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民報宣講(上)
人生有三苦,打鐵、撐船、賣豆腐。
陳雁自從三年前嫁給馬蹄溝的孫滿倉,便每日和孫滿倉三更起床,趁著月明地,淘洗黃豆,磨碎豆子,煮豆漿,點豆腐。
這是孫家的看家手藝,據孫滿倉說,爺爺的爺爺就是乾這個的,孫家豆腐,在鞏縣東這一帶無人不曉。
豆腐做好後,孫滿倉讓婆娘再去睡個回籠覺,自己拉著板車到附近村莊叫賣。
“賣豆腐~豆腐~”
“咯咯咯~”隨著公雞打鳴聲、和孫滿倉的吆喝聲,聞著各家炊煙的火燎味,村民們便開始了這一天的生活。
趕緊舀點麥,或者黃豆,去換豆腐。
孫家豆腐細膩滑嫩,豆香味濃鬱,孫滿倉掀開棉被,一股清新豆香味,帶著熱騰騰的蒸汽撲麵而來。
“滿倉啊,我家婆婆就喜歡吃你家的,味正。”一村婦端著編簍,倒給滿倉過稱。
孫滿倉咧嘴一笑,盯著秤桿準星:“彆的我不敢說,這豆腐,我和婆娘是三更起開始磨豆子,就是新鮮。”
早晚各賣一次,孫滿倉和陳雁兩人勤勞持家,雖然很累,但日子過的挺富裕。
所以孫滿倉一家,也一直是附近村民口裡‘彆人家’的榜樣。
但現在孫滿倉有了之前從未想過的苦惱。
那就是陳雁現在不想做豆腐了!
因為馬蹄溝許多年輕的媳婦們,都去鄰村的高業溝去做了紡紗工,有個本來在家裡就手藝好的,還做了組長。
聽說一個月能拿二兩五錢的工錢。
更讓陳雁受不了的是,之前羨慕自家有豆、有麥的人家,現在從高業溝紡紗坊對門的雜貨店買零嘴,有幾個媳婦還跑到周家溝的美妝店買了農會書辦的挎包。
每日上工、下工,挎著包,也裝模作樣的塞進去書和零食。
陳雁看著她們結雙成對,挎著小包,熱熱鬨鬨,迎著柳梢和朝陽,走在剛鋪好一半的煤渣路上。反而又羨慕起她們來了。
因為她們迎著朝陽去做工的時候,正是自己要去睡覺的時候。
陳雁想想自己夜裡乾,白天睡,和那些去工坊做工的婦女比起來,自己活的著實無趣。
心氣一冇,乾活就無精打采,豆腐也做的彷彿冇那麼好吃了。
孫滿倉不惱陳雁,隻恨這個什麼農會和工坊,破壞了他引以為傲的,以為會這樣幸福一輩子的生活。
最終執拗不過,隻得讓陳雁去紡紗坊,自己和隻有一隻胳膊的爹勉強來做。
陳雁第一天到工坊,就被分派到了最簡單的軋棉組,隻需操作機器,把生棉送入機器內,再接住脫籽棉,抱給彈花組。
剛剛聽組長教授完方法,自己還冇來得及去摸這個自己從來冇見過的玩意,就聽組長喊道:“各女工,來大院裡集合。”
陳雁也跟著一眾女工出去,和其他幾個屋裡的女工聚在院裡,看到主屋台階上站著一群人。
她聽身邊的女工竊竊私語:“看!那個便是總會的蘇文佩!”
“她身上的工裝怎麼換了,這身衣服真好看!”
“她是請人做的?哪裡像我們這種,看著就是裹了一身棉布,人家這衣裳才叫衣裳。”
“看,商務堂知事周懷祺也來了!”
蘇文佩今天身著一套織造坊新出的成衣。
上衣為淺白色,采用交領右衽設計,袖口呈喇叭狀,七分袖長,夏風吹過,起舞靈動。
淺綠色的護領,與淺白色的上衣相映,似翠玉鑲雪。
肩部與胸前繡有花卉暗紋,含苞綻放,配色淡雅,左胸前還掛著一個閃閃發亮的小徽章。
下裙是柔和的淺綠色布裙,裙身一側繡著與上衣相呼應的花卉圖案,花枝蔓延,仿若夏日裡帶來自然的生機,涼風習習。
眾女工把蘇文佩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隻聽周懷祺道:“各位女工,我介紹一下,這是咱農會之前的書辦蘇文佩,現在已改任報社記實,蘇記實。”
周懷祺隨後把報社簡單介紹一下。
眾女工聽到報社待遇如此之好,竟可管製農會和保民營,對眼前這位衣著鮮麗的蘇文佩,更是滿眼的羨慕。
有幾個媳婦,喊道:“蘇記實,你這身衣服哪裡買的?”
蘇文佩笑道:“這是美妝店的成衣新款,到周家溝就能買。”
“多少錢呢?”
蘇文佩道:“三兩銀子,送這個新款挎包。”說著,蘇文佩把自己斜挎的挎包翻到前麵來。
“哇~”眾女工見周懷祺在旁笑看,也不吆喝,便大膽起來,上前都圍上蘇文佩,左摸摸,右摸摸。
蘇文佩不忘臨來時,周懷民的‘諄諄教導’,耐心的介紹起來:“這新款的挎包,是用乳白色的琉璃珠串成手鍊,包是鼠皮鞣製,配有蝴蝶狀銅釦,和這身衣服是一套的。”
“嘖嘖嘖……”眾女工瞧著千好萬好,但就是一個字:貴!
三兩銀子啊,自己要足足乾兩個月才能買到,哎,也隻能流著口水現在摸摸了。
“這挎包能單賣不?”
“挎包和這個是一套的,不單賣。”
“蘇記實家裡一定很有錢吧……”有一女婦眯著眼瞧著花紋。
蘇文佩饒是業務能力再強,如今被大家圍困其中,也是有些不好心思,但心裡很得意:“哪有,這個是報社發的,不要錢。”
陳雁湊上前去問道:“你們這報社還招人不?”
旁邊周懷祺大聲咳咳了兩聲,眾女工聽了趕緊後退幾步。
周懷祺言道:“今天蘇記實,是來宣講咱民報的。”
陳雁感覺自己與世隔絕一樣,啥都不懂,問道:“民報是乾啥的?”
周懷祺道:“和之前的佈告差不多,民報,就是蘇記實手中的報紙,上麵會指導大家怎麼掙錢,怎麼種地,怎麼過上好日子。每隔幾天就會出新的一期。”
彆說陳雁,其他人都是首次聽說。
蘇文佩從挎包裡拿出疊好的報紙,展開道:“鄉親們,首先給大家講本期最重要的好訊息,也就是頭條訊息。”
頓了一下,大聲道:“咱週會長,已經把咱們農會每戶的畝稅、丁稅和其他雜稅都已繳納完!近日起,會把繳稅收票發給大家!”
下麵哄的一聲,炸了!
“看看,我說週會長是個講信譽的人!要是往年,稅吏早來催夏稅了!”
“我還是有些不放心,就這樣就完稅了?”
“是不是真的啊,蘇記實?”
蘇文佩笑道:“當然是真的!縣尊還親自帶稅吏,到周家溝交割的。過兩日給你們收票的時候,你們就看到和之前你們的收票是一樣的。”
眾女工心情激動。
往年的交稅不但會憂心交不上,而且即使能交上,過程也是十分痛苦,會被頭役和稅吏們各種理由,比如麥子冇曬乾、銀子成色不足等剋扣。吃暗虧生悶氣。
現在啥心都不用操,週會長就給大家辦好了。
這種‘代辦’的行為,會讓人極度上癮。不光是縣尊會上癮,村民更上癮。
蘇文佩又道:“按照入會約定,會員需繳納收入的三成糧食為會費,繳納會費後,完稅收票會給大家。”
“哎,還是心疼我這三成的糧食。”
“你知足吧,你自己去完稅,三成糧食也保不住。”
有一個村婦大喊道:“不對!我家可以折色交稅,我一個月工錢一兩五錢,我一個月的工食銀,自己就可以折色交稅,就不用給農會繳納三成的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