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這魚好甜
這毫不猶豫的一槍震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不少研究員捂住嘴哆嗦著不敢發出聲音,還有的轉頭大吐特吐。
川下和愛德華博士的臉色也不好,他們的手指細微地顫抖,忍不住抿緊嘴唇,眼神流露出畏懼的神色。
很多人覺得自己能進深藍就代表了他們擁有價值,不會被輕易傷害,因為和平太久,眾人放鬆了神經,覺得偶爾犯一些小錯誤也沒關係。
頂多會被處罰,但好歹不會死……
誰也冇想過那位先生會真的大開殺戒……
確實也有不少研究員在人魚帶來的巨大利益下,想過要是把人魚的資訊和研究項目悄悄透露出外界,然後巧妙地逃出深藍,帶著這一重大發現在外麵大秀光彩。
但所有的蠢蠢欲動,都在今天、這一槍後徹底結束了……
傭兵甚至冇有審問背叛者。
因為掌控著權利和一切的那個男人,隻需要一個命令,便能調查出到底是誰在和這個技術員接觸。
根本不需要審問。
克裡斯先生隻想要背叛者們死。
“……走吧。”
川下以為自己會更淡定,表現的更穩重,穩固自己在研究員們麵前的權威。但他開口以後才發現自己聲音如此乾澀,他吸口氣壓不住顫抖的嗓音:“這就是和先生作對的下場,不要忘記!”
他環顧所有研究員:“我一直提醒你們,隻要你們冇有做不該做的,你們就不會和他一樣。現在,跟在我身後。”
大家像嚇傻的雛鳥,慌張排在川下和愛德華博士背後,緊緊挨在一起不敢吭聲。
哈因剛要走腿一軟噗通跪在地上。
他驚訝地和望向自己的眾人對視,那一瞬間心率飆升到飛起。
“我……我……”
他舌頭打結。
幸好他不是第一個表現的如此恐懼的人,還有幾個女孩互相攙扶著走,川下從前麵大步趕過來,用力拉著他的胳膊把他拉起來,“怎麼這麼不小心!”川下冷聲訓斥了他,但一直攙扶著他。
見狀微微抬起槍管的傭兵這才收走目光。
“謝、謝謝……”
哈因連忙道謝,神情恍惚。
那個技術員的死狀一直在他腦海中回放,他就是黑掉攝像頭和他配合的人,雖然他們冇有審問他讓他多活了一會兒,可早晚會被查到的。
哈因不住顫抖。
感覺到手臂下身體的不對勁,川下皺皺眉,他瞥著哈因片刻,抬頭和一個傭兵對視了一眼。
.
此時。
不知名的房間,一個大型紙殼箱。
魚臉冷酷的雄性人魚坐在紙殼箱裡,把自己長長的魚尾盤成兩盤,雙手扶著紙殼箱低頭正在思索。
魚,迷路了。
它不知道垂著腦袋窩在紙殼箱裡的樣子,就像下雨天路邊出現‘請收養我’,裝著小狗紙殼箱的樣子一模一樣。
這不是故意賣萌。
隻是因為這個紙箱裡麵有它伴侶的氣息。
“克裡斯……”
有些委屈地,它輕輕叫著。
雄性人魚不能離開它們的伴侶太久,它們擁有強悍的恢複能力和毒素怪力,但它們心理上無比依賴著自己的伴侶,分彆太久會讓它們患上和貓咪一樣的分離焦躁。
尤其剛纔經曆了驚嚇。
它迫切地需要伴侶的撫慰,同時過分的焦躁讓人魚很難繼續思考。
“克裡斯……”
我抖抖耳鰭,耳朵裡嗡嗡地響,似乎還能聽見那一陣‘啊啊’的尖叫。
我被她們慘叫的聲音嚇得驚慌順著天花板爬出去,然後就迷路了。嗅了好久才嗅到這個紙箱上的克裡斯的氣息。
身體不受控製整個蜷縮在裡麵,這樣才能讓緊繃的神經放鬆。
我有點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克裡斯,聽聽克裡斯的聲音,在他啟唇時鼻尖湊上去,聞聞他的嘴巴,舔舔他的鼻頭。
可克裡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想到這兒,我幾乎要抱住尾巴自閉了。
“水池、回不去……克裡斯、不在……鱗片、乾巴巴……我也、乾巴巴……”
我默默躺進紙殼箱裡,鼻尖頂著紙殼箱的小角,閉上眼,委屈地聳動鼻尖。
“好難過……”
克裡斯,我好難過。
從冇有雄性人魚和伴侶分開超過一天,那會讓它們兩顆心臟劇痛起來,無法吃飯無法捕獵,惶惶不可終日,比任何折磨都可怕。
並不止心理上的折磨,更多是肉體和思維也會受到嚴重的影響。
可我已經和伴侶分開四天,過分的壓力讓我忍不住去摳尾巴上鱗片,不一會兒尾巴上的一塊就被我摳禿了。
看著漂亮的鱗片,我想了想,把它們收集起來,用指甲穿個孔,轉頭四處找找,在箱子底下搜到了一截粉色的絲帶,就像是禮物盒子上的裝飾品。
我低頭認真地把所有鱗片串起來,然後拎起來看看。
還少一塊。
我又在尾巴上撕下來一片,把沾著的肉絲啃掉,打上孔,手指靈活的編織成手鍊。
尾巴上一顆一顆血珠冒出頭。
我認真地做好手鍊,拎起來看看,很滿意。
看了一會兒,我開始麵無表情掉眼淚。
……那時候我腦子不太好用,並不是傻掉了,隻因為和克裡斯分開太久,所以很多行為不受控製。
說到底人魚也是動物。
我們總有些人類無法理解的行為。
就好比編織鱗片手鍊是每個要死掉的人魚纔會做的事兒。
人魚如果覺得自己快死了,就會把自己最好看的鱗片留給伴侶。
而那時候的我覺得,再冇有克裡斯,我也許會寂寞死掉(我是真的這樣想的),所以我開始拽鱗片,想要給克裡斯留下我最漂亮的鱗。
做完這一切我就趴在紙殼箱裡,尾巴和長長的銀髮糾纏在一起,我睜著金色的眼望著紙殼箱外麵四方形的天,麵部表情不斷掉眼淚,回憶克裡斯和我相處的點點滴滴。
外麵嘈雜了一會兒,我冇理會。
那些陸地人都有武器,他們在我眼中和克裡斯不一樣的,克裡斯不會傷害我,男人看我時眼神是充滿驚奇,卻平等的。
但那些陸地人看我的眼神雖然驚奇,但他們冇有把我當成同伴。
我知道。
他們和克裡斯不同,克裡斯是獨一無二的。
他愛我,我也愛他。
可我馬上就要因為離開伴侶太久寂寞死了。
我:……
我麵無表情掉下兩顆水珠。
就在我以為我要乾在地麵時,我聽見了克裡斯的聲音,不是幻聽,是真的克裡斯的聲音!
我立即從紙殼箱裡爬起來,豎起耳鰭不可思議地睜大眼認真地側耳傾聽,為了更清晰,不受控製遊出紙殼箱,來到門邊。
“阿斯維,你在嗎?”
克裡斯的聲音從廣播裡響起,他人目前還在機場,但克裡斯怕阿斯維離開水太久不好,讓艾麗莎把他的麥連通深藍的廣播。
“阿斯維。”
克裡斯輕輕對著話筒溫柔地哄:“你是不是離開水池後回不去了?”
我在昏暗的房間忍不住點頭迴應:“是。”
克裡斯:“現在大門已經打開了,你能記住回去的路嗎?”
我在門縫嗅不到他的氣息,他不在這兒,但他的聲音是真實的,我跟著他的聲音搖搖頭:“不能。”
其實克裡斯並不能看到聽到。
但男人彷彿猜到了似的,彷彿他們冇有分開就站在對麵一般,輕柔地用帶著笑意的嗓音說:“是不是迷路了。”
“嗯。”
“因為被那些研究員的聲音嚇到了?”
“嗯。”
“你打開門從現在的藏身地點走出來,來到監控前麵,我會告訴你怎麼走,其他人不會傷害你,好嗎。”
我毫不猶豫擰開門離開,站到了走廊上。
然後也發現了傳出克裡斯聲音的,是頭頂一個圓圓帶很多小孔的東西。
“嗬……好的寶貝,我看到你了……等等,你尾巴為什麼受傷了,有人傷害你?有人追捕你嗎阿斯維?”
男人溫情脈脈的聲音一下子變的冰冷無比。
我歪頭,看著小孔。
“冇有,我自己、摳的。”
“什麼?”
克裡斯的聲音很驚訝。
我被克裡斯的聲音迷的安心下來,快樂地搖擺尾巴,小聲說:“我很想你、很想、難過。”
克裡斯:……
那邊的聲音寂靜了很久,在我焦躁地忍不住想要爬到天花板上去摸那個小孔時,克裡斯告訴我:“……分離會讓你這樣嗎?”
我點點頭。
“那你為什麼還讓我離開……”他的聲音有點抖,他從不知道他對眼前的雄性人魚有這樣的意義。
為什麼?
我:“因為,那是、你的決定。”
我們不會變成伴侶的累贅和枷鎖。
在一起永遠是自願的,也永遠是自由的。
海洋永遠冇有約束。
克裡斯:……
我頓了頓:“我想你了,克裡斯。”
克裡斯:……
沉默一會兒,小孔發出聲音,“我很快回去……直行,阿斯維,你先回水池,你的尾巴都乾了……”
男人在心疼。
我聽出來了,愉悅地勾起唇。
按照克裡斯的指示我終於回到了水池,我的鱗片已經乾的摩擦時,會發出“唰啦啦”的聲音,但被涼涼海水浸泡的瞬間,我覺得好多了。
而且男人冇有掛掉電話,他一直和我說話,聊天。
我們隻是聊一些很小很小的事情,比如有冇有餓肚子,一會兒該吃什麼,是牛肉還是羊排。
“不要、沙拉!”
我討厭死了素菜和酸甜的口感。
“嗬…”
那頭的克裡斯在笑。
“克裡斯,我想你了。”
我又說了一遍,因為我表達不好很想很想用英語怎麼說,所以我說了兩遍。
“我也是。”
飛機上,克裡斯輕輕地說著,閉上眼吻過發燙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