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人民廣場

福王朱常洵就藩洛陽後,通過奏請萬曆帝獲得淮鹽每年一千三百引,每引六百六十斤,隻福王府年食鹽配額就有八十五萬斤。

福王通過壟斷洛陽鹽市,強製百姓購買其淮鹽,並禁止其他鹽商銷售河東鹽。

福王府內設有鹽倉,並設店洛陽與民市,周懷民隻從福王府繳獲食鹽,便有兩百多噸。

洛陽河南府署。

洛陽保民商行申請提取五萬斤食鹽運到鞏縣倉,現在各廠急盼堿廠供貨。

周懷民簽押印章,感歎道:“一鯨落而萬物生。”

洛陽總務堂陳登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麼多鹽,福王他三輩子也吃不完。週會長,上次黃宣教打的欠條,咱們是不是該還了?”

“還,雖然咱吃虧了,但保民營不拿百姓一針一線,這是個紅線,任何時候都要堅守。”

城南碼頭,從鞏縣拉來的貨船,多如過江之鯽。

各縣的廠長,最喜歡農會打仗,一打仗生意就出奇的好,大船小船的陶瓷碗盆、廚具、凳子桌椅、紙張、布匹、刀具、鐵鍋、蠟燭、米麪、粉條、果脯、雞蛋、大醬、玻璃,甚至孤寡老人做的掃帚、高粱杆篦子托盤等日用雜貨,一下子把洛陽各店填的滿噹噹。

誰都知道洛陽縣民手裡有錢,週會長髮出去三萬兩呢,這錢不還是讓各廠掙了?廠裡掙錢,才能給廠工發工錢。

洛陽城內,百姓們並不敢消費啊,手裡緊握救濟金,隻買了米麪醬油等日用品中的必需品。

不過農會安置經驗已是很豐富了,早就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所以提早就往楊家莊等各商行會館下發開發洛陽的號令。

在洛陽城十字街口的人民廣場之上,開辦大型招工會。

增加居民的收入預期信心,刺激消費。

各大商行在鞏縣楊家莊的會館,早早收到周懷民開發洛陽的號令,各家會館主事都不用和總號商議,因為都有自決之權,否則一來一回,落後人家一大截,什麼好機會都冇了。

於是聞到魚腥味,紛紛蜂擁齊至洛陽。

洛陽人民廣場之上,新成立的保民商行、保民貨運行、城內曹乾的曹記煤球廠、龍門馬車行、呂維褀兒子一口氣要了三個廠:伊洛陶瓷廠、伊洛刻印廠、伊洛製墨廠。

鞏縣楊化成的平安藥食廠、山西昌榮號的河洛肥廠、洛陽張家的張記紡紗廠、孟津白記食品廠、養殖場等與農會深度合作的商號,都擺著桌子招工。

人民廣場現在就是一個大型招聘會,會場中央的保民紅旗迎風飄揚。

不僅僅是商號招工,還有保戶堂、商務堂、稅務堂、文教堂、衛生堂、圖書館等也在這裡吆喝。

幾乎全城的百姓都來了,人民廣場縱然地方很大,可此時卻顯得擁擠起來。

士民感覺比逛廟會都新鮮,新媳婦上轎頭一回,哪裡見過主動求百姓做工的,之前都是托關係跪求鋪麵還找不到活乾。

馬鐵栓夫婦抱著孩子,在人群裡擠,挨個桌子看,有冇有工錢更高,不用出城的活。

一些洛陽原來本地的小商販,也急壞了,他們根本不懂農會這一套機製是怎麼玩的,四處打聽。

“商務堂拍賣,福王城內東大街鋪麵十套!最低十文起賣!”商務堂負責招工乾事是從鞏縣調撥支援的,深諳招工門道,吼這一嗓子瞬間吸引過來大量小商販。

“十文!這鋪麵的匾額都不止十文吧!”本地小商販們像雪地裡的傻麅子,個個望著公示紅紙單目瞪口呆。

保民商行的招工也不甘示弱:“保民商行,能寫會算者來,月食銀最高五兩!”

“什麼!五兩!你們可是週會長的商行,不能是騙人吧?”被查抄的福王鋪麵賬房夥計們都解散失業了,在這裡大呼小叫。

商行招工乾事很是雞賊的笑道:“我們可是農會直屬的商行,怎麼敢欺騙你等?”

保民貨運行招工乾事站在桌子上,持著鐵喇叭叉腰吆喝:“不用識字,有手有腳就能乾,來我保民貨運行!今天就能拿到工錢!”

此話一出,嘩啦啦,不少窮苦百姓湧往貨運行,五兩是有吸引力,但不識字的老百姓占大多數,冇本事撥弄算盤,能現結工錢的活兒也不錯!

“嗨!我要是知道在農會掙錢這麼容易,他孃的早就反了!白在城裡餓了二十天!”一個商販唾道。

張繼元看著這人山人海,好久冇這麼熱鬨了,和自家掌櫃道:“農會果然很擅長保民,這和朝廷完全不同。”

張記掌櫃為難道:“少爺,他們這些人都是農會的老油條了,咱們招工根本比不過他們啊!”

張繼元嫌棄道:“平時讓你們多看報,就不看,農會的智慧都在民報裡,我一個府學生員都學會做生意了!你要招女工啊老舟!”

“可是,之前這些百姓都是到咱們鋪麵求著找活乾,還要看我的臉色,現在卻在這露天吆喝招工,反倒求起這些泥腿子了!實在有損顏麵。”張記布匹鋪麵佟掌櫃被調來組建紡紗廠。

張繼元聽的有些驚詫,難道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被農會同化了?為何自己並冇有這種感覺。

“時代變了!佟掌櫃!你再不吆喝,咱家就冇進項了!”

他有些生氣,都怪爹冇讓自己出去,讓賈章華和傅元哲這倆貨帶社兵抓到府衙官員,拿了大功。

週會長竟然直接指派賈章華為文教堂知事,傅元哲為圖書館館長。

這下好了,生員不用考功名,就可以做類似縣學教諭,圖書館館長也不知是什麼官,應該也是和教諭差不多的。

而自己,隻拿到一個紡紗廠的建廠名額!

“老馬,找到活乾了嗎?”三知書屋塾師蘇時霖喊道,人太多,吵嚷的聽不到。

蘇時霖看著農會組織的招工現場,浩浩蕩蕩,人山人海,吆喝聲此起彼伏,百姓們激動的跑來跑去,掙錢的活那麼多,都不知道選哪個好。

農會總務堂的人,還在廣場西邊府署圍牆上刷標語,府署和衛署本來是挨著的,現在河南衛署圍牆拆了,青磚被百姓免費拿走,整個衛署兩百多畝,都成了廣場,街上到處都有標語。

要想富,先修路。

跟著農會走,日子富如油。

人人吃飽飯,人人穿暖裳。

從人民中來,到人民中去。

人民授權,農會去辦。

農會新生先進,朝廷腐朽落後。

……

好久冇見到如此欣欣向榮、充滿生機的市井之象了,身在廣場之上,望著洛陽城翻天覆地的變化,蘇時霖竟有種莫名情緒在胸腔起伏,熱淚盈眶。

不隻是蘇時霖,每個嚮往美好生活的百姓和士子,此刻都有這種感覺,天下苦刀兵久矣!

東關的小乞丐朱三娃還沉浸在竟然允許自己進城的喜悅裡,這會聽到貨運行招工的喊聲,喜上加喜,慌忙擠上來要報名。

“少年,你姓朱啊!我看你很適合為人民服務,有住的地方冇?”說完叫他按下手印。

小乞丐朱三娃也看不懂工契合約,拿起喜道:“俺在東關迎恩寺裡躲著。”

招工乾事手指保戶堂:“去找他們,給你找個暖和住處。”

“謝老爺!謝老爺!”小乞丐朱三娃噗通跪下,好啊,這農會真好,來了就有錢掙,有地方住了,自己祖上也是朱家子孫的,現在混的隻能當乞丐,竟有了返祖現象。

楊化成的平安藥食廠招工乾事,和貨運行這位是老相識了,鄙夷道:“老孫,他手指都凍斷一根,咋拉貨?”

老孫大手一揮:“無妨,他一天能掙個饅頭吃也是好的。”

這時貨運行碼頭楊主事跑來問道:“老孫,招到冇!快點跟著我走一批!去卸貨!”

迎恩寺小沙彌葫蘆頭這會也不在迎恩寺乾了,跟著農會跑腿,他被周懷民分到保戶堂,畢竟也是認識字的。

朱三娃還冇來得及和保戶堂說清楚,便被楊主事帶走到南關碼頭。

碼頭主事撕下貨單,交給朱三娃:“拉一車糧到河東營村,交給鄉紳羅老爺,還有欠條,保民營還他的糧,你能辦好不?”

朱三娃聽的有些懵,但還是咬咬牙:“能!”

他拉車一路向南走了十多裡,便到河東營。

羅老爺此時在院裡皺眉看民報呢,還在琢磨開發洛陽是什麼意思,就聽見家仆喊:“老爺!保民營來還糧了!”

當然,現在不能叫家仆了,羅老爺在保戶堂的指引下,已經撕了身契解散所有家仆,不願意走想繼續在這裡乾的,原地重新簽訂用工條約,稱為家工。

家工與家主,人格平等,隻是雇傭關係,不是主仆關係。

“還糧?”羅老爺借出去的時候,就冇有想過能要回來,隻當是肉包子打狗了,他迷瞪了一會,纔想起這回事。

慌忙放下民報,跑出院子。

“羅老爺,簽收貨單!交還欠條吧!”

羅老爺並不著急,他摳出來一些糧食,抓起放鼻子前嗅聞,還是今夏新收的,比自己借出去的黴糧新鮮多了。

貨單上竟還蓋著周懷民的印章!

“這……這真是還給我的?”羅老爺吃驚的都說不出話來了,無論是賊寇,還是官兵,鄉紳在他們眼裡就像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要麼是攤派,要麼是捐獻,就冇聽說過會還的!

“俺不識字,你自己看。”

羅老爺把欠條和貨單上上下下反覆的看,正是黃宣教逼自己簽訂的啊!

羅老爺雙手抖擻,抬頭眼裡有光,盯著一車糧食,麵紅耳赤:“好!好啊!不拿百姓一針一線!這天下太平有望了!”

朱三娃雀躍,自己第一單冇砸手裡,路上遇到打井隊,隊長是鞏縣三家鋪的閆二牛。

閆二牛現在是閆老爺打井甲隊隊長,聽從農會指揮,到處打井。

閆二牛非常喜愛這份工作,不僅僅是工錢高,還因為打井隊是有保民製服的!

無論走到哪縣哪村,都受到村長、百姓、鄉紳老爺的尊敬和禮待,每當出水那一刻,所有人在那一瞬間彷彿忘掉了彼此的仇恨和過節,一起歡呼暢飲。

“老黃?你這是去哪?”閆二牛驚喜,對麵走來一支隊伍,為首的正是閆二牛第一次打井時的帶隊人員黃至光。

第六營宣教官黃至光也是驚訝,竟然在這裡碰見老熟人了。

“二牛!你現在也帶隊了啊,我們去宜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