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問罪
石勇聞言,「噌」地起身,腰刀應聲出鞘,雪亮的刀鋒直指呂勁鬆,虎目圓睜,聲如炸雷:「呂勁鬆!聖子所言可句句屬實?你竟敢暗中蠱惑教眾,連本教的根基都敢覬覦!」
一旁的韓鋒轉過頭來,饒有興味地注視著這場對峙。
人性本貪啊……財帛動人心,在足夠的利益麵前,誰都有可能心生反意。
一支隊伍裡有叛徒,那是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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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繼清此刻滿麵痛心,開口勸道:「呂兄,棲霞山屯兵、購置軍械、供養士卒,哪一樣不是吞金巨獸?人心存私慾在所難免,但若縱容私慾而損毀公義,這與自掘根基、拆毀高牆何異?」
陳默聞言,不由瞥了周繼清一眼。
這姓周的自己便是箇中高手,此刻說起他人竟能麵不改色,其麵皮之厚,連陳默都暗自詫異。
賈信眼珠子轉了轉,隨即長嘆一聲,語帶惋惜:「呂將軍啊,這……這豈是兒戲?若連看守庫房之人都在盤算如何分走家當,這支隊伍還如何統領?人心一旦渙散,那便萬事皆休了。」
曹昭月繼續步步緊逼,冷聲質問:「呂大人,你私下與那幾名值守教徒所說的話,他們已全數招認。你指使他們伺機配鑰,意圖裡應外合!」
呂勁鬆眉頭緊鎖,默然不語。
陳默緩緩開口:「呂將軍,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呂勁鬆抬起頭,聲音低沉:「你不能殺我。」
陳默略感意外:「哦……為何?」
呂勁鬆道:「您曾說過,論跡不論心。黃金並未真的失竊,又如何能以此定罪?」
陳默微微頷首:「不錯,偷竊黃金之事並未發生,自然不能以此治罪。然而你向普通教眾傳播心學,動搖教眾信仰,確是事實。」
呂勁鬆反問:「不知主公主張如何處置?」
陳默轉而望向冷素問:「冷教主,你身為一教之長,依教規該如何處置?」
冷素問話語冰冷:「傳播異學,亂我教眾之心,當點天燈。」
陳默眉梢微動:「哦……這麼狠?」
冷素問斬釘截鐵:「若不行霹靂手段,何以震懾宵小之徒?」
陳默麵露沉吟,緩緩道:「以宗教律法治人,本質是愚治。道德經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便是我堅持用教義統領隊伍的原因。」
說到這裡,陳默看向呂勁鬆,神色冷漠:「若非以愚治教眾,讓他們篤信教義……你就得逞了。」
呂勁鬆垂著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懊喪:「我也沒料到,這幫人竟如此愚昧,竟然真的相信有狐仙還相信你是聖子,我也是真的服了!」
陳默神色淡然:「他們是北邊逃荒來的,沒念過書,不認識字。可他們親眼見過災,挨過餓。入了聞香教,能吃上飽飯,碗裡還能有肉,換作是你,你信不信?」他頓了頓:「此番你謀劃佈局,他們能主動告密,說明教務沒白做。冷教主功不可沒。」
一旁的冷素問微微頷首,聲音清冷:「是聖子平日教導有方,屬下隻是依令行事。」
陳默目光再度落回呂勁鬆身上:「呂將軍,不如趁此機會,將你所悟的心學講來一聽,我們共同探討一番,如何?」
呂勁鬆麵露頹唐之色,苦笑著搖了搖頭:「無非是心外無物、心外無理那一套。我告訴他們,遵從本心,隨心所欲便是天理,不必違背自己的真實念頭。」
陳默目光沉靜地看著他:「你覺得,他們能聽懂這些?」
呂勁鬆微微一怔:「……這,我確實未曾細想。」
陳默忽然笑出聲來,笑聲裡帶著幾分諷刺:「你與其費這番功夫跟他們講什麼心學,倒不如裝神弄鬼,扮個狐仙附體——以愚治愚,豈不更直接?」
呂勁鬆啞口無言,半晌才低聲道:「是……屬下愚鈍,竟未想到這一層。」
陳默笑容一收,神色變得嚴厲:「呂勁鬆!你利慾薰心,為了盜取本教庫藏黃金,故意傳播心學,動搖教眾,你可知罪?」
呂勁鬆連忙行至大廳中央,撲通跪倒,連連叩首,額角觸地有聲:「屬下知罪!求主公開恩!求聖子饒命!」
陳默環視眾人:「在座的諸位都是讀書人,我也不願以愚治約束你們。今日便開啟天窗說亮話:聞香教是我們聚眾成軍、共圖大業的依託,符合我們所有人的利益。」
他再次看向呂勁鬆:「你並未實際盜取黃金,因此盜竊之罪無從追究。但你向普通教眾傳播心學、動搖根本,損害的是我等大業,不可不罰,冷教主提議點天燈,誰有異義?」
眾人一時沉默。
「我有異議!」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發聲之人,竟是呂勁鬆自己。
陳默不動聲色:「哦……那你認為,該如何處置?」
呂勁鬆咬了咬牙:「我隻是一時糊塗,懇請主公……放我離開,以全仁德之名。」
陳默輕輕重複:「離開?」
他略作沉吟,再度環視全場:「呂勁鬆提議自行離去,諸位可有異議?」
曹昭月欲言又止,被冷素問一道眼神無聲製止。
陳默點點頭:「既然如此,那你走吧。」
「多謝主公。」呂勁鬆如蒙大赦,連磕三個響頭,匆忙起身朝門外走去。
可就在他即將踏出門口那一瞬,身形忽然一頓,彷彿想起了什麼。
「等等,我……還是……」他轉過頭,話還未說完,一柄鐵尺破空飛來,狠狠砸在他的頭上,頓時腦漿迸裂。
出手的正是陳默。
他看著冰冷的無頭屍體說道:「如今若是天下大亂,我也就放你離去了,如今香軍秘密發展,絕不可能讓你攜帶秘密離開。」
陳默緩緩掃視眾人:「普通教眾若受心學影響,對聞香教的教義牴觸均可自行離去,好聚好散。但你們不同,你們知曉太多機密,絕不可能輕言退出,想要離開,必須要等天下大亂諸侯爭霸,或者提前調離崗位,兩到三年脫密之後方可離開。」
「心學,也不是不能談。」陳默話音一轉說道。
眾人神色微動,卻無人敢接話。
「我們可以私下討論,但不能向教眾傳播,因為那會動搖我們的根基。聞香教的教義簡單直白,要的便是教眾一心信奉,不問緣由。若人人都開始『致良知』,都開始思索『我心所欲是否為天理』,誰還會為我們衝鋒陷陣?」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呂勁鬆的屍身處理乾淨,對外就說他染疾暴斃。至於心學……日後若有暇,我們再好好論一論。」
眾人相視一眼,齊聲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