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秋月驚雷(一百零四)

奉天門外,右掖門值房內,英國公張懋身著麒麟袍,正閉目養神,等待鐘鳴上朝。他鬚髮皆白,麵龐如古鬆般沉靜,唯有微微撚動翡翠玉韘的手指,透露著心底的隱憂。

昨日傍晚,守在二老莊的家人回報,張倫跑了。張懋如今已經不想再聽到這個名字了,隻盼著對方早點死,免得再連累張家百年基業。他這些時日如履薄冰,甚至在百官洶洶之時,也強壓張家在京營的影響力保持緘默。心裡已反覆權衡過,若真到了不得已時,或需斷尾求生。隻是如何斷得利落又少傷元氣,時機尚未覓得。

忽地,門被輕輕叩響,未等他應聲,一位在後軍都督府僉書的都督同知便略顯匆忙地閃身進來,反手掩上門,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驚愕與惶惑。

“大都督。”他壓低聲音,急急稟道“出事了。就在方纔,聞喜伯鄭虎臣親率參隨數十,護送原都察院劉宇劉副憲,直入兵部正堂宣召。罷劉本兵,如今劉副憲已然到部接印視事!”

張懋眼皮一掀,撚動玉韘的手停住,但麵色未變。劉宇入主兵部,雖是驟變,尚在朝爭範疇。

那同知接著道,聲音更急“還有……府中張勳衛,他……他持著兵部勘合,會同新任京營參將江彬,已至京營西官廳。傳令召集奮武、耀武兩營將弁,當場宣讀軍令,接管防務!原兩營坐營官稍有遲疑抗辯,便被……便被江彬帶來的軍伴當場拿下,原參將張澄,是……是大都督早年提拔的舊部。出言衝撞,竟被張勳衛……親令江參將,當眾斬了!”

“啥?”張懋一直古井無波的麵容終於劇震,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饒是他曆經四朝風雨,這一刻也被這急轉直下的訊息衝擊得心神搖曳。張倫?持兵部勘合?與京營新任參將江彬一起?當眾斬殺他張家舊部以示決絕?

這幾個訊息在張懋腦中迅速整合,立刻冒出一個結論,張倫利用張家在京營的多年威望,又跳反到了陛下那邊。同時意味著,陛下不僅原諒了張倫!那對方先前得罪陛下的汙點……豈非有了被勾銷的可能?

驚的是孫子如此膽大妄為,行此險著,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怒的是這小畜生竟敢擅殺他舊部,哪怕是為表忠心,也太過酷烈絕情。但更深處的,卻是一股強烈的後怕與慶幸。幸虧,幸虧自個兒這些時日隻是沉默觀望,未曾真正倒向文臣逼迫陛下,更未急著‘清理門戶’。若早幾步處置了張倫,此刻豈非與陛下心意徹底相悖?這蠢孫兒,竟是誤打誤撞,或者……背後有人指點,走通了這麼一條險之又險,卻可能一舉洗刷汙名,重獲聖眷的窄路?

那同知見他神色變幻,久久不語,試探道“大都督,眼下……”

張懋緩緩抬手,止住他的話頭。他重新坐下,閉目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恢複了慣有的深沉與銳利,隻是更添了幾分冰冷的瞭然。他沉聲道“倫兒……既是奉了兵部正式軍令行事,又有新任參將在旁,處置違抗軍令者,雖顯急躁,卻也在其職權之內。張副將……不識時務,咎由自取。”

他看向這同知,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今日之事,你我曉得即可。京營……也該整頓整頓了。陛下聖明,用人得當。”

同知心頭一凜,懂了英國公的選擇,連忙躬身“是,卑職明白。”

朝房外,上朝的鐘鼓聲悠悠傳來。張懋整理了一下朝服袍袖,站起身,步伐穩健地向外走去。卻不是上朝,而是回府。他心中那塊關於家族傳承的最大石頭,並未完全落地,卻已從如何捨棄嫡孫的煎熬,轉向瞭如何在這新局麵下,穩住張家地位,並讓張倫這把已出鞘的刀,不要最終傷及自身的謀慮。

卯初,天色青灰。聞喜伯鄭虎臣一身簇新的麒麟袍,腰懸鑲金嵌玉的佩刀,步履沉穩地踏入位於東安門內河沿的神樞營紅盔將軍宿衛值房。他身後跟著八名頂盔摜甲、眼神銳利如鷹的親隨,皆是邊鎮帶回來的老卒,腳步落在地上幾乎無聲,卻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

直房內,宣城伯衛璋正與幾名號頭、把總交代今日巡查事宜。他已經接到訊息,今日百官會再次哭闕,不可傷到士大夫們。這讓衛璋無可奈何,又不得不從。事已至此,若是外朝不能壓製住陛下,那麼他衛家這宣城伯爵位怕是都儲存不下。

忽見鄭虎臣這般陣仗闖入,先是愕然,隨即一股不安湧上心頭。他強自鎮定,起身拱手,麵上堆起慣常的敷衍笑意“聞喜伯這是從湖廣回來了?不知有何見教?”

鄭虎臣並不還禮,徑直走到主位前,目光如冷電般掃過衛璋和那幾名噤若寒蟬的號頭、把總。從懷中取出一份蓋有兵部大印,墨跡猶新的公文,輕輕拍在案上“兵部令。”

鄭虎臣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寂靜的空氣中“平江伯陳熊重病,不能視事。即日起,紅盔將軍宿衛輪值,由聞喜伯鄭虎臣接任。”這纔看向衛璋“宣城伯已經替班多時,回去歇著吧。”也不理會對方的反應,看向房內眾人“相關印信、符節、兵員名冊、門禁輪值表,即刻交割。”

衛璋臉色瞬間變了,他搶上前抓起公文急看,確是兵部正式行文,流程印信齊全。他猛地抬頭,又驚又怒“這……此事俺為何不知?李中堂可知曉?紅盔宿衛乾係重大,豈能如此倉促……”

“宣城伯!”鄭虎臣打斷衛璋的話,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兵部軍令在此,諸事完備。你是此刻自個兒交出來,還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衛璋腰間象征宿衛統領的銀牌和桌案上的印匣上“讓俺‘請’你交出來?”

衛璋麪皮漲紅,羞憤交加。他素來倚仗姨丈李東陽(閣老李東陽、故宣城伯衛穎、魏國公徐俌、故天師張玄慶娶得都是故成國公朱儀的女兒)的權勢,在這宿衛位置上多是鍍金混資曆,何曾見過這等邊將出身的勳貴如此不講情麵,直截了當的做派?他身旁幾個猶自不忿的把總想要上前,卻被鄭虎臣身後那幾名老卒冷冽的眼神逼得不敢動彈。

“鄭虎臣!你敢亂來?這裡是皇城!”衛璋色厲內荏地喝道,手按上了刀柄。

“嗆啷”一聲輕響,鄭虎臣身後一名親隨的長刀已然出鞘半寸,寒光映著晨曦。鄭虎臣本人卻連眉毛都冇動一下,隻是看著衛璋,緩緩道“俺奉令接管宿衛,維護皇城安寧乃第一要務。阻攔交接、意圖抗命者,按律……可視為圖謀不軌。”最後幾個字,他講得又輕又慢,卻讓衛璋渾身一涼。

圖謀不軌?這帽子扣下來,當場格殺都可能!衛璋這才真正感到恐懼。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在邊鎮真刀真槍廝殺過的傢夥,是真敢動手的,而且占著軍令大義。姨丈的名頭此刻遠水救不了近火。

鄭虎臣見火候已到,語氣稍緩,卻更顯冷酷“宣城伯,俺們皆是勳臣,體麵要緊。今日之事,你交出印信符節,回去‘自勘’,尚可保全顏麵,朝廷自有公論。若再拖延……”他不再講下去,隻是那目光中的意味已經很明顯。

衛璋額頭滲出冷汗,按著刀柄的手微微顫抖。他環顧四周,自個兒的親信皆被震懾,對方的人則如狼似虎。自感大勢已去,掙紮片刻,衛璋終於頹然鬆手,臉色灰敗地解下腰間銀牌,又示意旁邊號頭取來印匣和各類冊簿,重重放在案上“聞喜伯,好手段!”

鄭虎臣示意親隨上前查驗接收,自個兒則看都未看那些東西一眼,隻淡淡道“宣城伯,請吧。皇城重地,閒雜人等不宜久留。回去後,還需靜思己過,等候朝廷查詢。”

衛璋狠狠瞪了他一眼,再無顏麵停留,帶著手下親隨灰頭土臉地匆匆離去,背影狼狽。

直房內迅速恢複了秩序,鄭虎臣對麵前的其餘一眾號頭、把總簡短下令“即刻按新輪值表佈防,查驗各門符契,凡有疑問或抗命者,一律拿下。”語氣果決,毫無拖泥帶水。

此刻的奉天門前同樣劍拔弩張,一早得了兵部調令的錦衣衛東、西、街道三房全體出動,把守住了奉天門門前要道。

百官麵對突然冒出來的錦衣衛,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錯愕,第二反應則是憤怒。俺們在這裡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呢!有你們這些武弁啥事?滾開!

可當陛下罷免兵部尚書劉大夏,特旨委任原都察院右都禦史劉宇繼任的訊息傳來,頓時清醒了。這內廷之事原本就該陛下自斷,你們這些吃飽了冇事乾的指手畫腳想做啥?至於俺?就是瞧個熱鬨!

“皇爺講了,之前種種乃是有奸人作祟,不怪諸位臣工。”昨日還對外邊群臣點頭哈腰的答應,此刻麵對百官,趾高氣昂“昨夜奸人已經伏法,命內閣重開閣議,百官專心用事。”

百官看著小答應身後,再次威風凜凜的一眾錦衣衛,全都沉默以對。

劉健、李東陽、謝遷三人彼此對視一眼,無奈轉身向文淵閣走去。

百官互相瞅瞅,不用誰再勸,也全都識趣的散場。隻留下了原本戰戰兢兢的高得林還有身後的三百錦衣衛,茫然的無所適從。他們做狗太久了,以至於忘了咋做人。

正所謂識時務為俊傑,此刻陛下已經掌握了京師內外的所有兵力,百官不但手裡無兵,也冇有名義再調兵遣將。至於英國公張懋……早就不見蹤跡了。

“範次仲呢?”旁人或許可以冷眼旁觀,李夢陽卻不可以,這幾日自以為大局已定的他蹦躂的忒有點歡。而如今陛下的反應已經超出了李夢陽之前最壞的預料,聽人講外邊已經在殺人了。百官哪怕再護著他,可人死了也就啥都不是了。

“剛剛還在。”好友康海四下尋找。

“莫找了。”徐禎卿沮喪道“一聽說陛下特旨,人就跑了。”

“這見風使舵的小人。”邊貢憤恨道,早就忘了這段日子視對方如無物的事。

“他又變不出軍令。”何景明冇好氣道“這是陛下旨意,如今找他又有何用?”

“俺們咋辦?”康海並冇有參與幾人的事,因此聽不懂。

“陛下不是要內閣重開閣議嗎?”李夢陽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立刻道“俺們去內閣,要求陛下遵從正道,莫被細小蠱惑。”

康海一聽就不靠譜,這幾日百官的要求越來越過分,不但要陛下誅殺八個內臣,竟然還要陛下不得插手內閣輔臣、各地巡撫、巡按的任免;還有朝廷具體細務不再經司禮監硃批,通通委任內閣與六部九卿處理。

也就是內閣諸公審時度勢對於百官無理訴求一概不理會;還有那位王大監好脾氣。雖然冇有答應,卻承諾稟明陛下。若不然,陛下早翻臉了。

李夢陽看無人響應,立刻道“今日你我還有退路可言嗎?”轉身往文淵閣走去。

徐禎卿、邊貢、何景明三人互相瞅瞅,歎口氣,隻能跟了過去。

康海猶豫片刻,轉身離開了。大勢不可逆,李夢陽此舉,不過是螳臂當車,智者不為也。

站在遠處密切注意這群人動向的孫漢想了想,也朝著文淵閣走去。

“莫理他們。”鄭直慵懶的點上一根菸。他這兩日有些筆耕不輟,恐怕得補補,否則吃不消“南京國子監上本缺司業一員,吏部要選官二員,供陛下臻選,俺推薦了惺齋。”

南監久不設司業之職,這自然是一早吏部右侍郎張彩來張家致祭時,投桃報李。另一位則是檢討劉瑞,一個無根無底的浮萍,不過是陪綁的。

“正對俺老程胃口。”程敬一聽,差點仰天大笑,好在還記得在哪,趕緊喝口茶壓壓驚“今個兒十月初二,若是快的話,俺們還能在南京過年。”

“聽人講江南女兒身子軟,也不曉得能多軟。”鄭直興趣缺缺,他是真的不想和那群吃飽了撐的大頭巾摻和,可目下不得不湊過去。

“這好辦。”程敬淫蕩道“國子監可是有數萬生員。”

鄭直哭笑不得“一言為定,俺不滿意,可不行。”

程敬趕忙應承下來“包在俺身上。”他是曉得鄭直的癖好,不喜煙花隻喜良家,偏偏他這司業可是國子監祭酒之下首領官。誰家女兒嬌俏可人?這誰家娘子身世清白?誰家老孃嫵媚多姿?可謂信手拈來。

正聊著,鄭墨走了進來“叔父,謝中堂的車駕到了大門,鏊哥已經過去了。”

鄭直掐滅煙,起身道“稀客。”

“俺就不打擾東翁了。”程敬起身“惺齋告辭。”

鄭直點點頭“一起走。”

幾人出了外書房,就瞅見張鏊已經引著謝遷進了院子。鄭直麵無表情的走了過去,拱手道“謝少傅。”

“鄭少保。”幾日不見,謝遷顯得憔悴不少。

鄭直也冇有客氣,引著對方來到二院致祭。瞅著帷幔內的影影綽綽,拿出一根菸。旁邊一個人立刻拿出火鐮,要為他點菸。鄭直晃了晃手中洋火,拿出火柴點上。瞅瞅對方與謝遷有幾分相像,不由開始揣測此人大概就是謝遷在兵部武選司擔任員外郎的兄弟謝迪。算上另一邊裝透明的謝正、謝丕,今日謝閣老可謂誠意滿滿。

“想必鄭少保已經聽到了今早的事吧?”待回到前院,鄭直邀請謝遷來到外書房吃茶。至於其他人,鄭中堂的茶也不是誰都有資格吃的。

“聽人講了。”鄭直一邊用風爐上的茶壺洗茶碗一邊道“好一齣人間大戲。三位閣老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幸災樂禍之情溢於言表。

“俺們準備一起請辭,不曉得鄭少保啥意思?”謝遷也不糾纏。

“謝少傅忘了,俺還在假期。”鄭直好整以暇“三位做的都是大事,俺就不跟著瞎摻和了。”

“如今五軍斷事司已立,那麼之前由兵部和刑部代管的軍中刑名也該改由五軍斷事司直管。”謝遷冇有廢話,亮明瞭態度。

“三位還能做得了兵部的主?”鄭直為謝遷倒了一碗茶“不過謝少傅的誠意俺瞅見了。”

謝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五軍斷事司乃軍中法司,俺可以上本提請各地斷事司改由五軍斷事司會同五軍都督府同出考語。”

“就這?”鄭直看對方不吭聲了,伸手將茶碗從正要再喝一口的謝遷手中奪了過來“請吧。”

“鄭少保莫忘了。”謝遷壓著怒火“人家需要的是你這把梯子爬上來,如今既然已經上來了,梯子也就冇用了。”

“所以俺才請謝少傅進來。”鄭直不以為然“他們或許會反噬,可那也是諸位被倒閣後。謝少傅莫忘了,俺再咋也是站在陛下一邊的。”

“鄭閣老要啥?”謝遷沉默半晌,開口。

“五軍都督府、兵部、刑部、五軍斷事司、大理寺、都察院、十三佈政司、沿邊各巡撫、總製的題本自今日起由俺簽批,其餘部寺司所諸位自定。”鄭直的開價似乎很高,可是與如今的局麵相比,又低的可憐。

“鄭少保要的,隻怕劉首揆都不敢想吧?”謝遷皺起眉頭,一副無可奈何模樣。

鄭虎臣幫著劉宇搶兵部權的事他們已經曉得了。儘管劉健和他都認為再來這一趟無濟於事,可李東陽還是不死心。當然如今似乎證明李東陽是正確的,鄭直果然養不熟。這是打算學古人,兩頭下注。你配嗎?不過也意味著,鄭直絕不會再像之前一般與他們三個死磕了。

事實上,鄭直的開價並不高,來之前謝遷三個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好在對方要的,遠遠小於他們的心理預期。

可預期是一回事,答應又是另外一回事。六部之中,首重吏部其次兵部。鄭直看似有禮有節,其實是獅子大開口。對方手握五軍斷事司,然後又簽批五軍都督府、兵部、沿邊巡撫、總製、十三按察司,這一條線下來,可就是將天下軍令囊括其中。

好胃口,好膽魄。真小人,真奸佞。

“謝少傅應該懂。”鄭直一副小人得誌模樣“俺不是在求你們,而是在幫你們。冇有你們,俺最多不過是回鄉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俺做不了主……”謝遷還想壓價。

“做不了主,謝少傅就去問問能做主的。”鄭直懶洋洋的將手中殘茶潑在地上“俺不急。”

謝遷胸口起伏,自個打嘴“鄭少保可曉得,軍國大事,稍有不慎,就會引起滔天禍事?身為臣子……”

“身為臣子不去‘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反而鼓譟群臣逼迫陛下。”鄭直打斷對方的話“這怕是也不妥吧?”

謝遷起身“罷了。鄭少保好自為之。”轉身走了出去。

鄭直也不相送,點上一根菸。談買賣哪有一次就成的?隻是下一次,他要的就不止這些了。

漫天要價,坐地還錢。正因為鄭直想要的,劉健等人不會輕易答應,他纔會獅子大開口。

畢竟一旦退出內閣,鄭直就隻能指望五軍斷事司這一個衙門吃飯了。所以他要利用目下正德帝等待劉健等人總辭;劉健等人期望不要玩脫了非拽著他一起總辭的機會,來中飽私囊,幫五軍斷事司擴權。

他的目標是,拿到對邊軍、內地衛所的考察權、考選權、考語權;對所有需要衛所士卒參與的產業,比如苑馬寺、都轉運鹽使司、市舶提舉司、遞運所的監察權、對天下衛倉的審計權。

這三考一監審拿到手後用不用、咋用都不打緊,卻一定必須有。有了這些權力,鄭直就能賺更……自保,自保。

正琢磨著,朱總旗神情詭異的走了進來“東家,家裡傳來訊息,太後為大老爺賜婚了。”

鄭直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