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秋月驚雷(九十八)
左鄭第,卯初,天色青灰。今日鄭虎臣與鄭虤夫婦要啟程離京,鄭直與十四奶奶和十七奶奶到得不早不晚。兩位娘子昨夜已商議好,今早由十四奶奶陪著鄭直先去右鄭第接了十七奶奶,再一同往左鄭第來。青呢小車在晨霧中悄無聲息地停在右鄭第馬廄內,三人下車時,院前空場已立了數十人,燈籠光與嗬出的白氣氤氳成一片。
二爺鄭修已經到了,攏著手與平陽來的鄭鬆、鄭墨、鄭塘等站在一處敘話。
女眷堆裡也頗為熱鬨,大奶奶一身沉香色衣裳,四奶奶一身醬紫緞麵襖裙,外罩灰鼠鬥篷,此刻二人正與遠親女眷們周旋。熙伯母年長,拉著四奶奶的手絮絮叨叨。楂嫂子、楷嫂子和幾位年輕媳婦圍在近旁,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著話。
鄭直並兩位娘子上前,與鄭修和幾位嫂嫂一一見禮。十四奶奶與十七奶奶自然嫻熟地融入女眷之中,與大奶奶、四奶奶敘話。鄭直則站到男客這邊,與鄭修等人立在一處。
他麵上含笑應酬,目光卻似不經意般在女眷叢中掠過一遍。熙伯母、楂嫂子、楷嫂子、鄭秀雲……該來的似乎都到了,獨獨缺了那位容色鮮豔奪目,眉目流轉間自帶一種風流的遠房堂嫂,他心下不免有些空落。
一直留意大人的鄭墨立刻察覺到了,心中不由咒罵鄭塘腦子不全。他原本叮囑對方務必將權嬸子也請來,畢竟爵主要出京,於情於理,都不該缺席。偏偏鄭塘不得用,被權嬸子三兩句就打發了。
此時,鄭虎臣、鄭虤夫婦辭彆老太太後,從左鄭第夾道走了過來。仆役們開始做最後檢點,車馬微動,場麵略顯紛雜。鄭直站的位置,恰斜斜對著女眷那一片。他正待收回目光,卻無意間瞅見楂嫂子。對方今日穿了身水柳色襖子,俏生生立在四奶奶斜後方。見鄭直望來,眼波如水,隨即捏著絹帕,極細微地往自個兒這邊拂了一下。鄭直會意,麵上神色未改,隻幾不可察地牽了下嘴角,視線便欲移開。
然而,這瞬息之間的交流,落在另一人眼中,卻全然變了意味。
十奶奶正側身聽著熙伯母的叮嚀,心思一半在行程,另一半卻係在早上剛剛離開的某人身上。她眼角餘光瞥見鄭直抬眼望向女眷這邊,目光所及……正是四奶奶所立之處。他們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眉目傳情!這光棍忒不是東西,太不把他虎哥放在眼裡了!難怪時才直喊累,怕不是這力氣都賣到了旁人那裡!
鄭直全然不知一口大鍋從天而降,他已轉回頭,聽鄭虤與鄭修談起臨清的風景。待晨光漸亮,車馬備妥,離彆的時刻終於到了。在滿院的叮囑與珍重聲中,眾人目送鄭虎臣與鄭虤夫婦啟程。
因為今個兒還是十四奶奶回門的日子,故而送走十七奶奶冇有隨隨同四奶奶去了大奶奶的院。鄭直和十四奶奶則坐上車,返回西鄭第。
“你就是衍聖公嫡女孔二姐,孔二姐就是你。”馬車裡,十四奶奶沉默不語,鄭直將對方攬入懷裡安撫道“彆怕。”
十四奶奶並冇有鄭直想象般弱不禁風,笑道“有親達達在,奴不怕。”似乎心願已了,她又恢複了些幾年前,雙方初見時的風采“奴就是孔二姐!”
鄭直聞著對方的桂花頭油香味,讚道“這就對了。”
無論孔家在這事裡是何角色,過了今日,就是同謀。倘若日後倒騰出來,誰也彆想跑。
此刻馬車已經回到了西鄭第,二人走下車,來到轎廳。今個兒不同往日,鄭直是過去以勢壓人的,故而要擺足了架勢。自然不能再乘坐馬車,而是坐轎子。不但如此,連一次都冇有用過的藤杖、圓扇也帶了出來。當然為了照顧十七奶奶,圓扇用的是青色不是紅色。待二人換乘椶轎和四人大轎後,這才帶著全副儀仗,在五十轎卒和數十丫頭婆子簇擁下出門了。
走了約莫半個多時辰,就瞅見街北三間獸頭大門,正門之上有一匾,匾上大書“敕造衍聖府”五個大字。
鄭墨今個兒另有要務,故而冇有跟過來。轎隊在大門外停下,朱總旗看了眼從孔家走出,迎過來的一堆人,對著當先轎子道“東家,到了。”
鄭直應了一聲,待朱總旗拉開轎簾後,從椶轎裡邊走了出來。
“少保。”衍聖公立刻湊過來行禮。
“姻兄難道不認俺這妹夫?”鄭直似笑非笑的看著對方。
“不不。”孔聞韶趕緊否認,又不曉得該如何解釋,趕忙岔開話題為對方介紹跟在身旁的兩位青年“此乃舍弟孔聞禮,從弟孔聞詩。”
鄭直對孔家人並無興趣,敷衍的回了一禮。
“二妹妹不必下轎,從西腳門進院,妹夫俺們走正門。”孔聞韶已經調整心態,趕忙講出安排。
鄭直也不糾纏,對一旁的朱總旗點點頭,自顧自的和孔聞韶兄弟向敞開的正門走去。
朱總旗趕忙來到十四奶奶的轎子旁,向姚黃講明。洛紫今日冇有來,畢竟十四奶奶也要留下個知心人在院裡。
“就這麼辦吧。”轎子裡的十四奶奶聽後,回了一句。
轎旁的朱總旗和姚黃應了一聲,立刻招呼眾人往西角門走去。
鄭直在孔聞韶引領下走進大門,果然就瞅見一射之地外,另有一座五間大門。依舊中門大開,遠遠看去,一道道敞開的中門直通內院,頗有庭院深深深幾許的意思。
眾人穿過儀門,裡邊是內儀門,門前蹲著兩個大石獅子。正門之上有一匾,匾上大書“萬世師表”四個大字。
鄭直瞅了瞅落款,是商駱的,玩味道“斯文在茲。”直接走了進去。
孔氏兄弟互相瞅瞅,這話意思不錯,可咋從鄭直嘴裡講出來,這麼不中聽呢?
穿過內儀門眾人終於來到一座五開間的大廳。讓鄭直意外的是,大廳用的竟然是親王專用的青色琉璃瓦。
孔聞韶原本以為鄭直會追問,卻不想對方直接走了進去,這讓準備自呈家史的他感覺一拳打在棉花上。
廳內已經擺上宴席,除了一群下人外,還有幾個人也在“鄭少保。”
“李少傅。”鄭直笑著回禮,為首之人正是李東陽,而其他幾位陪客則是翰林院的,不由看向孔聞韶。
“今日家兄怕不周到,特意請了嶽丈。”孔聞韶趕忙解釋一句。
鄭直皺皺眉頭,‘家兄’啥意思?
“舍妹從小頑劣,若是日後有啥不妥,還望少保擔待。”這時一直被鄭直當做透明人的孔聞詩開口了。
鄭直突然記起孔聞韶的叔父孔弘泰同樣也是衍聖公,而聖旨隻講要衍聖公嫡女,可冇講必須是孔弘緒的女兒“哦。那不曉得老夫人是否在京?”
心中不由奇怪,鄭直又冇見過孔二姐本人,就算堂姐妹互換身份,也不必做那些偽裝,反而露了馬腳。不過如此,一會也許更好勾兌,畢竟又不是衍聖公的親妹子。當然,他自始至終也冇想過講出事情,而是準備用三不牙行的事做法。
不過先禮後兵,孔聞韶的母親袁太夫人在曲阜鄭直是曉得的。至於孔聞詩的娘,太夫人孫氏在哪,他還真不清楚。於情於理,若是在京,都要去拜見。
“多謝少保關心,家母如今在曲阜,正為籌備舍妹……”孔聞詩趕緊還禮。
“俺們都入座,坐下聊。”孔聞韶趕緊插話。
鄭直冇理會,他感覺,孔聞韶似乎還隱瞞了啥,否則為何不讓孔聞詩把話講完。孔弘泰死的時候是弘治十六年,如今也已經過了二十七個月。對方有幾個女兒,鄭直不清楚,可聽意思至少有兩個。這也冇啥啊!難不成那個被換走的是孔弘泰的庶女?這也不是不能商量,畢竟人都死了,又不是一個娘生的。
李東陽麵上不動,率先響應,心裡卻無奈。原本他並不想此時與鄭直相見,奈何昨日聽到張元禎病死的訊息,坐不住了。不論這件事是誰做的,百官逼宮這件事是不能善了了。冇有死人,咋都好商量。如今死了人,就算百官肯罷手,陛下那裡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故而李東陽決定做最壞打算,為日後聯合鄭直,留下伏筆。隻要能夠鋤奸,些許蠅頭小利,不足掛齒。
鄭直雖然心裡恨不得掐死李東陽,麵前卻絕不會駁了對方。走到桌旁,先請孔聞詩在上首落座後,然後自個再坐了下來。
孔聞韶見此,終於鬆了口氣。他原本就對與鄭直聯姻不以為然,奈何皇命難違,才捏鼻子認了。當然,為了不影響孔家清譽,隻能讓堂妹替嫁了。至於對方與魯王世孫的親事,隻好勉為其難讓自家二妹替嫁了,原本這天衣無縫的安排卻被太太給攪和了。也不曉得對方咋想的,竟然因為前幾日傳出百官逼宮,擅作主張用瘦馬冒充孔家女替嫁,以便將來撇清關係。
孔聞韶得到訊息的時候已經晚了,新娘子都上了花轎,他也隻好將錯就錯。不過這幾日卻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冇法子,太太從小就生在鐘鼎之家,卻忘了,她家的權力是誰給的。這親事乃是先帝賜婚,今上首肯。一旦敗露,哪怕陛下再受製於百官也絕不會善罷甘休。不到如此,這事若被鄭直曉得真相,定然就是不死不休了。不同於陛下,鄭直可是六個人就敢在朝鮮翻天的主。故而,直到如今就連孔聞詩也隻是曉得太太讓人冒充五妹,被嫁給了鄭直。
“姑娘究竟是誰?”吃過午飯,衍聖公夫人李氏單獨引著十四奶奶來到了府內花園散心。待眾人離開後,單刀直入。
“孔家的二姑娘啊。”十四奶奶早就等著這一刻,出乎她自個的預料,竟然冇有絲毫緊張。看著興師問罪的衍聖公夫人李氏,反而神態自若“嫂嫂怎麼不認得妹子了?”
“我再給你機會。”李氏頤指氣使的看著十四奶奶。
她承認這次弄險了,可麵對五妹妹的哀求,還有五千兩銀子的酬傭,還是乾了。銀子固然讓人心動,可羞辱鄭直纔是主因,看你這酒囊飯袋日後還敢給衍聖公府甩臉子!
至於後果,能有什麼後果?爵主太過謹小慎微了,鄭直不過陛下跟前一俳優弄臣,就算看出破綻又如何?如今陛下都令不出皇城,日後這天下還是父親和劉首揆、謝閣老做主。鄭直若不識趣,那就新賬舊賬一起算。
不過因為是事到臨頭才定的,她隻顧挑模樣,忽視了那瘦馬是南人,個頭比山東婦瘦小不少。故而料敵從寬,今日特意請來父親李東陽前來助拳。若是那酒囊飯袋不識好歹,爵主兄弟乃是聖人之後,不可辱了門風,總要有人能夠治住對方纔好。
原本李氏以為萬無一失,還想從那瘦馬口中聽些鄭家逸聞,留作後手。卻不想,從轎中走出的,竟然是一個陌生女人。李氏雖然隻見過那個瘦馬一次,卻絕不會認錯。麵前的鄭家十四奶奶絕對不是自個安排的那庸脂俗粉。甚至為了穩妥,還特意找來了不知情的采買管事來辯認。待再次確認後,李氏感覺她撞大運了,鄭直那個棺材子,竟然敢換了孔家女,找了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娶進門。這可是欺君之罪!
不過李氏向來謹慎,並未發作,而是剛剛在飯桌上幾次試探。很快發現這位鄭家十四奶奶無論舉手投足,都中規中矩。若無熟知禮儀之人長年累月悉心教導,根本不可能熟練掌握又信手拈來這些規矩。
換句話講,這欺君之罪,還連累到了京中另一位勳貴之家。李氏對此非但冇有畏懼,反而高興。前年這棺材子的七姐,那個掃把星張羅的三不牙行可是把她坑慘了。以至於去年不得不再次向朝廷請田,冇法子,孔家家大業大,家裡那區區一百萬畝良田,根本入不敷出。如今……嗬嗬,鄭直不是有銀子嗎?
“嫂嫂講的,妹妹聽不懂。”十四奶奶不卑不亢,看著李氏。
李氏再次打量紋絲不動的十四奶奶“看你也不像冇有來曆的,何苦要欺世盜名,玷汙了祖宗。”
不等十四奶奶開口,就瞅見一個老婆子急匆匆跑了過來,行禮後道“爵主請夫人和二小姐去庶幾堂。”
李氏皺皺眉頭,扭頭看了眼不明所以的十四奶奶“既然妹妹固執己見,咱們還是走吧。”想來爵主還是被鄭直看破手尾,如此也好,當麵鑼對麵鼓。有父親在,又有麵前這活證據,看你們還能如何?
十四奶奶壓住心中不安,跟著對方乘坐肩與,在一眾丫頭婆子簇擁下來到西路最東頭的一處院落。門口有幾個婆子把守,見到二人立刻行禮“爵主命夫人和二小姐單獨進去。”
李氏走下肩與,特意瞅了眼十四奶奶“妹妹現在改主意還來得及。”
十四奶奶輸人不輸陣,笑道“嫂嫂既然成竹在胸,不妨稍安勿躁。”
李氏一聽,也不再理會對方,直接走了進去。十四奶奶扭頭對姚黃道“你們在這等著。”同樣獨自走了進去。
二人一前一後,繞過木影壁,就瞅見了明堂裡的鄭直和孔聞韶。隻是鄭直雙腿放在桌案上,一副懶洋洋的模樣,而孔聞韶卻如同下人般侍立一旁。
聽到動靜,鄭直扭過頭,瞅了眼遲疑的李氏,看向十四奶奶,從桌上收回腿“太太快來,有好事。”
李氏皺皺眉頭,看了眼不發一言,低著頭的孔聞韶,一邊走向庶幾堂,一邊尋找父親李東陽的身影。奈何讓她失望的是,父親並不在這裡。許是更衣去了,且看看你在裝什麼神,弄什麼鬼!
隨後進來的十四奶奶雖然不明所以,卻聽話的走到了親達達身旁。
鄭直並冇有讓對方難堪,起身將十四奶奶讓到座位,也不理會李氏,扭頭看向孔聞韶“姻兄,講吧。”
孔聞韶麵紅耳赤,依舊不敢抬頭,低聲道“二妹,兄長怕你在家寂寞,送五個小妾給你解悶。如何?”
李氏一愣,不懂孔聞韶這是何意。
十四奶奶看向鄭直“正好我也覺得力有未逮,多幾個姬妾伺候官人,也是好的。”
鄭直大笑,扭頭對孔聞韶道“如此姻兄準備去吧。”
“在下四位妹妹尚在兗州,如今府內隻有五姐。”孔聞韶無奈抬起頭解釋。
李氏一聽,插嘴道“爵主莫不是吃醉了?”
不怪她失禮,畢竟聽意思,爵主是要把所有的親妹子還有堂妹都送給鄭直做妾。不講荒不荒唐,單單其中三位妹妹都已經嫁人了,就根本不成。隻是也不由好奇,爵主有五位妹妹,難不成最後還是留下了嫡女二妹?那鄭直究竟給出了什麼好處,讓爵主甘願做出如此荒唐決定?
十四奶奶同樣看著鄭直,她有種想笑的衝動。
“今個兒就帶走那個五小姐。其餘的讓她們準備好了,俺派人去兗州抬人。”鄭直坐到十四奶奶身旁“姻兄去準備吧。”
孔聞韶一聽,無奈又怨恨的瞅了眼李氏,也不解釋,拱拱手轉身就走。
千算萬算,冇有想到鄭直不但是海量之人,還是一個巧言令色之徒。各方落座之後,鄭直就找了一堆理由向在座眾人敬酒。
一會以槁城規矩,三杯為敬。
一會以‘婚冠喪祭皆有酬酢’,今雖私宴,然在座皆國器,此酒即‘酬酢國事’,禮不可廢,再吃三杯。
一會引《詩·小雅》‘厭厭夜飲,不醉無歸’,今諸公未誦《鹿鳴》三章,當浮三大白以全詩教,又吃三杯。
一會講他曾經錄過起居注以太史公《滑稽列傳》載淳於髡‘一鬥亦醉,一石亦醉’,諸公若推辭,恐他日青書‘某年月日,某某不能飲’貽笑千古,再進一杯。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哪怕是李東陽都被對方以《周禮》勸酒七巡,喝的酩酊大醉,提前退場。
然後鄭直就露出了他的本來麵目,竟然從吃醉的孔聞禮口中得知了全部真相。不但如此,還曉得了孔家用瘦馬冒名頂替的事和孔五姐與魯王定親的事,這一下子就炸了鍋。旁的都還好,唯獨這後邊兩件事簡直是捅了小閣老的肺管子。
鄭直自認就算不是人中龍鳳,也是萬裡挑一。允文允武,兩榜狀元。帶領三百殘兵,大破三萬韃子。帶領六人,於數萬亂兵中定朝鮮危局。弱冠之年,出將入相,兌上劉首揆等人也能鬥個有來有回。不講被人奉若神明,咋也該被高看一眼。如今才曉得,在衍聖公這裡,在李氏眼中,他啥也不是。
奇恥大辱!若不是太太神來一筆,此刻他好不容易闖出來的好大名聲,都將付之東流,更會被人貽笑萬年!
孔聞韶雖然同樣吃了不少,可他因為迎來送往,早就養成了偷酒的習慣,還算清醒。見事情敗露,隻好用太太想的法子,搬出李東陽來壓製鄭直,卻不想一下子捅了馬蜂窩。
“莫以為你們家前年在三不牙行的事冇人曉得!”孔聞韶如今還記得他聽到這句話時的狼狽模樣,那件事雖然是太太經手的,可他也是一清二楚的。
況且案子到如今都冇有個講法,可是保國公、定國公、黔國公、安遠侯、武定侯、廣寧伯、豐潤伯、新寧伯、興安伯、廣德大長公主駙馬都尉、隆慶長公主駙馬都尉、憲宗時首輔一家,全都死的不明不白。武安侯夫婦二人都死了,還被剖棺梟首傳示九邊。甚至皇親壽寧侯與建昌侯兩人,也冇落到好。如今這個秘密竟然被鄭直曉得了,他除了逆來順受,實在想不出還有啥法子。若不是六妹嫁給了湯家在山東的後人,怕是也跑不了。
賤人,若不是李氏貪圖些許黃白之物,咋會有如此禍事!孔聞韶突然停下腳步,扭頭遙望,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