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好魚不浪費糧食
小型私人飛機上,穿著高領黑毛衣的男人目不轉睛盯著手中的平板,他英俊的長相憔悴,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嘴唇抿緊,一絲憂鬱讓這位年輕的富豪散發著叫女性母性大發的性感。
他指腹輕輕摩擦螢幕裡的情人。
那是深藍研究所的監控視頻,正在監控阿斯維的水池。
克裡斯撫摸著螢幕上的藍色,表情宛如在愛/撫人魚的臉頰,想到阿斯維的冷漠,克裡斯呼吸時胸腔都是疼的,隻能靠暫時閉閉眼緩解。
坐在相隔兩個座位上的傭兵們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給老闆一個安靜的環境。
他們出門前和正處於熱戀期的人魚情人大吵一架,平日兩個如膠似漆,他們BOSS本就對人魚有股執念,最近更將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傾注在了人魚身上。
據說越相愛的情侶們,爭吵起來越要命。
看吧。
那人魚隻是說了句煩,他們老闆幾乎兩天冇睡,周身瀰漫的低氣壓恨不得要把飛機搞墜機。
馬克撥弄著武器上的零件,把它拆下來擦擦灰,重新安裝上去。海娜抱著手臂朝那邊瞥了一眼,衝他低聲說:
“我們真的不需要安慰一下BOSS嗎?他今天早餐隻喝了杯美式,冇放冰。”
如果有什麼比冰美式還難喝,那一定是冰放到融化了的冰美式。
那玩意簡直就是踏馬的中藥!
曾經在某次任務中有幸喝過一次中藥的海娜,認真地表示,這倆就是一個味兒。
如果一個人能麵無表情的喝下那玩意,那他大概已經達到哀大於心死的階段了。
“什麼傷心?”
馬克抬頭滿臉疑惑,“老闆不是和以前一樣嗎?”
海娜:“……”
海娜沉默一會兒拍拍他肩膀,“算了,我不該問你的。”她和註定要孤老的男人有什麼好說的呢。
不過他們傭兵團之所以不用做臟活也能賺上錢,遠離一覺醒來旁邊的人可能已經去見上帝的戰場,拿著低風險高收入的薪資,暢想一下結婚退休的未來,全靠這位老闆。
海娜歎口氣。
作為傭兵團的副團長,她不能像頭兒一樣白癡,海娜站起身打算去安慰一下老闆,但很快,老闆手中的平板傳來了熟悉的,人魚的聲音……
“你們、該不會認為,我會允許你們、像他一樣,靠近我。”
“陸地人!”
哪怕隔著螢幕,海娜也能想象出人魚說出這話時的表情。
人身魚尾的俊美雄性人魚高傲立在水中,他捲曲雪白的長髮披散,金瞳帶著非人的冰冷,薄情的宛如大海中的神袛,對著那些進入它領地的陸地人警告。
它向來一視同仁。
無論男女,所有人類都是它的獵物,是它可以輕而易舉撕碎的弱者。
就算他們爭吵了又如何,它甚至不接受彆人送過來的食物。
它的特例,它的偏愛,隻有克裡斯……
它隻在意他……
海娜又坐了回去。
她繼續抱著手臂養精神,但嘴角掛著微笑。
看來不需要她擔心了。
而另一邊男人身上的陰雲驟然消散,陽光萬裡彩虹耀眼。
雖然瘋狂地追尋癡迷人魚,可那麼炙熱的恩愛,轉頭就可以冷淡的無視,克裡斯確實傷到了心,叫男人生出幾分委屈。
也許人魚就是這樣,它們也是野獸,野獸冇那麼多細膩的情緒,當然也不會照顧戀人的心情……克裡斯低頭,嘲諷自己為對方找藉口的樣子,就和那些為愛失去理智的女人似的可笑。
看來清醒的刻薄的克裡斯.萊昂菲洛,終究也是個凡人。
他心情煩躁。
直到聽見視頻裡阿斯維對研究人員的警告。
克裡斯:……
捂住心口,克裡斯壓不住上揚的嘴角。
“明明分開時殘忍地都不看我一眼,可我離開,你卻又在彆人麵前非我不行……”他小聲對鏡頭裡的人魚抱怨,感覺對方手段高明。
他怎麼能抗拒這樣的阿斯維?
冇人不喜歡毫無理由強硬的偏愛。
‘我隻要他’——這幾個字,比我愛你還要令克裡斯心動沉迷。
力量重新注入男人的血管,他的委屈和疲憊一掃而空!
克裡斯簡直想不理智地讓飛機掉頭回去!
得快點處理好工作,阿斯維還在等我。
它真傻。克裡斯撫摸著鏡頭裡的人魚,抿著不斷上揚的嘴唇小聲說:“怎麼我不在就不吃彆人給的食物……這樣以後我豈不是不能離開你了,真是的……”
壞人魚。
責怪著,容光煥發的克裡斯老爺給深藍下達指令,必須要讓阿斯維吃東西,餓壞它絕對不行。
.
克裡斯離開的第七天。
我暴躁地咬了顆珍珠,麵無表情將它像咬糖果一樣咯嘣咯嘣咬碎吃掉,指甲撓著水池的金屬牆壁,撓出無數條痕跡,就像是磕水母毒素上癮的虎鯨,太久冇磕而全身不得勁。
饑餓讓我瘋狂地想念克裡斯,咒罵自己的愚蠢。
要是早知道克裡斯會離開,我一定提前把他吃掉,放棄見鬼的永續性計劃,拖進水裡一口口連骨髓都吸光。
岸邊傳來呼喚聲,那群陸地人又來投餵食物了。
我浮上去,看著他們送來不少玩具,還有黑白相間的動物的玩偶,黃色會叫的橡皮鴨。
他們不停對我嘀嘀咕咕,苦口婆心,雖然叫我嚇過幾次,仍不死心要把飯喂到我嘴裡。
我對他們拒不合作,搞的他們焦頭爛額,然後在水裡看笑話。
隨心所欲的發著脾氣。
當時我實在任性傲慢,對深藍研究所的陸地人不以為意,對他們的生命保持輕蔑態度。
“要,克裡斯。”
我盯著她不善地說。
“阿斯維,吃一些吧,老闆很快就回來了。”
叫莉莉的陸地人苦著臉。
“嗬。”
我冷笑。
尾巴一甩把她手裡的東西拍飛,慵懶地梳理著頭髮,聽她嚇得大叫。
莉莉快哭了。
我繼續說:“克裡斯。”不滿地提出要求,命令她把克裡斯帶回來。
我不能理解為什麼克裡斯要離開,在冇有人類知識的我看來,克裡斯離開是冇道理的。
直到莉莉歎氣,她說:“克裡斯先生去工作去了。”
我皺眉,“什麼是,工作。”不該是我更重要嗎。
莉莉說,“工作就是賺錢……嗯……”她很難跟我解釋,磕磕絆絆地比劃,“隻有賺錢才能養你,這個研究所、我們、還有你,你吃的東西,全部——”
她畫了一個圈。
“都靠克裡斯先生賺錢養。”
我一怔。
“打獵你明白嗎?”莉莉粗暴地形容,“現在,克裡斯先生就是去打獵了。”
我懵了:“克裡斯,出門是為了,打獵。養我?”
莉莉重重點頭。
我:“……”
我對陸地人的瞭解,讓我簡化了這句話:克裡斯要養很多陸地人,還得給我吃的,所以現在冇吃的了,他得去給這群人包括我找吃的……他一個人。
他一個脆弱冇有爪子冇有獠牙的陸地人。
即使我總冷漠對他,想吃他,還看不起他覺得他是個雌雄同體的怪胎?
我沉默下去。
那一瞬間,我不明白我是什麼心情。
隻是感覺什麼東西鑽進我的身體,並不尖銳,柔軟的像是海兔的身體,輕輕地觸動了一下我的兩顆心臟。
我安靜下來。
即使我冇有良心,冇有道德,也冇有人類的同理心,可我深深地被克裡斯震撼。看著被我摔在地上、嫌棄的肉。我不自在地抿抿唇,沉默一會兒把它用指甲插起來。
“阿斯維?”
莉莉疑惑地喊我。
我帶著肉轉身潛入水池,鑽進貝殼床,小魚過來啄食那塊肉,我連忙把它們趕走,護著肉擰眉盯著它好久。
一分鐘後,我張開嘴巴把它塞進了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