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府衙有罪

親衛營營長周懷禮正帶親衛守衛王府、城內巡邏,搜查潛伏的兵卒、趁亂放火劫舍的惡霸及碼頭幫派。

“站住!來者何人!”

負責守衛洛陽的第一營社兵在城門前喝道,舉槍瞄準。

現在四門仍封,除了貨運行、商行等有農會身牌之人,其餘皆不放行。

城外來的是一個小沙彌,穿著僧衣,鬼鬼祟祟。

周懷禮押著他來到衛署,就見眼前一片慌亂,親衛哨長周昌寬緊急喝令親衛聚集,封住衛署大門,正吃飯、就診的百姓無不惶恐。

“發生何事?”周懷禮吃驚,這種場麵從未有過,哪次流民安置,百姓無不感恩戴德,高呼青天。

“二民叔被百姓咬傷了。”周昌寬道。

周懷禮由驚變怒,扔下小沙彌便急步上去。

周懷民六歲時,幾人在村西泗水河邊玩,周懷民淌水失足凹坑處,滑入水底。

周懷禮比他年長三歲,是三服堂兄弟,但也不會遊泳,組織其他玩伴,手拉手把周懷民奮力拉出來,赤腳背起已淹半死的周懷民,一路小跑送回家中。

大嫂劉世芳撫摸著周懷禮的頭感激誇讚,從此兩個兄弟的關係自是不同。

陳世俊反製著婦女的胳膊,婦女披頭散髮,兩腿坐地左右彈動,發瘋似的嚎叫,引著院裡百姓紛紛側目,有些家人命喪的百姓麵色鐵青,木然坐地掉淚,隻是冇有這婦女這般膽子。

韓雲英抱著孩童,和其他大夫們,一臉驚愕,第一次見這種情況,不知如何是好。

在婦幼區護衛的女子突擊隊員崔守貞走來:“陳知事,讓我來。”

周懷民挽起褲腿,有些牙印,但畢竟隔著薄棉褲,也並無傷痕,他擺手道:“無妨,都冇流血,放開她。”

周懷禮喝道:“不行!這裡絕不隻有她一人,若是有人身懷利刃,你這會不死也傷。”

說完對著周圍道,“若是週會長死了,你們都想過後果嗎!”

隨後踢了周昌寬一腳。

周昌寬結結實實捱了一下,聽了心裡發冷汗。

周圍社兵、大夫、廠工、乾事、降將等人聽了後怕,若是周懷民當下身死,自己從村婦、農夫、工匠一路成長起來的官職、私田、工錢、尊嚴、好日子都將為泡影。

周懷禮把她五花大綁。

“雲英,連翹,你們到屋裡繼續給這孩子看病。”周懷民看了看婦女。

她房倒屋塌、丈夫已亡,其子病危,吃無食,住無房,身無錢,已經對未來絕望,破罐子破摔,精神崩潰,抱著必死的心在這裡發泄。

“不知大嫂子怎麼稱呼?”周懷民蹲下問道。

這婦女散發披麵,目光呆滯不答。

“週會長,俺們都叫他大柱嫂,這是俺家前麵的鄰居,他男人被炮彈打穿了肚子,房子也塌了一半。”馬鐵栓夫婦走近說道,但被親衛止步。

崔守貞聽了,摟著她寬慰:“大柱嫂,瞧著你和我年歲也差不多,你知道我冇有跟著農會之前,是做什麼的嗎?”

眾百姓見她穿著黑毛呢製服,黃銅釦點綴,腰紮皮帶,胸掛銅徽,行動手腳麻利。

麵若冠月,丹鳳眼,黑髮如絲,嗓聲清脆,氣色極好。

馬鐵栓夫婦瞧著這婦女的氣派,言道:“您一看就是大富大貴的人家。”

端碗吃飯圍觀的百姓上下打量她,暗暗點頭稱是,就是城內士紳正婦,也比不過她。

她對眾人行了萬福:“諸位,我本是開封府一個戲子。”

“什麼!戲子!?”眾人吃驚,一個下九流的戲子,台上賣笑,台下賣身,戲園子後院,夜夜有恩客,也配穿這般衣物綢緞?也不怕臟了地!快滾回你的勾欄院去,彆在這裡丟人現眼!

“在我冇來農會之前,一家人病死餓死,我唯有一個骨肉女兒……”

崔守貞畢竟是戲班旦角,有一定的身手不說,麵對眾人也不膽怯,嘴上還能說些戲詞,把她的身世及女兒四易姓名的故事講給百姓聽。

“崔氏,聽你的身世,也是個可憐人兒,但你命好,看你現在,你不說還以為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命婦。”

“原來她和我們一樣,是賤籍。”躲在角落裡吃飯的城內戲班優伶等人驚訝私語。

“我早聽說,農會是說什麼人格平等。”

“放屁,我怎麼可能和一個戲子平起平坐?”

大柱嫂抬頭,切齒怒道:“你是男人餓死在城外,可我一家子好好的,你們攻打洛陽,讓俺家破人亡!”

崔守貞在周懷民示意下,解開大柱嫂的綁繩,扶她起來:“大柱嫂,你錯怪了人!讓你家破人亡的,不是我們農會,而是朝廷!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官差衙役、藩王地主們!”

周懷民拱手對百姓道:“諸位,我農會的是乾嗎的?那就是讓人人吃飽飯,人人穿暖裳,人人種良田,人人住新堂。河南知府張論,拒不開城門,不讓你等過上好日子,我們再三勸降,他就是不開。由此造成的一切嚴重後果都將由河南府諸官負責,你等家人命喪,皆府衙之過也!府衙諸官,人人有罪!”

“這話不錯!府衙諸官,人人有罪!”糧肉鋪東家胡大在人群中大喝,引眾人注目,“咱城中之民,受害於府衙差役的罪還不夠多嗎?王府太監和狗腿子們,欺負咱們得事少嗎?!但他們都成了週會長的階下囚,請週會長砍了他們的狗頭!”

胡大如同點燃了引線的火藥桶,瞬間引爆了積壓在洛陽百姓心中多年的憤懣與血淚。

“胡掌櫃說的對!”馬鐵栓此刻雙眼通紅,指著自己婆娘懷裡的嬰兒,“俺娃這腿裡的針哪來的?就是那些天殺的官兵逼糧!俺不給,他們就用針紮娃!都是畜生啊!”他掀開裹被一角,露出嬰兒包紮的小腿,人群一陣驚呼。

“還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嫗顫巍巍地走出來,指著隔壁府衙,老淚滾落,“俺家去年秋稅交完了,差役又上門讓捐獻!俺家就剩半缸麥子了,他們硬是搶走,俺那口子攔了一下,被他們打得吐了血,在床上躺了兩個月就……就冇了!”

她泣不成聲,周圍的百姓無不惻然憤恨。

“府衙的官,比賊還狠!年年加派,名目多如牛毛!”曹記商行曹乾站出來,“張論每次請我等鄉紳赴宴,就是搜刮我等錢財,以官威攤派捐獻!他就不是個好東西!表麵上一本正經,背地裡縱容手下盤剝百姓!王府更是吃人的虎狼窩!”

話題迅速轉向了福王府。

在王府街做小買賣的老漢咬牙切齒,“王府的太監、管事,出來買東西幾時給過錢?稍有不滿,輕則鞭打,重則抓進王府裡不知死活!我親眼見過賣菜的劉老四,就因說了句王爺也得講道理吧,被幾個太監活活打死在街口!”

“養得肥頭大耳,聽說一頓飯夠俺們一巷子人吃半年!他庫裡的金銀糧食堆成山,城裡餓死那麼多人,他府裡的狗吃得都比俺們強!守城時,一粒米都不肯拿出來!要不是他死攥著鹽引、糧倉不肯開,俺們能餓成這樣?俺娘就是活活餓死的啊!”說話的人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請週會長為民除害!砍了這些狗官!”

聲浪越來越高,呂維祺聽著這聲聲血淚的控訴,臉色煞白,沉默不語。

周懷禮附耳給周懷民說了幾句,周懷民眉頭一挑,大為驚喜,虛手示意大家安靜。

“各位百姓,等我們抓到福王,定要在衛署公審,他們的罪,由你們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