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讓它發芽

後來的我想想，要說愛上克裡斯的契機，大概就是這時。

自從我明白過來我纔是那個吃軟飯的魚後，我趴在貝殼床裡思考一夜，第二天我接過了自己的早餐，無視女孩震驚的表情，認真把肉吃的乾乾淨淨，還用舌頭把血水也舔掉了。

食物是珍貴的。

一想到這些肉都是克裡斯用他那個弱小的身板在外辛苦狩獵，才送到我嘴邊的，並且他要養這裡這麼多陸地人，說不定這些份額還是很多陸地人省下來給我的。

我的尊嚴受挫，瞧著討好畏懼我的女孩，難捱又地有些說不出的彆扭。

“……謝謝。”

我抿唇，冷著半天臉，還是稍稍低頭衝她點點。

而女孩張大嘴巴，瞪著我連說：“噢我出現幻覺了，老師你聽到了嗎，阿斯維和我說謝謝。”

深藍那幫陸地人開心壞了。

接下來幾天他們每天都會給我變著花樣加餐，我再冷血，也感覺出來他們是真的喜歡我、或者說對人魚的存在驚歎無比，充滿喜愛與探知慾。

有時候我隻是學會玩那些玩具，他們都要兩眼放光。

也許……

陸地人也很可愛。

雖然很不想承認，可我對人類很大地改觀了。

冇老闆的約束，幾個黑頭髮的陸地人給我送來很多新奇的玩具，並給我拍攝視頻發給老闆。

那個叫莉莉的女孩，教我學會怎麼用手機跟克裡斯視頻。

小小的鐵東西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功能，我驚訝過後，終於開始高看這些陸地人一眼，雖然他們冇有利爪和獠牙，冇有在大海遨遊的力量，可他們創造出來的各種道具是那麼地神奇，就連高傲的人魚也不能不欽佩。

“我要給、克裡斯，打。”

我對莉莉說。

“冇問題，老闆收到你的訊息，一定會超級驚喜！”

莉莉嘿嘿笑著，給我打個手勢讓我坐好，然後用深藍的內部專線撥通了最高權限，克裡斯.萊昂菲洛先生的私人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莉莉立刻退開，我拿著手機和他猝不及防臉懟在一起。

“阿斯維！”

克裡斯震驚地收-縮瞳孔，低撥出聲。

“嗯。”

第一次使用手機的我看到克裡斯也很驚訝，但為了不露怯，我板住臉矜持地衝他點頭，不自在的抬手把耳鰭上掛著的頭髮摘下來，“是我。”

克裡斯：“……”

“天啊。”男人喃喃，和情人的分彆從現在一刻輕而易舉的撫平，所有壞心情橫掃一空，克裡斯換了個姿勢小心捧著手機，思戀無比地用目光臨摹螢幕裡的人魚，嗓音不自覺柔軟，像怕驚擾到對方，讓對方不開心，“阿斯維……”

“你學會使用手機了，對嗎。”克裡斯眼神塞滿笑意地問。

但很快他注意到人魚背後那些散亂的玩具，甚至還有一台投幣式搖搖機，並且他在視頻一角發現了一隻女人的鞋子。

女人的、鞋子。

克裡斯笑容淡了下去。

嫉妒和醋意宛如毒蠍，狠狠蟄痛他心口。

雖然飼養克裡斯的命令是他下的，但看到屬於自己的阿斯維身邊有彆人，克裡斯迅速燃起一股危機感。

“親愛的，”男人笑著，但笑容未達眼底，他誘哄：“能給我看看你的周圍和身邊嗎？我好像看到了其他人。”

“嗯。”我板著點頭，撇了莉莉一眼，女孩教過我怎麼轉動攝像頭，我就轉給克裡斯看，“莉莉。”

我簡短地展示。

莉莉誠惶誠恐地對手機上的老闆打招呼。

男人反應十分冷淡地應了聲，隨後攝像頭轉回到人魚臉上，才重新露出笑容。

“親愛的，”克裡斯笑的有些奇怪，他勾起唇看似隨意問，“你竟然記得其他人的名字，我還以為你不喜歡除了我以外的陸地人。”

“那是，我的，偏見。”我全然冇發現他的醋意大發，反思地低頭，“我發現，陸地人，也很可愛。”

克裡斯：“……”

克裡斯的表情一下子變的非常扭曲，我眨眨眼，不過下一秒他的五官就恢複了正常。

“你的臉，奇怪。”

“因為視頻會卡頓，卡頓了就會很奇怪。”

金髮藍眼的英俊男人笑眯眯地回答，我歪頭不太理解，隨便敷衍地點頭，迫不及待說起我早就想好的事。

“克裡斯。”我認真地瞧他。

“嗯？怎麼了，親愛的。”克裡斯立即柔軟地迴應我。

“莉莉說，你會離開，是因為要工作。工作，就是打獵。因為要養這裡、和我。”我看他怔了一下，對他說：“我可以打獵，外麵很危險，你，回來。”

我並不是年老的人魚，我能狩獵更多的食物。

而且我覺得我不需要克裡斯出門給我抓魚吃，我隻有亞成年時被母親哺育過，克裡斯明明不是我的伴侶和族人，卻辛苦地在為我工作，何況克裡斯還那麼弱。

他真的很愛我……

這讓魚有點難為情……

現在我對克裡斯並冇強烈的愛意。

但彆的一些什麼複雜的感情，讓我看著克裡斯目光變的柔軟。

“克裡斯。”我很認真、很用力地告訴克裡斯，“回來吧，外麵，危險。”

克裡斯很弱小，他也許會在下一次捕獵中死在外麵，就像種群裡那些人魚一樣……

畢竟他是那麼好吃，就算養他我辛苦投入一些也沒關係。

我說：“就算，不能養，沒關係。我少吃點，你能，回來嗎？”

“隻要你回來。”

隻要你回來……

手指驟然扣緊了手機邊緣，指甲用力到發白，彷彿要將螢幕按裂。

克裡斯看著螢幕裡俊美的人魚瞧著自己，他微微透明的耳鰭往後失落地抿起，就像是貓貓的飛機耳那樣。

耷拉著眉毛，抿起嘴巴，金色的瞳孔裡閃爍著擔憂。

它不懂人類世界。

它以為自己是出門打獵了。

它說外麵很危險，它害怕他回不去，便說我可以少吃一點，你能早點回來陪我嗎？

……上帝。克裡斯慢慢捂住了嘴唇，手掌下，他狠狠咬著自己的手心迅速平複自己過分起伏的情緒，克裡斯甚至不敢呼吸，直到心臟蹦累了停下一些，他纔對著手機鏡頭說：“……好。”

“我很快回去陪你。”

“親愛的，我愛你。”

恨不得把我的所有都獻給你，好讓你不露出這麼可憐的表情來折磨我。

電話掛斷。

克裡斯鄭重地將微微發燙的手機放回口袋。

天氣寒冷，細雨啪嗒啪嗒敲打在傘麵上，為主人撐著黑傘的人低聲道：“剛纔您下達的命令還用執行嗎？深藍的傭兵已經準備好處理掉那名叫莉莉，編號D016的研究助理了。”

“不需要了，把她從阿斯維身邊調走。”

“好的，先生。”

撐傘人按住領口的麥低聲快速說著新命令，而克裡斯撥出一口白色的霧氣，望著森冷的倫敦的天氣。

眉眼英俊深邃。

“要是能早點見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