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金水河畔
東西向的麗景大道與南北向的龍門大道交叉口,眾人順著龍門大道一路向北。
走了十五裡,便到動物園東門。
再往北,便是波光粼粼的金水河。
金水河是瀍河支流,是一條東西向小河,往東再有十幾裡彙入瀍河。
瀍河一路向南,繞老城而過,在洛陽南關彙入洛河。
金水河北岸,起伏的麥田,村民挑水來往其間,都在忙著挑水灌溉。
周懷民問北林建築廠的楊主事:“這龍門大道跨金水河大橋,進度是不是有些慢?”
揚主事見大股東有些不滿,趕忙上前作答。
“週會長,咱們北林廠自建立,負責鞏縣所有鄉道、保民家園、登密馳道等工程,開山鋪路,遇水搭橋,已積累了豐富的造橋經驗和老把式,這橋乃是石砌單孔拱橋,費工費料,已是進度很快了。”
周懷民問一旁作陪的陸景:“陸師傅,你也看看。”
陸景走到河邊,彎腰側望拱孔。
“週會長,北林的工藝確實不錯,何況咱們還有攪拌機、破碎機、吊機,新式板車。如虎添翼。我營造過懷慶府、福王府、衛輝府等王藩宮殿,都冇有咱們的器械好使,實在是我等工匠的神兵利器。”
懷慶知府周通頡聽了驚訝,上下打量著其貌不揚的陸景。
他年歲有六十出頭,皮膚黝黑,耳朵夾著炭筆,挎著油布包,鼓鼓囊囊。
自己剛還納悶呢,這個莊稼老漢,為何一路跟著週會長,週會長對他禮敬有加,原來從自己治下逃難到賊區的大匠就是他啊。
他雖然不覺得這工匠有啥本事,但他投奔周賊,被周賊重用,甚至同乘一車,自己心裡便極為憤恨。
忍不住問道:“陸師傅,你想必是朝廷的匠戶,能營造宮殿也定在工部任職,為何當了難民?”
陸景見這人年有五十左右,麵白鬚淨,是個體麵的富商。
作揖道:“這位掌櫃過獎,工部像我這樣的老工匠有幾百個呢,這些年老的老,死的死。當今陛下極為節儉,不興土木,我們這老手藝也快失傳了。我老家在懷慶府武陟縣,年前剛交了秋稅,巡撫路過征糧,後來知府大人也征糧,征調役夫往新安運糧,俺兒被征役,在山溝裡摔死了。家裡也活不下去,隻有來週會長這裡,討個活命的法兒。”
眾人聽了皆歎。
最有感觸的是白窯工具廠陳家茂,他切齒怒罵:“這些狗官差役,早晚被咱們社兵清算槍斃!”
周通頡聞聽隻感脖子一涼,臉色漲紅,暗自反駁這不還是周懷民惹的禍!
周懷民笑道:“陸師傅,不用擔心,我已叮囑保戶院,有豫中被清算鄉紳之家,遺留的嬰兒之中選了一個聰明伶俐標緻的男孩,過繼給您,現在正在路上,奶媽也聘了兩個。”
眾人聞聽驚訝,不少鄉紳出身的商賈心裡驚駭。
暗暗提醒自己,彆被周懷民這人親和好相處的外表所迷惑,自己一家子的性命,都是用地和山頭換來的!
陸景猛然抬頭,渾濁的眸光之中竟有了光芒,再次確認後,噗通跪倒在地。
“週會長!謝週會長!”
周懷民趕忙攙起,安撫道:“陸師傅,你可得把身子給我養好了,等大學建成,咱們工學院還要聘您當講師呢。”
此時陸景已在想要給這個孩兒起個什麼名字了,叫陸什麼呢?
王贄聽了,原來週會長還有這打算,對自己高薪聘請的大匠此刻態度格外不同。
“陸師傅,你啥活都不用乾,把下麵這些工匠把好方向就可。”
“陸師傅有後了,改日定要擺桌請客啊。”
眾商賈見他被周懷民器重,紛紛恭維,漂亮話又不要錢。
張任學冷眼看周懷民邀買人心的把戲,實在看不下去了。
躋身向前問道:“週會長,這動物園占用良田百畝,為何推平良田,修建珍獸山苑!未免太驕奢淫逸了吧!”
這話大家一點都不驚訝,因為心裡都是這麼想的,但都不敢說出來而已。
包括呂維褀,他自己也納悶,瞧著周懷民也不是那種熱衷騎馬打獵的浪蕩子弟,為何要占百畝良田,修蓋這動物園?
“對啊,這動物園還是退園還田,鼓勵百姓耕種纔是。”
“呂老,諸位,那你們可誤會我了。”周懷民笑道,“驕奢淫逸的人不是我,而是福王,福王在王府裡養了許多奇珍異獸,你們知道嗎?隻怕呂老也冇見過吧!”
呂維褀當然聽說過,但確實冇看過福王府的百獸苑。
“竟有此事?”許多外地客商驚異,好奇心大起。
“當然,大家都知道,我周懷民不怕花錢,但從不花冤枉錢。”周懷民讓社兵舉起規劃圖,“現在百獸苑的幾百隻畜生,每日吃我不少糧米,我治下百姓尚且不能足食,我為啥要養著它們?它們必須出來賣藝給我掙錢!”
“……”
眾人恍然,原來是這麼個事!
“週會長,你意思就是像街頭耍猴的,讓他們耍把戲掙錢?”
“差不多,這動物園就是把它們關在獸欄裡,讓天下有閒錢的百姓,獵奇觀看,不過不是打賞。”周懷民指著身後動物園長長的一圈圍牆,和正修蓋的收票房,“而是先花錢買票,再進園觀看。”
“妙啊!”曹乾是一個地道的生意人,他當即就明白了,“週會長真是經商奇才啊!”
曹乾的讚歎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人群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原來如此!怪不得週會長說文教院也要賺錢了,是這麼個賺錢法子啊!”河南府會長王啟源恍然大悟,心裡佩服至極,這也能變廢為寶。
“原來還可以這樣做生意!我這趟真的冇有白來啊!”開封府一商賈直拍腦門,彷彿思路大開。
呂維褀此時愕然張大了嘴,捋著鬍鬚,陷入深思長歎。
“懷民,我誤會你了,福王纔是那窮奢極惡之人,蒐集天下奇珍,儘圈禁在宮闈滿足私慾。現在回頭細想,當初洛陽內外餓殍眾多,他那時卻費糧米去養這些畜生,實在可恨!”
張任學並不認識呂維褀,他此刻滿眼都是周懷民自信的身影,
心道看來朝中邸報傳言不虛,自己此刻親眼所見,此人善於經商奇謀。
周懷民見眾商賈議論紛紛,再澆了一把火:“諸位,恐怕除了呂老,你們都冇去過福王府吧?”
眾人皆搖頭。
他哈哈大笑,又故作神秘:“那福王府的後宮,隻怕呂老也冇去過吧。”
呂維褀嗬嗬搖頭。
“你們想不想看看?福王在他宮殿之中是如何度日享福的?那宮殿王妃畫像和生平所用之物?”
眾商賈目露驚光,獵奇之心大增,紛紛大聲嚷道:“週會長!我們真的能去嗎?!”
這種王宮八卦,誰能忍得住好奇之慾,閒談之資?
周懷民笑道:“自然,天下百姓皆可去看,過些日子便會對外開放。不過……,進門先交錢!”
曹乾嗨了一聲:“我就知道!”
劉家茂仗著關係,嚷道:“週會長,我現在就給你三倍門票,晚上你帶我去逛逛!”
眾商賈哈哈大笑,紛紛表示求帶路。
呂維褀聽了無語,搖了搖頭。
張任學的下巴差點掉了下來,周懷民所思所想,根本和大家都不在一個層麵上。
這人現在是出賣皇家顏麵換錢,讓陛下知道,非要氣炸了不可!
“這不算什麼。”周懷民又拿起指示棒,點著規劃圖,“諸位請看,這是我規劃的一條文旅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