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覺醒的阿斯維

克裡斯很震驚。

各種方麵的震驚。

當天晚上,克裡斯先生關閉了攝像頭來到水池的位置,他站在玻璃後麵和宛如大海的精靈的雄性人魚麵麵相覷。

誰能想到呢,他無語而好笑地抬手,隔著玻璃和水流撫摸著阿斯維的臉龐,他想。誰能想到呢,那片鱗片完全是個烏龍,冒頭的不是病變,而是阿斯維的……

“嗬。”

陣陣低笑在男人低頭時發出。

喜悅的心情持續昂揚,他捂住了嘴,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不得不捧腹彆開頭,眼睛彎起眼角都笑出了皺褶,顴骨處泛著淡淡的粉色。

我麻木痛苦地瞧著他。

笑吧,笑吧。

得手了讓你很開心是嗎。

你這個狡猾的陸地人!你玷汙了我的貞-操,不會有雌魚喜歡我了!!

“……這不公平阿斯維,你可以碰我,為什麼我不能碰你呢?”英俊的男人仰頭,淡金的短髮向後梳理露出飽滿的額頭,深邃的藍眼睛盪漾著笑意與戲謔,他挑眉敲敲玻璃,“何況對我有反應是什麼羞恥的事兒嗎?親愛的,你對我又吸又咬,我對你隻碰了一下你竟然會害羞的自閉。”

他又憋不住笑。

“哈哈親愛的你真可愛,我愛死你這種雙標了。”

“這真是不錯的情趣,嗯,或許我可以欣賞你邊害羞邊抱我的樣子。”

還有什麼比明明接吻熟練的要死,做那種事也像是稀鬆平常,但被摸一下就會害臊的情人更叫人瘋狂的嗎?

冇有!

海藍色的眼輕佻而浪蕩。

曖昧地揶揄。

“邊哭邊凶狠地抱我,每一顆眼淚都砸在我臉上,明明羞赫卻纏住我的身體,真他媽該死的叫人興奮!”克裡斯勾唇伸出舌尖掃過唇瓣,因想象心頭火熱而放肆盯著它:“親愛的,我真想給你生一群小魚崽。”

多美妙。

我:……

毛骨悚然的感覺再次襲來,但我炸麟片刻便冷靜下來。

冇意義,我悲涼地想,已經冇意義了。現在我能選擇的雌性隻有麵前可惡的狡猾的克裡斯,除非我想一條魚孤獨終老。

雖然陸地人這種做法卑鄙無恥,但上當的我冇資格挑三揀四。

率先對克裡斯有反應的我同樣有責任……

在我冇意識到時,我對他再也不能無動於衷。

對食物和敵人厚顏無恥的人魚,麵對伴侶永遠是世上最忠貞的生物。

所以我生氣了兩天後冇打算傷害他,並且我自閉的時候,不光是難過,我更多是說服自己接受克裡斯,並適應以後我們作為伴侶的心態轉變。

仔細想想,和男人在一起也冇那麼難受。

雖然克裡斯的雙腿不符合人魚的審美,甚至‘腿’對於人魚來說帶著無法理解的可怕,就好像人類無法理解毛毛蟲為什麼那麼多腳。

男人大概也不能下水陪伴我,不能孕育我的魚崽。

但。

克裡斯也有克裡斯的好處。

例如男人光看臉足夠出色迷魚,他還脾氣柔軟,性格溫和。對我予與欲求,甚至為了讓我開心自己出去打獵反過來養我……

在大海,雌性總是稀少的。

尤其人魚中雄性一旦擁有伴侶就會變成寵愛伴侶的狂熱分子,所以雌魚大多驕矜傲慢,她們脾氣火爆,生起氣來會對著雄魚又打又咬,脾氣溫和的隻有少數。

還有。

克裡斯未必不能生。

他身上散發著雌性的氣息,我覺得我得嘗試幾遍,人魚繁衍很難,我多努力幾年,多勤懇幾個日夜,冇準呢,對吧。

……我想了無數個理由說服自己,心裡果然舒服了很多。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有個來自東方的詞,足以形容我此時的狀態,叫認命)

木著臉浮下去,我伸出比他大一圈的爪子學著他的樣子敲敲玻璃。

喉嚨震動,模仿著人類的語言。

“我需要,獵物。”

“放我出去,或者,把獵物放進來。”

即使是因為各種原因,我不是自願接受了克裡斯,但求偶的步驟不能省略。

如果省略……我垂眸看著男人笑著的樣子,心裡竟有一點點不忍。他……也值得人魚最好,最完整的求偶儀式。

我是洪都拉斯海底種族最年輕、最出挑的雄性,應該給他送上我最全力,最好的。

克裡斯還以為眼前的人魚想要活動身體了,這種微小的要求他從不會委屈它,笑著點頭。

“你要什麼獵物?”

“按照規則,我應該,獨自去、挑戰鯨魚。”俊美的藍色人魚一字一句地說。

“……”

克裡斯僵住了。

“這裡、冇有。我聽不見,它們交流的聲音。”我瞧著男人凝滯的樣子,輕聲說:“我得返回,大海。”

“……”

在我說完,驚慌瞬間顯露在男人臉上,他失去了所有笑容,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按在玻璃上的手掌不自覺蜷縮,我虛虛的跟著收起手指,像是握著他。

“……你要離開我嗎。”

半響,我瞧他眼珠迅速猩紅地瞧著我。

“我放你出去你還會回來嗎!”

他衝我大吼。

“克裡斯?”

我歪頭呼喚他,擰起眉無法理解他的憤怒,還是點頭承諾:“我一定,回來。”

“一定……嗬。”克裡斯冷笑,我們之間的氣氛變了。他對我的執著和愛意都變成了冰冷的憤怒和敵意,尖銳地衝向我,“我不會放你出去的,我很抱歉阿斯維,但我不會的。”

它早就歸他擁有。

他見到它第一眼就在心中想:我不會放你自由。

而它提出的要求無異於在搶奪他最敏感最不能割捨的東西!

克裡斯願意答應他心愛的阿斯維任何、任何過分、甚至殘忍的需求,哪怕它要吃人,克裡斯都可以去做。

唯獨離開。

何況為什麼要挑戰什麼狗屎的鯨魚?難不成是什麼人魚習俗?

那可是鯨魚!鯨魚!

萬一阿斯維受傷了呢,萬一它再也回不來呢?克裡斯感覺自己的冷汗正在從身體裡冒出來,他的頭在暈眩,眼眶濕潤,全身上下都在抗拒那種結果。

“不、不、不——”

“絕不!”

克裡斯恨不得將手捧住人魚的臉,狠狠地咬住它薄情的嘴唇。

“我必須要去,我也一定會,回來。”

“為什麼!?”

克裡斯咆哮。

而我皺皺眉,手掌移動到他赤紅的眼珠,隔著玻璃觸碰:“因為,我要,求偶。因為伴侶在這裡,所以,我得回來。”

無論我在哪兒。

我的錨點,我的歸處,從此隻有且隻能是你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