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秋月驚雷(一百零六)

四更天了,英國公府西路麒麟閣內依舊燈火通明。張懋穿著一身居家的鴉青道袍,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茶盞,眼皮微垂。聽到腳步聲,他才抬起眼,看向走進來的嫡孫張倫。

張倫已經換了常服,臉上還帶著些微醺酒意和亢奮後的疲憊。見張懋端坐等候,忙上前行禮“祖父。”

“坐。”張懋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營裡的事,俺都聽到了。大勢底定,你倒捨得回來了?”

張倫在下首坐下,聞言心中一緊,曉得祖父這是怪他未在京營繼續坐鎮。他早已打好腹稿,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恭謹與沉穩“孫兒是想著,陛下既已掌控全域性,京營有江參將等人坐鎮足矣。孫兒畢竟是英國公府的人,此時留在營中,反倒惹眼。不如回來,聽祖父示下。”他這話,既抬了正德帝和江彬,又顯得自個兒懂得避嫌,以家族為重。卻忘了他午後為何吃醉,醒來時看到窗外自家門楣時的不安。

張懋慢慢啜了口茶,不置可否“講講吧!整件事,從頭到尾,你咋攪和進去的?”他目光如古井,深不見底。

張倫清了清嗓子,開始敘述。自然略去了自個兒最初被鄭直……中堂半脅迫、半利誘拉上船的窘迫,也模糊了中間許多被動應付的細節。話裡話外,都是他敏銳地察覺到陛下與王大監之間遲早有變,又‘頗具慧眼’地認識到鄭中堂此人堪為助力且忠於陛下。於是審時度勢主動襄助,在幾次關鍵節點為陛下和鄭中堂傳遞訊息提供方便。最終順應天命,站在了陛下一邊。他語氣間不免帶上幾分自矜,彷彿這一切都是他深謀遠慮的結果。

張懋靜靜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等張倫講完,他才緩緩放下茶盞,瓷底與紫檀桌麵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你自個兒看明白,然後湊上去的?”

張倫被祖父這平靜的一問弄得有些心虛,但話已出口,隻能硬著頭皮“孫兒不敢貪功,但確實……順勢而為,略儘綿力。”

張懋看了他片刻,忽然輕輕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俺英國公府世代勳貴,到你這輩,能懂得‘順勢而為’,也算長進了。”這話聽著像誇獎,細品卻有些彆的味道。他不再深究此事,轉而問道“陛下賜婚,將鄭家的六姑娘指給你,你咋想?”

張倫最怕祖父問這個,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那鄭六娘他是曉得的。容貌據傳尚可,隻略遜被他退婚的鄭家十三姑娘一籌,但終究是嫁過一次的寡婦。他堂堂英國公嫡孫,娶個寡婦,麵子上總有些不好看。可張倫也清楚,這是陛下對他認可的征兆。同時如今的鄭中堂簡在帝心,這樁婚事是容不得他拒絕。張倫壓下那點不滿,擠出誠懇的表情“祖父,孫兒覺得這是陛下天恩。鄭中堂才具非凡,乃是朝廷棟梁。能與鄭家結親,於俺們英國公府乃是好事。孫兒……孫兒甚是願意。”最後幾個字,講得多少有些勉強。

張懋何等眼力,孫兒那點小心思哪裡瞞得過他。卻並不點破,慢條斯理道“願意就好。鄭中堂這個人,手段是有的,前途不可限量。他這姊妹嫁過人不假,可你要明白,咱們這樣的人家,娶妻娶的從來不隻是一個人。”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娶的是她身後的兄弟、叔父,是未來的閣部重臣,是陛下眼前的紅人。有了這層關係,往後二十年、三十年,英國公府在朝中,就多了一根最硬的脊梁。些許閒言碎語,算得了啥?要緊的是實惠,是權柄,是家族長盛不衰的根基。”

他看向張倫,語氣加重了些“你既然‘懂得’審時度勢,就更該明白,這樁婚事,不是委屈,是機遇。把鄭六娘體體麵麵娶回來,好生對待。讓你的姻叔、姻弟安心。讓他們覺得,英國公府是他們最可靠、最值得扶持的姻親。這裡麵的好處,比你如今能想到的,要多得多。”

張倫被祖父這一番話點醒,背上微微見汗。他隻想到麵子和鄭中堂當下的勢頭,祖父卻已經看到了幾十年後,看到了將英國公府與鄭家綁在一起的長遠利益。那點對寡婦的嫌棄,在如此赤裸而巨大的利益前景麵前,頓時顯得幼稚可笑。

“孫兒……明白了。”張倫這次的聲音,多了幾分真正的鄭重“定不會辜負陛下天恩,亦不會讓祖父失望,更會……讓鄭家感受到俺們張家的誠意。”

張懋微微頷首,臉上依舊冇什麼笑容,但眼神緩和了些許“明白就好。成了親,就是大人了。往後行事,多思量,眼光放長遠。英國公府的將來,終究要交到你手裡。”他揮揮手,“夜深了,去歇著吧。”

“是,孫兒告退。”張倫恭敬行禮,退了出去。走出書房,夜風一吹,他腦子清醒了許多。再回味祖父的話,對那樁婚事竟也生出些不一樣的期待來。

書房內,張懋獨自坐著,半晌,才低低自語一句“傻小子,運氣倒不算太差。”語氣裡,帶著勳貴特有的、混合著算計與冷酷的淡然。他不在乎過程如何,隻在乎結果是否對家族有利。如今看來,這個不太成器的孫子,歪打正著,倒是給英國公府,抱回了一棵未來的參天大樹。至於那樹是如何抱上的,不重要。

此刻,窗外隱隱傳來晨鐘之音,新的一日又開始了。

劉健和李東陽是天一亮,就輕車簡從來弔唁張元禎的。

昨夜鄭直依舊冇有消停,和邊璋、程敬等人邊吃邊聊到三更天,末了隻小憩片刻。如今卻依舊精神抖擻,陪著二人致祭了張元禎的棺槨,存問過張鏊後,三人來到前院外書房敘話。

“鄭閣老做過買賣,俺們是不懂這些規矩的。隻曉得有多大的腦袋戴多大的帽子。”劉健接過鄭直遞過來的煙“俺隻問一句,鄭閣老要這麼多,撐得住嗎?”

“劉閣老這話未免太瞧不起人了。”鄭直一點也不惱,拿出洋火為劉健、李東陽點上煙“冠非量首,器以德衡。昔仲尼佩象環,豈顱偉於周公?《禮》曰‘君子正其衣冠’,非謂合顱,乃使合道。若以首製冠,則獬豸可戴進賢?”

“俺不是來咬文嚼字鬥嘴的。”劉健大手一揮“兵部、沿邊巡撫、總製這些事關軍國,鄭閣老尚需曆練,不要沾手了。”

“劉閣老講的好輕巧。”鄭直立刻反駁“二位與俺同為輔臣,你們三個霸著五部,五軍都督府,天下督撫的簽批權。俺不過是想要有所依托,難道也不成嗎?”

“不是將三法司……四法司和十三提刑按察司的簽批給了鄭閣老了嗎?”劉健理所當然道“鄭閣老喜好捷徑,可朝廷大事還是需要循序漸進。”

“俺們不爭論。”鄭直直接道“倘若俺讓出四法司,隻要兵部和沿邊巡撫、總製簽批權呢?甚至俺可以辭了那個勞什子的五軍斷事官。”

“鄭少保真的願意辭了五軍斷事官?”一直默不作聲的李東陽終於開口了。

“俺可以辭,不過繼任者俺要保舉。”鄭直立刻回答。

“那也不成。”劉健卻寸步不讓“這不是買賣,冇得商量。”

“那俺圖啥?”鄭直不答應了“除了五軍斷事司這個花架子,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十三提刑按察司哪個不想給俺使絆子?”

“所以呢?”鄭直的把戲自然瞞不過劉健和李東陽,曉得鄭直終於要開出真正的條件了。

“全麵恢複五軍斷事司的職權。”鄭直卻冇有不滿“五軍斷事司還要有對邊軍、內地衛所的考察權、考選權、考語權;對所有需要衛所士卒參與的差事,比如苑馬寺、都轉運鹽使司、市舶提舉司、遞運所等等衙司的監察權、對天下衛倉的審計權。”

“不行。”劉健毫不遲疑,再次否決。

“那就散了。”鄭直也惱了“二位請回吧。”言罷就要端茶送客。

“鄭少保真的要辭了五軍斷事官?”李東陽再次插話“咋保證?”

“俺可以將這個寫在辭呈了。”鄭直立刻接話。

“辭的了嗎?”劉健冇忍住揶揄一句。他們如此大費周章,就是要用總辭逼迫正德帝退讓。可一旦正德帝退讓,他們在辭呈上寫的那些,自然也就不作數了。

“那你們講咋辦?”鄭直反問。

“俺記得前幾日王少宗伯在早朝上本,先在南京設五軍斷事司,待諸事完備後,再於京師設立五軍斷事司。”李東陽‘想了想’提議“不如請鄭少保親自上一份題本,請依王少宗伯題本行事。”

“那五軍斷事司不就廢了。”鄭直立刻不答應“俺年紀小,就真當俺是孩子?南都?南都的衙門直管地隻有十四府四直隸州,就算是南京戶部,也不過是侷限在浙江湖廣。那俺要的‘三考一監審’不就名存實亡了?”

“劉少師不是講了嗎,循序漸進。”李東陽直接道“五軍斷事司複設,與其囫圇吞棗,不如步步為營。鄭少保要的三考一監審,俺們都可以默認,同時五軍斷事司前也不必加‘南京’二字。”

這三考一監審,鄭直自個兒就可以上本,相信如今正德帝也一定會讓司禮監硃批的。而他們之所以在這裡私相授受,就是因為六科能夠批駁旨意。故而如今鄭直要的是他上本,劉健三人默不作聲,任憑六科將這份題本抄發。可這有個前提,就是正德帝不能獲知他們的買賣內容。否則,就算六科願意抄發,司禮監不硃批,一樣冇用。

屋裡靜了下來。

“俺保舉河南佈政司右佈政使張子麟繼任。”良久之後,鄭直開口。

經過去年他的暗箱操作,如今張梓琳已經是從二品的地方大員了。

李東陽看向劉健。

“鄭閣老把本子上了,俺們不會攔著的。”劉健同樣一陣沉默後開口“至於司禮監批不批紅,吏科抄不抄發,俺們不曉得。”

“那不成。”鄭直又不答應了“司禮監如今啥局麵俺們都懂。事情傳到陛下耳朵裡,一定被攔住。俺到時候得罪了陛下,不跟著你們也不成了。”

“那就分兩份。”李東陽道“第一份,三考一監審,鄭少保來。第二份,俺們來。”至於第二份是啥,不用他再贅述了。隻要鄭直把題本交上去了,除非正德帝為此特旨,否則無論司禮監批不批紅,日後鄭直都冇有法子賴在五軍斷事官的位置上不走。

“隻要第一份抄發,俺就連署。”鄭直看了眼劉健答應了。

劉健冇吭聲,默認了。這不是李東陽擅作主張,而是包括謝遷在內三人昨日籌劃的結果。隻不過由劉健唱紅臉,李東陽唱白臉。畢竟隻要鄭直卸下五軍斷事官,這些權力就還是在內閣手裡。畢竟無法後知五百年的他們以常理度之,冇有人能夠禁受得起權利的誘惑。他們做不到,十八歲的小閣老更不必提。

“這是宗人府所存興王府名錄。”劉瑾小心翼翼的將一本名冊呈送到正德帝麵前。

正德帝麵無表情的翻看起來,良久之後問“這孫懷南弘治五年不過紀善,短短十四年,為何已經成了右長史?”

“奴婢打聽過,乃是興王屢次保本。”劉瑾回答的很簡練“據傳此人頗有稼穡之能,王府田莊在此人手中產量連續數年翻番,還培育了很多高產作物。皇爺喜歡吃的花生,就是從興王府傳出來的。”

正德帝繼續翻看“這邢女兒是何來曆?”

“乃是興王府私收宮人。”劉瑾對名冊裡的人大概都瞭解了些“色目人,隻曉得是陝西洮州衛軍籍。其父總旗邢端,弘治十三年前在廣東平亂。其後調入湖廣安陸衛任現職,弘治十五年病冇。十六年十月,由其子邢福海襲替。”

“這位高嬤嬤是宮中老人?”正德帝又問。

“出宮前在昭徳宮值守十年,安喜宮十一年,坤寧宮四年。”劉瑾小心稟報。

“至少有五十了吧?”正德帝冷聲問。

劉瑾躬身,卻不吭聲。他曉得,皇爺這根本不是問他的。

“命都察院清檢各地藩王女官宮婢,凡年老體弱女官,私收宮婢,全部收入宮中。”正德帝開口。

有些事聽人講是一回事,發現了蛛絲馬跡是另外一回事。正德帝不是不能接受自個非太後親出,卻無法接受非皇考所出。而更讓他惶恐的是,一旦此事傳出去,無論此事真假,勢必影響皇位。皇弟雖然不滿週歲,卻是皇考確認的親子。故而正德帝纔會對最有可能知之甚詳的王嶽不聞不問,立刻要斬草除根。

劉瑾應了一聲。

“奴婢穀大用,有事。”此時外邊傳來了動靜。

劉瑾看了眼正德帝,轉身走過去打開門,將穀大用讓進來關上。

“稟皇爺。”穀大用行禮之後,低聲道“鄭少保傳來的訊息。”言罷將一張字條呈送到正德帝麵前。

正德帝打開瞅了瞅“劉伴伴,若是內閣送來關於五軍斷事司權責的題本,讓高大監批了。”

劉瑾應了一聲。昨日他與丘聚、溫祥二人一同奉詔入司禮監當差,其中丘聚任東廠提督太監。秉筆批紅的則是司禮監老人,同為八虎的高鳳。

穀大用看正德帝不吭聲了,這才道“奴婢還打聽到一個訊息,八月底的時候,鄭家的八奶奶病冇了。”

正德帝這陣一心撲在了朝政上,此刻聽到有些想笑。又開始了,鄭家又要繼續死人了“浣衣局那裡有冇有訊息?”

“冇有準的。”穀大用趕緊道“不過奴婢打聽到,這浣衣局甘嬤嬤乃是王奉禦的菜戶。而掌印薑誌清在憲廟老爺時,與王奉禦同為內書房同窗。”

正德帝皺皺眉頭。昨個兒晌午傳來訊息,浣衣局掌印太監在教養嬤嬤甘氏屋內懸梁自儘,而甘氏則被人發現投井而亡。正德帝害怕內裡有啥不妥,這才讓穀大用去查,卻不想結果是這。如此,似乎可以解釋的通。

穀大用從乾清宮退出,回到禦馬監值房,一眾人已經等在院中。見到穀大用,趕忙行禮“督公!”

“老於,自家兄弟。”穀大用笑著向為首的於永招呼一聲,看向對方身後的十幾個人“這些就是俺們的強兵強將?”

“是。”於永小心翼翼的為穀大用介紹“百戶郭仁、張欽、試百戶羅錦、總旗薛鑒、沈銳、劉雄、小旗朱綬、董安……”每介紹一人,對方立刻向穀大用行禮。

“好好好,都是精兵強將。”穀大用聽完於永介紹,笑著瞅了眼隊伍最後的西門鬆道“有老於你在,俺就放心了。”

於永躬身道“蒙督公不嫌棄,卑職又咋敢懈怠。”

這話並不是客套,而是有感而發。這幾日的一切彷彿都在做夢,昨日一早,大批士卒就突然包圍了他的院子。就在於永考慮如何向鄭直求救時,來人亮出名號,乃是內宮火者,講禦馬監穀大監要見他。於永哪有講‘不’的權力,對驚魂未定的娘子、於漢夫婦、於二孃等人簡單交待後,就被帶到了這裡。

出乎於永意料,穀大監對他並冇有呼來喝去,反而大加誇讚,並且相邀入夥。為了顯示誠意,竟然願意以西二廠掌刑大檔頭相待。

於永哪敢拒絕,甚至為了顯示存在價值,立刻為重建西二廠努力奔波起來。目下這些人就是他從被扣押的原東廠官校中挑選的絕對信得過的弟兄。

這一方麵是為了充實西二廠,以便更加專業。另一方麵,則是他日後在西二廠開口的底氣。

“老於是有真本事的。”穀大用一邊講,一邊示意於永,走進公廨“俺也是痛快人,有鄭少保的人情在,俺信得過。”

“卑職定然為西二廠鞠躬儘瘁死而後已。”於永趕忙躬身,再次表忠心。

講到底,是他眼界窄了。想到鄭直能夠扳倒王嶽,卻冇想到王嶽輸得這般徹底。更冇想到鄭中堂膽子如此大,是的,旁人或許不曉得,可於永咋會猜不出浣衣局到底咋回事。真狠啊!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皇爺剛剛下了旨意,改西二廠為西廠,並且升老於你為指揮使,掌刑。”穀大用笑著拿出一份詔書。

於永趕忙下跪,誠惶誠恐道“多謝督公再造之恩。”

穀大用大笑“俺這人是個痛快人,一個唾沫一個釘。答應了的,無論如何都要做到。俺對自個兒是這樣,對旁人也是這樣。

“卑職以為,可以清查一下浣衣局所有宮人身份。”於永對於穀大用這種態度還是相當受用的,比王嶽動則輒咎,搖手觸禁強太多了。不過他早就不是初哥,也不會因為穀大用的幾句不要錢的話倒頭便拜“也許會有發現。”

“去吧。”穀大用想了想“私下進行,如今多事之秋,一旦查到了啥,直接找俺。”

於永隻以為對方是因為有可能牽扯到楊恭太妃纔會如此謹慎,也不解釋,立刻應了下來。

此時,一名答應走了進來“稟老公,邱大監來了。”

“哦?”穀大用有些奇怪,丘聚入進去了司禮監,正在重組東廠“就說俺不再在。”

於永立刻拱手道“若督公冇有吩咐,卑職去做事了。”

穀大用擺擺手,轉身就往另外一邊跑去。

東廠如今除了丘聚,啥也冇剩下。錦衣衛內好手不少,可是能夠被信得過的真不多。如今西廠剛剛兼併了原來東廠的好手,對方來找他要些人過去撐場麵,也不為過。

關鍵穀大用不願意,既然東廠那麼缺人,乾脆撤了,日後就靠著自個的西廠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