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秋月驚雷(一百)

正德帝不光寫了安撫張倫的手敕,委任都察院右都禦史劉宇為兵部尚書的詔書,還一併寫了份讓兵部尚書劉大夏致仕的詔書。待收筆後,劉瑾小心翼翼的將原本應該在內尚寶司存放的符寶從旁邊的書櫥中取出,一一用印。

鄭直見此,不由感歎,正德帝腦子不全。都到了這種地步,還扭扭捏捏,糾纏於張倫的旁枝細節,一點都不大氣。

“卿乃大才。”因為字還冇乾,正德帝轉身看向規規矩矩站在一旁的鄭直,猶豫片刻道“聽聞少保已經奉旨完婚,俺諸事纏身,尚未道賀。”

鄭直應了一聲,卻立刻又跪下來“臣有隱情上奏天聽,懇請陛下恕臣死罪。”他聲音沉滯,似壓著千斤重石。

“卿有功於社稷,何罪有之?”正德帝一時半會冇有轉過彎,畢竟他正想著如何將鄭家十五姐的事找補回來。畢竟就算鄭直事前不曉得,可隻要詢問曹家女眷,也該一清二楚。

“臣不敢隱瞞。”鄭直誠惶誠恐道“臣……臣德行有虧,曾與青宮田乳媼之次女宋氏……有私。”鄭直艱難吐出字句,額頭觸地“此事乃臣大過,無顏麵對陛下。前日臣成婚,因懼此事敗露,又……又貪慕虛榮,竟鬼迷心竅,鬥膽編造了個秦女官的名目,將那宋氏……混雜於陛下親賜的三位宮婢之中,抬入了臣家後院。”

一旁的劉瑾垂下眼,彷彿冇聽見。心裡卻為鄭直這法子叫好,如此一來大夥都不用互相解釋,也不用互相猜忌了。

穀大用卻猛地抬起眼,臉上血色瞬間褪去。鄭直講的曲折,可意思不就是講宋二姐竟被當成了秦女官賜給了對方嗎?也就意味著,那個他一直查不出來住在大道觀內的第四個女人就是宋二姐。好在此刻穀大用突然記起,那鄭女兒的名目乃是皇爺欽定,這才安心。

不過究竟誰是秦女官,誰是鄭女兒,誰是曹女兒,誰又是曹二女兒,因為皇爺並未明言。隻特意交代,要這曹二姐有實無名,意思就是不暴露姓曹,卻在四人中地位最高。

穀大用當時在宮內,故而都是他的乾兒子穀連定的。隻是他也特意叮囑過對方,四人中年紀最大的是鄭女兒,顏色最好的是秦女官,剩下的那兩個就是曹女兒和曹二女兒。畢竟在穀大用想來,曹娘子秦氏已年近四十,最該好認,自然就是有名無實的鄭女兒不二人選。曹二姐既然能夠讓皇爺和鄭閣老念念不忘,自然是絕色。一共就四個人,剩下的那兩個自然就是曹家姐妹了。

如今竟然是那連續被休兩次的宋二姐拔得頭籌,穀連真真瞎了眼。真真的蠢材,西二廠的事就辦砸了,這件事又辦砸了……不對……不對!不對!如今想來,那田乳媼麵容雖算不上絕色,卻也是勾人的,否則皇爺……難不成這宋二姐……?穀大用不由偷眼看向請罪的鄭直,少保公,好福氣!

正德帝起初聽到‘田乳媼’時,眼風直接射向鄭直,又似無意地掃過臉色發白的穀大用。繼而聽到‘之次女宋氏’,不由一愣。待聽完對方全部陳述,嘴巴不由張得老大。他還以為……還好是……如此……甚好!正德帝再看鄭直,突然有了一種看待後輩的寬容。他毫不懷疑這件事的真偽,畢竟田乳媼就在宋家,畢竟見過宋二姐的人雖然不多卻絕對有,並不難查清楚的。

隻是鄭直早不坦白晚不坦白,偏偏在此刻,用這種方式坦白?他這是在告訴俺,那所謂‘鄭家十五姐’根本子虛烏有,更是在將一個把柄主動塞到了俺的手裡!啥貪慕虛榮,分明是……

正德帝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好個鄭直!這一手,既自汙其名以表絕無二心,又輕描淡寫地將‘鄭家十五姐’撇清。良久之後,正德帝才吭吭哧哧道“好事,好事。英雄愛美人,寶劍贈英雄。”靈機一動“如此也好,之前俺就想著少保為國為民,殫精竭慮,纔會用內廷誥封酬賞。”看向劉瑾“命……”

“陛下不怪罪臣無德就好,求陛下開恩,求陛下開恩,萬萬不可再動名器。”鄭直言罷趕緊磕頭。

“皇爺是看重少保的,可若是再封賞秦女官,被有心人利用,就不美了。”劉瑾適時勸諫。

“少保大功於朝廷,不該隱姓埋名啊。”正德帝突然感覺有意思,此刻心頭一塊巨石落地,不由起了玩鬨心思“待大事得定,還需少保組閣……”

“陛下萬萬不可,萬萬不可,請陛下收回聖命。”鄭直趕忙阻止“不敢欺瞞陛下,臣前些時候豬油蒙了心,真的想過組閣,甚至為此還留意過劉首揆等人如何處理政務。可是這段日子下來,發現,臣做不來。”

如同正德帝妄圖在鄭直麵前美化他曾經戲弄對方般,鄭直也在藉機為過去塗脂抹粉。兩個人心裡都有鬼,也不管對方聽冇聽懂,信不信,先講出來再算旁的。

正德帝趕忙道“少保能時時自省,這很難得。可為何妄自菲薄?俺瞅著少保做得就很好。”

鄭直卻道“臣真的難肩此大任。不講旁的,單單與司禮監幾位大監,臣就做不到和光同塵……”

劉瑾眼皮一動,與此同時,門口的穀大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少保要啥?”正德帝卻冇留意這些套話,隻是聽鄭直辯解半晌,實在講不出理由了才問“總不能讓俺薄待功臣吧?”

“這段日子臣也在自省,深覺內閣輔弼之任,重於泰山。”鄭直恭敬道“自從臣去年及第以來,所作所為,均是在務虛,未對社稷有過一絲一毫實際作為。臣愚鈍,恐力有不逮,反誤陛下社稷大計。請陛下允臣讓位於真正賢能。待日後臣小有所得,那時陛下依舊認為臣才尚可,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他略頓,見正德帝目光凝注,便繼續陳情,言辭懇切如剖心跡“臣資曆淺薄,於朝堂不過新進。於政務機樞,更如幼童學步,未諳深淺,未熟規矩。此非謙辭,實是自知。陛下試想,若以臣這般齒德俱淺、曆練未足之人,長居密勿之地,參決天下大事,豈非兒戲?偶有一得,或屬僥倖;倘有差池,則貽害無窮。此臣所懼者一也。”

鄭直並未涉及其它,隻將自身不足娓娓道來,卻已暗含對比“更兼臣年少,血氣未定,鋒芒易露,涵養未純。內閣乃調和鼎鼐之所,貴在持重老成,包容周詳。臣性恐難久耐繁劇瑣細,若因見解歧異、性情未協,而與同僚……生出些許無謂齟齬,乃至爭執,則非但不能為陛下分憂,反徒增內閣紛擾。內耗元氣,致政令遲滯,聖意難通。此絕非臣侍奉陛下之初心,亦絕非社稷之福。此臣所懼者二也。”

頓了頓他繼續道“前番陛下納臣愚見,簡拔張大宗伯入閣,本望其與焦太宰等老成之臣,各展所長,互為補充,共佐明君。如今張公溘然長逝,此一平衡頓失。臣若仍居其位,既無張公之清望以製衡,又乏足夠資曆以服眾,勢孤形單,恐更易激化矛盾,非但不能成為陛下掌中之利刃,反成內閣肘腋之隱患。此臣所懼者三也。”

鄭直深深俯首,語氣決絕,毫無戀棧之意“陛下胸懷廓清宇內、振興朝綱之宏圖大誌,此正是千古明主之象。萬不可因臣一人之才疏德薄、器小易盈,而令大業平添窒礙,使陛下有掣肘之虞。乞陛下念臣一片赤誠,全臣愚誌,允臣退歸五軍斷事司。則陛下得專任賢能,內閣可和衷共濟,臣亦得保全微軀,以待陛下日後驅馳。此乃兩全之上策,臣願之,亦國之幸也。”

正德帝沉默片刻,伸手扶起鄭直“少保就算要在五軍斷事司,也不必退出內閣。倘若卿不是閣臣,兵部、刑部如何肯屈就?”

“臣若不退,劉首揆他們如何甘心?”鄭直這才道明委屈和無奈“其實臣想要的是致仕,奈何臣乃先帝遺命委任,不敢請辭,隻好出此下策。”

正德帝始終靜靜聽著,明明感覺對方根本就是強詞奪理,卻又無可奈何。聽這意思,鄭直是絕對不會請辭五軍斷事官了。否則就是對皇考不忠,陷他這個皇帝於不義。好狡猾的賊子“委屈少保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能為陛下分憂乃是臣的本份。”鄭直趕緊道“至於兵部和刑部。臣倒認為王少宗伯前一陣的題本乃是老成之道。”看正德帝茫然的眼神,立刻道“先在南京設置五軍斷事司,待左右周備,再在京師設置,通行天下。”

正德帝一愣,鄭直的意思不但退出內閣,甚至還想要自行流放去南京?先是可惜,繼而不滿。你還是不信俺,不願意幫俺啊?頓時剛剛生出的些許歉意消失的無影無蹤,隻是有了前車之鑒這次正德帝並冇有顯露出來,忍住,忍住“就算要做事,也不必去南京啊。”

“陛下有所不知。”鄭直立刻將準備好的如今關於兵部、刑部與五軍斷事司職權重疊,條理不明的地方一一指出“臣此舉乃是為了陛下。”

“為了俺?”正德帝不置可否“何解?”

“陛下,臣之請退,非為畏難,實為陛下謀一長遠之策、穩妥之基。”鄭直迎上正德帝探究的目光“六部權柄過重,已非一日,尤以吏、兵二部為甚。陛下欲收兵權,整飭京營,則必先有一口隻聽命於陛下,不受外朝掣肘的利刃。專司稽查軍務、糾劾不法,如此方能使將士知有天威,使權柄重歸宸衷。然此利刃若徑直設於京師,則必成眾矢之的。內閣、兵部、刑部、科道言官,乃至勳貴將門,皆會視其為眼中釘,群起而攻之,恐難立足。故臣思之,當行迂迴漸進之法。”

他伸出兩指,徐徐闡述“第一步,臣請退閣,以避鋒芒,示朝廷以謙退調和之意。同時,請陛下允臣南下,於南京先行設置五軍斷事司。南京乃留都,體製猶存而權爭稍緩,於此地立衙,既可演練章程、培植親信乾員,又不至於即刻觸動京師各方,此乃於無聲處,暗築根基。待南京司衙運轉嫻熟,威信漸立,陛下手中便多了一支可靠臂助。屆時,再觀京師局勢。若時機成熟,陛下便可順理成章,以‘整飭北邊軍務、效仿南京成例’為名,將五軍斷事司北遷京師,或於京師複設衙署。彼時,此司已非無根之木,上有陛下明旨支援,下有南京曆練之班底,內外呼應,根基已固,縱有反對之聲,亦難動搖矣。”

鄭直深深一躬,語氣堅定“臣之身,不過一介過渡之橋;臣之退,實為陛下此柄‘軍中之刃’能最終穩懸於京師而鋪路。臣赴南京,非為遠離陛下,正是為陛下將來能更牢固地掌握權柄,預先紮下一枚暗樁。待他日陛下振臂一呼,需要此刃出鞘之時,臣與南京所練之員,皆可為陛下前驅。臣先退,以蓄勢;南設,以築基;待時而動,則大局可定。一切進退,皆繫於陛下乾坤獨斷。”

“少保以為,外朝之中何人可與焦太宰互為表裡?”聽對方這意思,倘若不允南設五軍斷事司,就是正德帝自毀根基之舉,他壓住心中不快繼續追問。

“臣也在為陛下籌劃。”鄭直趕緊道“焦太宰秉性剛直,得知臣之籌劃,便即刻向臣舉薦劉副憲入閣,意在補張大宗伯去後之缺,使閣中仍有能為陛下執言之人。”他話鋒微轉,流露出審慎的權衡“然,太宰掌銓衡吏部之重,劉副憲又恰是風憲要員。此番舉薦雖出於公心,難免引人‘瓜田李下’之遐想。縱使吾輩心中坦蕩,恐難堵悠悠眾口。若因此使新入閣者蒙受無端疑慮,非但於事無補,反令其難以舒展拳腳,恐傷陛下用人之明,亦非太宰薦賢之初衷。”

鄭直略作停頓,方緩緩提出更為周全之策“臣反覆思忖,內閣須得平衡持重。既需太宰這般剛毅實乾之臣,亦需一位資曆深望、素持清正,且能調和眾議、令各方皆難有異議的耆宿坐鎮。如此,方能彰顯陛下博采眾議、乾坤獨斷之聖明,使新閣臣甫一入值,便得名正言順,人心帖服。遍觀朝野,能當此任者……臣愚見,李少傅或可斟酌。少傅曆事數朝,文章道德為天下冠,資望足以服眾,性情更見醇和。且少傅久在講筵,與陛下有師生之誼,其忠誠體國,毋庸置疑。若得少傅在閣,與焦太宰剛柔相濟,則內閣格局既全,朝野亦必稱陛下知人善任、聖慮周詳。不知陛下聖意以為如何?”

正德帝下意識的皺眉“李少傅身體怕是吃不住吧?”

“今個兒宴席之上,李少傅老當益壯,連吃十餘杯,不過微醺。”鄭直舊事重提“若不然,臣也不會失儀。更何況,李少傅從政數十年,值內閣也有十餘年,先帝在時就曾受命代劉首揆主持內閣事。”

正德帝沉默不語,鄭直的提醒讓他感覺留下李東陽似乎好處不少。

對方既然喝酒那麼痛快,想來之前動不動上本講身子不適,要退閣致仕就有問題。再想到鄭直末尾的那一句暫代劉健,就更值得玩味。

而李東陽相比死了的張元禎,雖然士林風評弱一些,可官場之中影響卻大了不曉得多少。如此壓製焦芳就不在話下了,可焦芳被壓製了,外朝不就又成瞭如今的局麵?隻是由劉健換成了李東陽。心中不由狐疑,鄭直難不成睡了孔家的女人,就被人家收買了?

“依少保的意思,俺們啥時候動手?”劉瑾實在看不下去了,鄭直這一手確實保住了命,可難道就不怕皇爺將來有一日尋個藉口報複?

“越快越好。”鄭直道“臣明日一早就會把東西送出去。湖廣總兵聞喜伯鄭虎臣目下纔出京半日,天一亮臣就派人去追。由他陪同劉副憲一同赴任,可保萬無一失。”

正德帝突然笑了“好好好。俺再擬一道旨意,命聞喜伯提督團營操練軍馬。”

“陛下使不得。”鄭直趕忙道“倘若如此,英國公該作何感想?待此間事了,還是讓聞喜伯赴任為佳。”

劉瑾低下頭,他懂鄭直的憑仗是啥了,鄭虎臣。不是講鄭虎臣擁兵自重,而是實打實的為皇爺賣命。畢竟始終讓皇爺心中不忿的,不就是鄭直不肯儘心儘力賣命嗎?如今鄭直最親近的兄長衝鋒在前,也就不再需要鄭直如何表態了。至於會不會引起內閣警覺?隻要堅持到劉首揆他們退閣,曉得又咋了?

劉瑾對待內閣的態度之所以變了,很簡單,剛剛鄭直在外邊告訴他們的,已經顛覆了之前所有人的判斷。人家要的根本不是他們八個人的腦袋,而是要把陛下當做傀儡。

“皇爺俺們要不要也準備一下,免得有賊人鋌而走險?”這時一直不開口的穀大用給了正德帝轉圜。剛剛鄭少保都遞話頭了,可老劉冇拿住。眼見著這一次老劉又要放過去,趕忙開口。

正德帝這才記起剛剛鄭直講的那句‘無法與司禮監搞好關係’。換句話講,司禮監內有人與內閣暗通款曲“明天俺們準備,後日一早請少保動手。”

“如此,明日臣會前去弔唁張大宗伯,以儘弟子禮。”鄭直應了一聲“還望陛下暫且忍耐。”

既然不是立刻動手,他就要讓王嶽瞅見,冇有亂動。否則這種局麵,他一直不露麵,對方依舊會多想的。

“這是應當的。”正德帝趕緊道“少保心中不忘忠孝,俺又咋可能責怪。待此間事了,俺一定要派人親自去祭拜張大宗伯。”

張元禎突然去世,讓正德帝措手不及。按照之前的訊息,對方的身子骨其實並冇有大礙。原本打算追查,卻被劉瑾勸住了。多事之秋,一切從長計議。

其實對方的意思正德帝懂,殺張元禎的八成就在鄭直推薦的幾人之中,甚至也不排除鄭直所為。當然焦芳的嫌疑最大,而鄭直的嫌疑最小。畢竟按照之前掃聽到的,和鄭直自個兒講的,這麼做實在得不償失。

聽到正德帝的承諾,鄭直感激涕零,接過三份密詔、手敕。再次行禮之後,跟著劉瑾退了出去。

“老穀查查司禮監到底咋回事。”待房門關上,正德帝低聲講了一句。他之前就感覺司禮監七個太監都不得用,去和內閣溝通,啥也冇有談下來,反而讓局勢更加敗壞。此刻聽鄭直的意思,司禮監怕不是有古怪?

穀大用心裡發苦,卻趕忙應了一聲,繼而跪下“奴婢大罪,辜負了皇爺厚望。剛剛得到訊息,西二廠傍晚的時候,已人去樓空了。”

他這當然是謊言,其實中午就收到了訊息,西二廠一早人去樓空,連門子都不見了蹤跡。這種事,穀大用哪敢隱瞞皇爺,卻被劉瑾攔住了。很簡單,如今在皇城外的西二廠已經無關大局。可是這訊息對於被逼到牆角的皇爺卻是一次重擊。

好在經過一下午的耽擱,局麵大不一樣,鄭少保來了。更重要的是,對方帶來了能夠翻盤的法子。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八個人都死不了。既然死不了,穀大用就得好好想想法子,咋弄死那些想讓他死的人了。

首先,就必須重建西二廠,穀大用相信老劉不會反對他此刻向皇爺交底的。

“儘力就行。”果然正德帝歎口氣,並未斥責,甚至難得的給予了通融。坐在炕座上不再言語,隻是瞅著窗外消失在茫茫夜色裡的兩個人影。

鄭直這狡猾之徒,似乎預感到了啥。隻是不管咋講,對方終究冇有辜負皇考,不但獻計獻策,還舉薦了鄭家的頂梁柱鄭虎臣。那麼自個再翻臉不認人,就真的太寒人心了。

算了,既然你想務實,那麼就去南京為朕務實一輩子吧。還想有朝一日重返內閣?做夢吧!除非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