊拚圖。”
三、冰櫃裡的“禮物”
那行字讓艾拉徹底崩潰。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幻覺,有人不僅闖進了她的地下室,還接觸過她的“樣本”。她開始失眠,總覺得身後有人盯著自己,就連洗澡時都要反覆檢查浴室的通風口。但更可怕的是,她發現自己的研究開始偏離初衷——她不再滿足於單純的解剖,而是想找到那個潛入者,將對方也變成“完美作品”的一部分。
這種瘋狂的念頭在第七天達到了頂峰。那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樣打開冰櫃,卻發現最底層的抽屜被人動過。拉開抽屜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麵而來——裡麵冇有她儲存的內臟標本,而是放著一顆完整的人頭。
人頭的麵部被硫酸腐蝕得麵目全非,但艾拉還是認出了對方——是上週幫她安裝監控的技術員。對方的眼睛被挖去,空洞的眼眶裡塞滿了白色的玫瑰花瓣,而在玫瑰花瓣中間,放著一枚熟悉的指紋戒指——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三天前在地下室離奇失蹤。
“找到你了。”艾拉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她小心翼翼地將人頭取出來,卻在對方的耳後發現了第二行字:“現在,該你了。”
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她猛地轉身,卻看見地下室的門不知何時已經打開,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人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沾滿血汙的斧頭。人影的臉上戴著一個白色的麵具,麵具上用紅色的顏料畫著解剖學的肌肉分佈圖,而麵具的眼睛位置,正好對著兩個空洞的黑洞。
“你是誰?”艾拉握緊瞭解剖刀,聲音卻在不停發抖。
人影冇有回答,隻是緩緩抬起斧頭,指向冰櫃。艾拉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去,突然發現冰櫃的玻璃門上,映出了一個讓她毛骨悚然的畫麵——她自己的背後,不知何時多了一雙灰色的眼睛,而那雙眼睛的主人,正用她母親的指紋戒指,輕輕劃過她的後頸。
四、最後的拚圖
艾拉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感覺後頸傳來一陣刺痛,溫熱的血液順著脊椎流進衣領。她想轉身,卻被身後的人牢牢按住肩膀。透過冰櫃的玻璃門,她看見門口的人影緩緩摘下了麵具——那是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隻是對方的眼睛裡,佈滿了暗紅色的血絲。
“你……你是誰?”艾拉的聲音細若蚊蚋。
“我是你漏下的那塊拚圖。”麵具後的人微笑著,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齒,“三個月前,你在泰晤士河邊發現莉娜時,是不是忘了檢查她的手機?她給我發了最後一條資訊,說她遇到了一個‘喜歡解剖的瘋子’。”
艾拉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終於想起,莉娜的手機當時確實在口袋裡,但她為了不留下證據,將手機扔進了泰晤士河。可眼前的人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你以為隻有你在研究人體結構嗎?”對方一步步走近,斧頭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我花了三個月時間,觀察你的每一個動作,記錄你的每一個習慣。你知道嗎?你的解剖手法有一個致命的缺陷——你總是忽略心臟的神經分佈,就像你忽略了莉娜手機裡的定位係統。”
身後的人突然用力將艾拉推向冰櫃,她的額頭重重撞在玻璃門上,眼前瞬間發黑。恍惚中,她看見對方舉起斧頭,朝著冰櫃的玻璃門砍了下去。玻璃碎裂的聲音中,她聽見自己的骨頭被斧頭劈開的脆響,就像她曾經處理那些“樣本”時一樣。
“現在,我們終於完整了。”麵具後的人將艾拉的心臟取出來,小心翼翼地放進莉娜的胸腔標本裡,“這纔是真正的‘人體結構拓撲學’,不是嗎?”
地下室的冷霧越來越濃,冰櫃的嗡鳴聲漸漸被血腥味掩蓋。當第一縷陽光透過通風口照進來時,冰櫃裡已經放滿了“完美的拚圖”,而在冰櫃的最上層,放著一個新的玻璃罐,裡麵裝著一雙灰色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正微笑著看著這個屬於她的“完美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