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第一次餵養

川下理了理衣服,仰頭挺胸掃過一眾來自各個世界的學者,心想光有知識有什麼用,深藍最不缺的就是天才,還要懂得人情世故嘛~

……

我的新住處讓我很滿意。

起碼在流動乾淨的海水中更利於我的傷口恢複,而且我發現我的鱗片也被擦拭過,因為水罐裡的臟水,我的鱗片難免掛了層土層一樣的臟汙,而現在我的每一片鱗片都在閃閃發光,連魚尾巴上發白腫起來的傷口裡都塞了藥。

我歪頭抱著尾巴看了會,伸出指縫中間有薄膜連接的手,指甲戳進自己的傷口小洞中挖了挖。

挖出來一枚小小的紅色丸子。

很疼。

但海洋生物對痛感向來有極強的忍耐能力。

我捏著那枚小紅丸子湊到鼻尖前嗅了嗅,海水混著藥丸融化逸散出的淡粉色進入我的鼻腔,又從我耳後的腮過濾出去。

冇有毒。

但苦苦的。

正當我打算把它捏著塞到嘴裡嚐嚐味道時,玻璃那頭的房間的大門,忽然打開了。

“停下!不要吃那種東西!”

一個陸地人急急忙忙地走進來,蔚藍的雙眼充滿焦急,恨不得要闖入水中從我手裡把小紅丸子打掉似的。

哦,是之前那個把我從上一波陸地人手中買走的新陸地人。

我記得他。

因為他長得比我見過的所有陸地人都要漂亮。

我歪頭看著他,當然,這個動作不是賣萌,而是我在用我的耳朵專注地聽著聲音,分析情報,就像所有野生動物都會用這個動作,卻總是被當成可愛的標誌一樣,男人見到我歪頭看他,眼神閃爍著動盪的光。

他看上去恨不得要舔我一口。

嗯……

真奇怪。

這個陸地人為什麼用……比恐懼輕微一點點、又比興奮多一點點的眼神看我呢?這種表情和目光是什麼意思?

他看上去快落淚了耶。

我忽然眨眨眼,想到在祖先傳承的記憶裡,一位雄性人魚就是用這種眼神,狂熱而溫柔地注視著他的雌性人魚伴侶的。

但陸地人是我們的食物之一,還是上等美食,應該是我看錯了。我想,這個陸地人應該是害怕我害怕的發抖纔對。

“你餓了嗎?”

我聽他嘀咕著我不懂的語言,小心翼翼的走來,邊看著我努力釋放著柔軟的情緒,把手掌貼在玻璃上。

我眯起眼,隨著他的靠近警惕地豎起了耳鰭,細微的抖動著。

你可以把這個動作當成類似獵豹進攻前的壓低身體的行為。

他要是再靠近,我就咬他。

我冷冰冰地掃過他衣領下的脖頸。

克裡斯感受到猛獸嗜血存在感濃重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脖頸那裡的皮膚應激冒出無數雞皮疙瘩,併火速蔓延至全身。

他望著水中漂浮著的,白髮散開,強悍美麗宛如手持三叉戟的波塞冬般的人魚,貼在冰冷玻璃上的手掌細微地顫抖著。

不、不是畏懼……

隻是……

狂熱!

癡迷!

克裡斯幾乎把眼睛睜到最大,捨棄傲慢和高傲,不知廉恥地用火熱而貪婪的視線,描摹這條藍色人魚的每一寸輪廓。

他是如此美麗、如此惹人憐惜,如此殘暴凶猛!

克裡斯深深地為他著迷!

“你需要點食物嗎……我可以餵給你……你想吃什麼都可以……”

我聽這個陸地人說。

他非但冇有被我嚇到,反而快要把自己的身體整個貼上玻璃,過來攻擊我了。

真是冒犯。

如果你在水裡,我一定要你好看!

我對他呲呲牙,不悅地甩了下尾巴,海水被攪動捲起亂流魚兒因為我的憤怒瘋狂逃命,看吧,這纔是合格的被一條人魚盯住該有的反應。

“不要碰你的傷口,你不疼嗎?”

你不疼,我都要心痛死了。

克裡斯像是哄著傲嬌的小姑娘,輕聲細語,恨不得吻吻人魚尾巴上的傷口,為他撫平一切痛苦。

“吃點東西吧,我保證你冇吃過牛肉,親愛的。這是從日本運來的神戶和牛,味道還可以。還是說你喜歡法國的夏落莉牛肉?好吧,我承認它肌肉多脂肪少,或許更能得到你的青睞……啊。”

克裡斯盯著人魚呲牙時漂亮的獠牙,喉嚨滑動,眯起眼喃喃:“被您這樣美麗的存在咬住喉嚨,或許也是一種榮幸吧。”

“……”

我莫名有些冷,嫌棄地睨著這個陸地人遊遠了些。

他喋喋不休,好煩。

“生氣了?”金髮藍眼的陸地人笑起來,繼續用奇怪的眼神粘在我身上,我看他衝身後襬擺手,門那邊立刻鑽出來一個拿著黑色‘木棍’的高大陸地人,他另一隻手還提著一隻水桶。

我死死盯著他手裡的武器。

就是這個東西打傷了我!

我連忙後退,警惕地鑽進礁石後麵,豎起耳鰭伸出利爪,呲牙嚇唬他們。

然後金髮的陸地人見到我跑了,很生氣的對後進來的陸地人低聲快速地說著什麼。

“不要把槍拿進來,你冇有看他害怕了嗎!還有這是什麼,桶?你們用這種東西來裝給他的食物!?”

“可克裡斯先生,不帶武器的話……”

“冇有第二次!”

“……”

我看著後進來的拿著武器的陸地人拎著桶離開了,不一會兒他又走進來,武器不見了,兩隻手端著托盤,托盤擺著白色精緻的餐盤,紅白紋理漂亮的肉小山似的堆積出一個尖兒。

是食物!

之前的陸地人為了不讓我有力氣逃跑傷人,每次都隻餵我一些不新鮮的沙丁魚。

而眼前這樣漂亮、油脂肥厚的肉我隻在金槍魚身上吃到過!

饑餓讓我不自覺開始分泌唾液,胃部抽搐。

我直勾勾地盯著那些肉。

金髮的陸地人笑起來,隔著玻璃撫摸我嘴饞的樣子,“放心。”他說,“馬上餵給你。”

他說完接過手下的盤子,繞到另一側去了,我看不見他還以為他帶著吃的走了,但很快他竟然出現在我頭頂。

他站在偌大的水池邊,在岸上呼喚我。

我惦記著他手裡的食物,遲疑片刻還是遊了上去,雙手撐在池邊,自水中冒出半個腦袋,戒備的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卻不知道克裡斯已經快被這一幕可愛死了。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不顧禮儀和池邊的水,就這麼半跪下來,盤子底部放在膝蓋一手扶著,右手捏起一片厚切的牛肉在我眼前晃晃。

“要吃嗎,親愛的。”

“克裡斯先生這太危險了,人魚的凶猛不亞於老虎獅子,何況他的指甲上還有毒——”

傭兵焦急的勸告被無視。

克裡斯彎著眼笑著看冒頭扒著池邊,眼珠不自覺跟著肉片移動的樣子。

噢,瞧瞧他多可愛啊!

“克裡斯先生!!”

“噓。”

克裡斯轉身,收斂笑意瞥了傭兵一眼,“彆把他和那些單純的野獸相提並論,還有,小點聲,不要嚇到他。”

傭兵有苦難言。

在他眼裡老闆的舉動無異於愛人魚愛到瘋魔,連自己的小命都不在乎了。

我聽他倆嘰裡咕嚕講話,舔了舔嘴唇。

沉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拿著肉似乎要喂他的陸地人,估算了一下我和他的戰力。

我有鋒利帶毒的利爪,鱗片堅硬的尾巴,而他什麼都冇有。

牙齒看上去不太鋒利,他根本咬不死我,冇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武器,我想就算他要動手我也能勝過他。

於是我耐不住饑餓靜悄悄從水麵浮起來,伸頭邊去咬他手裡的肉,邊皺著鼻頭猙獰的呼嚕著咆哮,渾身肌肉都被我調動,警告他彆耍什麼花樣,當我緩慢地前進,嘴巴觸碰到肉時,動作快十倍的一口咬住了他手裡的肉,嗖地縮回水裡躲到礁石後麵,邊吃邊瞪他。

他閉了閉眼受不了似的,英俊的臉泛著紅,癡癡地望著我。

“你真讓我不知道怎麼辦了,我恨不得把所有都給你,親愛的。”

我聽他說。

但一個字都聽不懂。

當我凶狠地把肥美的肉吞下肚子,驚愕的感歎這個肉的美味時,他又拿出肉在水麵呼喚我。

我:……

我遊了上去,又咬了一片縮回來吃。

來回幾次後我察覺他冇想傷害我,乾脆就扒在池邊仰頭等著他喂。

當最後一塊肉吃冇了,我舔舔嘴巴還有些意猶未儘時,我聽見這個陸地人看著我,溫柔地說:“我叫克裡斯,克裡斯.萊昂菲洛。記住我的名字,我可愛的人魚,你又叫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