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初見洛民
“咣!咣!咣!”
社兵各隊在街巷敲著金鐃,喊道:“各位鄉親父老,農會在河南衛署施粥三天,早中晚皆有飯吃,吃飽為止。請速速前往!”
河南衛,就在洛陽城。
衛署在洛陽城十字街東北夾角,與福王府在北大街相望,占地很大,和河南府署大小不相上下。
“蘇先生,儀門口的指示木牌寫的什麼?”一餓的臉色發白的婆子問向身邊蘇時霖。
衛署儀門扯了三條麻繩通道,每條通道口有木牌箭頭指示,並寫的有字,門前有持槍社兵守衛。
蘇時霖為百姓講解道:“第一道,寫明:吃飯。第二道,寫明:病患。第三道,寫明:婦幼。想吃飯的,就去第一道。”
這話一出,饑餓發抖的百姓,都蜂擁往陳登這裡擠,卻被新任洛陽農會會長陳登攔住。
百姓饑餓難耐,不把陳登當回事,仗著人多,隻管往裡擠,一個被派來看門的毛頭小子,能有多大出息?
陳登拚命攔著,大喊道:“大家稍等片刻,聽我講明!”
有餓漢嚷道:“是騙人的吧!不能邊吃邊講?”
“大家都餓壞了,趕緊讓你們管事的出來講吧!”
一揹著孩子的婦女奮力踮腳揚起下巴喊道:“小孩,城裡醫館都關門了,求你去和長官說找個看病的地方!”
此言一出,有不少人附和,這些天,因病死去的也不少,都是硬生生的熬。
陳登奮力喊道:“鄉親們!我叫陳登,是咱洛陽農會會長,我們農會,就是讓人人吃飽飯,人人穿暖裳,人人有地種,人人住新堂!”
“洛陽會長?商會的?”
“是農會的。洛陽會長能乾嗎?會長大人!麻煩請縣老爺趕緊放飯吧!”
士民議論紛紛。
代議張繼元、傅元哲兩人此時來到第二通道,兩人是負責守病患通道的。
不少士民認識,見兩人站在儀門台階上,也是在此值守,有一府學士子耿裕士喊道:“張繼元,堂堂朝廷前禦史的兒子,也投賊了?”
耿裕士周圍好友哈哈嘲笑,張繼元一向高調,在府學也有不少嫉恨的。
傅元哲見是同窗,怒道:“耿裕士!我倆不是官!我們是代民提議,代議,你懂個屁!要不是我們今天提議人格平等,你們這幫士子根本不配和窮苦百姓們一塊來吃飯!”
百姓們聽傅公子這麼一說,極為新奇,反賊更在乎窮苦百姓?
馬鐵栓婆娘抱著嬰兒,焦急等待,問道:“傅相公,你是說,反……義軍讓俺這些窮困人家先吃?”
傅元哲為民眾解釋道:“人太多,農會週會長擔心窮苦百姓,想著你們餓了好幾天,想讓大家早點吃上飯,看上病。士子嘛,等百姓吃完了再吃。”
府學士子及士紳聽了心裡不快,向來都是讀書人優先優待,這些個匠戶力工,憑什麼受優待。
耿裕士問道:“我等士子,國朝幾百年向來優待,免稅免役,為何如此不公?”
張繼元冷笑道:“週會長說了,讀書人,應當以範文正公為表率,為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為民立命,為民果腹,這樣都做不到,那什麼為萬世開太平都是屁話。”
耿裕士語塞,士子們沉默,臉色有些微紅,雖是反賊說的,但這些原句都是儒家經典啊。
蘇時霖攜著妻女,微微點頭,低聲道:“周懷民不是尋常士子。”
耿裕士心道,反賊頭子好利的嘴,用儒家的刀刺儒家的盾,誰還不會麼?
於是嚷道:“張繼元,傅元哲,新知縣如此怠慢咱洛陽士子、百姓,為何不體恤民苦,早點讓百姓進去吃飯!”
張繼元冷笑道:“耿裕士,我最瞧不起的,就是吃人家飯,砸人家鍋的人。”指著第一道陳登,“這位便是咱洛陽新知縣,農會不稱知縣,稱會長。”
嚴格意義上來說,農會會長的權力,比朝廷知縣小多了,這是周懷民要把權力關在籠子裡的意圖,畢竟執法權在實際工作中永遠是最大的。
但大體意思可以這麼比喻。
“什麼!”耿裕士等士子聞聽震驚,扶正飄巾,瞪大雙眼,這個平易近人,穿的普通百姓衣衫,拱手作揖奉勸民眾不要擁擠之人,竟是本縣父母,青天大老爺?!
士紳們自持身份,微微拱手,算是致敬了,連身正經官服都冇有,鄉下反賊上不了檯麵,什麼狗屁老父母。
揹著孩子的婦女聞聽惶恐,自己剛纔大不敬還喊他小孩咧。
百姓們都轉頭過來,麵色從不屑轉而敬畏,也不知是哪個求飯心切的百姓帶頭跪地大喊:“求老父母放飯吃!”
馬鐵栓夫妻趕忙跪下,也嚷道:“求給俺兒看看腿呐!”
嘩啦啦陸陸續續跪了一地,陳登連忙上前拉起:“都請起,我農會主張人格平等,縣堂官吏是冇有官服的,我們就是為咱們老百姓乾活服務。”
一句話說到窮苦百姓心坎裡,戳到了最柔軟的地方,揹著孩子的婦女不由得鼻子一酸,哭道:“咱就冇見過說話這麼和氣的官,求老父母做主,給俺找個看病的地兒!”
此刻女子突擊隊長楊桂芝從院裡走來,走到第三道。
楊桂芝騎射功夫了得,乃是保民營騎兵的教授。她腰挎馬刀,穿著突擊隊羊毛呢製服,上衣下褲,銅釦鎖邊,腰紮皮帶,乾練威嚴。
陳登見人齊了,介紹道:“大嫂子,你去找她!咱們女子突擊隊楊隊長,那邊是專為婦幼看病吃飯的。”
又指著張繼元二人:“有病患的,走張代議這裡,無病隻吃飯的,來我這裡!”
楊桂芝喊道:“帶嬰兒、孩童的婦女,來此處排隊!此為婦幼特殊通道,進來便能吃飯歇息!”
背娃的婦女匆匆進入。
馬鐵栓婆娘抱著嬰兒,拉著馬鐵拴,也來到楊桂芝前。
“大妹子,我兒腿有些腫,是去張相公兒那,還是來你這兒?”
楊桂芝扒拉一下嬰兒,裹布又薄又臭,這些天吃水都難,哪有功夫浣洗。
“走這裡,你們三個都進去吧!”
馬鐵栓一家三口進了衛署,便是寬敞的校場,四周有社兵守衛。
順著麻繩急走,在此處值守的乃是保安堂大夫範大杏。
範大杏吩咐道:“男人去那邊領飯,女人在這裡,我幫孩子瞧瞧。”
馬鐵栓心裡又驚又喜,這裡還有女醫官,年歲真是小啊,穿著白褂,上麵繡著字,字上麵是一個紅色的葫蘆。
他順著方向,來到婦幼放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