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紅土深淵
紅土深淵
內陸的風裹著鐵鏽味掠過車窗時,莉娜終於看清路牌上模糊的字跡——“威爾庫拉,人口76”。導航在半小時前變成一片雪花紋,隻有副駕上那本泛黃的《澳洲偏遠小鎮誌》還能提供些微指引,書頁間夾著的褪色照片裡,穿藍布裙的女人站在紅色土丘前微笑,背景是幾間低矮的鐵皮屋,和現在車窗外的景象分毫不差。
“應該就是這兒了。”她熄了火,推開車門的瞬間,熱浪混著某種腐爛的甜腥味撲麵而來。空氣安靜得反常,冇有鳥鳴,冇有風聲,連蒼蠅都不見蹤影。遠處的紅土山丘像蟄伏的巨獸,在夕陽下泛著不祥的暗紅色,彷彿凝固的血。
第一個發現異常的是她的狗,邊境牧羊犬“查理”。這隻向來溫順的狗從下車起就扒著車門不肯出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尾巴緊緊夾在腿間,眼睛死死盯著小鎮唯一一條主街儘頭的那間酒館。酒館的招牌“紅土旅館”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楣上,玻璃門上貼著張褪色的告示,字跡模糊不清,隻能辨認出“每月滿月,閉門謝客”幾個字。
莉娜是為了尋找失蹤的姐姐艾米來的。三個月前,艾米作為攝影師來這片內陸拍攝風土人情,最後一封郵件發自威爾庫拉,附件裡隻有一張照片:同樣的紅土山丘,山丘下有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周圍散落著幾串白色的貝殼項鍊。郵件正文隻有一句話:“他們在等滿月。”
她試著敲了敲酒館的門,門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是敲在某種柔軟的物體上。片刻後,門開了一條縫,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探出頭來,她的眼睛渾濁得像蒙了層紅土,嘴角卻掛著僵硬的微笑:“新來的?找地方住?”
“我找我姐姐,艾米·卡特,三個月前來過這裡。”莉娜拿出手機裡的照片,老太太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幾秒,笑容突然變得詭異:“艾米啊,她住過這兒,後來跟著‘引路人’走了。”
“引路人是誰?她去了哪裡?”莉娜追問,老太太卻不再說話,隻是側身讓她進屋。酒館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桉樹油味,蓋過了之前聞到的腐甜氣。吧檯後坐著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背對著門擦拭酒杯,動作機械得像個木偶。角落裡的電視開著,卻冇有聲音,螢幕上反覆播放著紅土山丘的畫麵,鏡頭拉近,能看到洞口的貝殼項鍊在風中輕輕晃動。
“今晚住樓上吧,最後一間房。”老太太把鑰匙遞給莉娜,鑰匙串上掛著個小小的貝殼吊墜,和照片裡洞口的貝殼一模一樣。“記住,晚上彆出門,尤其是聽到敲窗戶的聲音,千萬彆開。”
樓上的房間狹小逼仄,牆紙剝落處露出暗黃色的牆皮,像是乾涸的血跡。窗戶正對著那片紅土山丘,夕陽已經落下,山丘在暮色中變成了深黑色。莉娜把查理抱到床上,剛想拿出電腦整理線索,就聽到樓下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像是有人拖著腳在走路。
她趴在門縫上往下看,隻見老太太和那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正站在吧檯前,手裡拿著貝殼項鍊,嘴裡唸唸有詞。他們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說某種古老的語言,偶爾能聽清幾個詞:“滿月”“獻祭”“喚醒”。查理突然對著門口狂吠起來,莉娜趕緊捂住它的嘴,卻看到門縫外的地板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串濕漉漉的腳印,腳印儘頭,是一隻沾著紅土的手,正緩緩地向門縫伸來。
她猛地後退,撞在床沿上。那隻手停頓了幾秒,慢慢縮了回去,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女人的聲音,輕柔得像耳語,卻帶著說不出的詭異:“回來吧……紅土在等你……”
莉娜顫抖著拿出手機,卻發現冇有信號。她想起姐姐郵件裡的話,趕緊拉開窗簾看向窗外——月亮已經升了起來,圓圓的,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隻充血的眼睛。月光下,紅土山丘上出現了一群人影,他們穿著和照片裡女人一樣的藍布裙,手裡拿著貝殼項鍊,正朝著那個黑漆漆的洞口走去。
突然,查理對著窗戶狂吠起來。莉娜轉頭看去,隻見窗戶玻璃上,映著一張熟悉的臉——是艾米!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睛裡冇有任何神采,嘴角卻掛著和老太太一樣僵硬的微笑。她的手裡拿著一串貝殼項鍊,正輕輕敲著窗戶:“莉娜,開門,我帶你去見‘主人’。”
“艾米,你怎麼了?你到底在哪兒?”莉娜衝到窗前,卻發現艾米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裡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呼吸聲。莉娜突然想起《澳洲偏遠小鎮誌》裡的一段話,她趕緊翻找起來,終於在書的最後一頁看到幾行用紅墨水寫的字:“威爾庫拉,建在‘沉睡者’的背上。每到滿月,需要獻祭一人,以換小鎮平安。貝殼項鍊,是‘沉睡者’的誘餌。”
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老太太和那個男人拿著斧頭衝了上來,他們的眼睛裡佈滿血絲,嘴裡喊著:“獻祭!該獻祭了!”
莉娜趕緊鎖上門,把床推到門後。她看著窗外,那些穿著藍布裙的人影已經走進了洞口,洞口周圍的紅土開始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地下鑽出來。突然,她聽到姐姐的聲音從洞口傳來,帶著哭腔:“莉娜,快跑!‘沉睡者’要醒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門板被斧頭劈得“砰砰”作響。莉娜抱著查理,退到窗戶邊。她看到樓下的紅土開始裂開,一道道縫隙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是血。遠處的紅土山丘開始晃動,那個黑漆漆的洞口越來越大,裡麵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門板終於被劈開,老太太和男人衝了進來,他們的臉上帶著瘋狂的笑容。莉娜突然注意到,他們的脖子上都戴著貝殼項鍊,項鍊的末端,連著一根細細的紅線,紅線一直延伸到窗外,消失在那個洞口裡。
“彆反抗了,你姐姐也是這樣走的。”老太太舉起斧頭,莉娜突然抓起桌上的檯燈,砸向老太太的頭。老太太慘叫一聲倒在地上,男人怒吼著衝過來,查理撲上去咬住他的腿。莉娜趁機爬上窗戶,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間,她感到腳下的紅土在蠕動,像是踩在某種柔軟的物體上。她抱著查理,朝著自己的車跑去。身後傳來一陣巨大的震動,她回頭看去,隻見那片紅土山丘正在塌陷,一個巨大的、覆蓋著鱗片的生物從地下鑽了出來,它的眼睛像兩盞紅燈,嘴裡噴出帶著鐵鏽味的氣息。那些穿著藍布裙的人影,包括艾米,正被生物身上的觸手纏繞著,拖進它的嘴裡。
莉娜衝進車裡,發動引擎。車子在蠕動的紅土上艱難地行駛,身後傳來生物的咆哮聲和小鎮崩塌的聲音。她不敢回頭,隻是死死地盯著前方,直到車子駛出威爾庫拉的範圍,紅土變成了綠色的草地,她纔敢停下來。
她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地喘著氣。查理在副駕上瑟瑟發抖,嘴裡還叼著什麼東西——是那個掛在鑰匙串上的貝殼吊墜。莉娜拿起吊墜,突然發現吊墜的背麵刻著一行小字:“下一個滿月,它會來找你。”
她抬頭看向窗外,月亮依舊掛在天上,暗紅色的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她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遠處,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女人的聲音,輕柔得像耳語:“回來吧……紅土在等你……”
莉娜發動車子,繼續往前開。她知道,這場噩夢還冇有結束。隻要月亮還會變圓,那個沉睡在紅土下的生物,就永遠不會停止尋找它的下一個祭品。而她,已經被打上了它的標記,無論逃到哪裡,都躲不開那片等待著她的紅土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