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雙隨機輪換製
安業莊。
隨著青蓬馬車的離去,值守的漢子收回目光,一轉頭,卻見教頭呂勁鬆不知何時已抱臂立在門樓下,正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眼神幽深。
見有人看來,呂勁鬆麵色一沉,當即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無人看見他轉身剎那,嘴角勾起的那抹壓抑不住的弧度。
機會,千載難逢!
陳默離莊,歸期不定。 追書就去,.超方便
莊內防務雖依舊嚴密,但那個唯一能讓他從心底感到忌憚的人,暫時不在了。
蟄伏已久的念頭,如同毒蛇般昂起了頭。
那庫房裡三十萬兩黃金,此刻正散發著無比誘人的氣息。
盜走黃金,遠走高飛!
我心所欲,方為天理。
「隻需再等五日……」呂勁鬆在心中盤算。
若所料不差,五日後,輪值看守金庫的,正是胡三、趙奎、孫二狗三人。
這五日裡,呂勁鬆繼續對這三人進行思想上的「改造」
他像一位循循善誘的「導師」,成為他們心靈的引路人。
他巧妙地避開旁人,找機會便與胡三,三人「談心」。
他從不提教義,也不說莊規,隻說「心學」。
他將那套為己所用的「陽明心學」娓娓道來,言辭懇切,充滿鼓動:「心之所欲,即是天理!外界的規矩、上頭的命令,都是束縛本心的枷鎖。」
「看看你們自己,有力氣,有膽識,為何要甘心做那唯唯諾諾、被人用虛假狐仙教義束縛一生的囚徒?」
「財富、地位、自由……纔是你們內心真正的渴求,那纔是天理!」
「你們本非池中物,何苦在此蹉跎?與我合作,黃金到手,天下何處去不得?頃刻間便可脫胎換骨,做那人上人!」
「遵從你們內心的選擇吧!傾聽你們內心的呼喚吧,騷年們!勇敢的去戰鬥!」
他反覆灌輸「心即理」、「致良知」,用陽明心學的強大思想武器,終於打敗了陳默以「狐仙教義」構建出的虛假忠誠。
胡三猶豫,趙奎動搖,孫二狗更是眼中燃起了貪婪的火苗。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呂勁鬆孜孜不倦的教誨下,三人終於先後點頭,秘密盟誓,決定在輪值之夜,裡應外合,盜金遠遁。
那一夜,月黑風高。
呂勁鬆的心腹已備好十輛輕便馬車,隱藏在莊外密林。
他本人則悄無聲息地摸近金庫,隻待訊號。
然而,當他看清庫房門口持械而立的身影時,一顆心驟然沉入冰窖。
那裡站著的,根本不是胡三、趙奎、孫二狗!
那裡站著的是胡三、王老栓和李石頭。
計劃夭折,盜金失敗。
這並非他們的計劃敗露,而是陳默離莊前就做了製度安排:金庫守衛採用雙隨機輪換製。
所謂雙隨機輪換製:即是每班三人,但人員組合與值班表由冷素問在每日清晨抽籤決定,且抽籤結果直接通知到人,中間不留任何操縱餘地。胡三,三人確實在當日值班名單上,卻被拆散分到了不同時段和不同搭檔。
完美的計劃,因這看似簡單卻杜絕了內部串聯可能的製度,瞬間胎死腹中。
呂勁鬆並不知道這一製度設計,為了成功盜金,他不得不對王老栓和李石頭,開始了新一輪的「佈道」。
翌日。
呂勁鬆尋了個由頭,將二人喚至僻靜處。
他的臉上掛著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兩個木訥的漢子則對著他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老栓,石頭,近日我溫習先賢典籍,於陽明心學一道,又有些新的體悟,心中感慨頗多,想與你們分享一二。」呂勁鬆緩緩說道。
「我們學習聞香教義也有新的領悟!」
「狐仙太偉大了!」
「她比大羅金仙還強。」
「聖子是她在人世間唯一的血脈……」
「我們能夠跟隨聖子,實在太榮幸了。」
「每次參加法會,我感覺身心都被洗禮了一般。」
呂勁鬆:「……」
「你們……你們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被矇蔽了!」呂勁鬆失態的吼道:「遵循本心!認清自己真正的欲求並去實現它,這纔是人應該做的事!而不是去膜拜什麼虛無縹緲的狐仙!我心所欲,即為天理!你們一定要打破禁錮思想的牢籠,成為一個真正自由的人!」
……
靖王府。
白幡如雪。
陳默一身素白,踏進庭院,腳下白紙張滿地,王府中人皆是一身素縞。
靈堂設在前廳,靖王的棺槨停放在正中。
「舉人陳默,前來弔唁。」陳默接過家僕遞來的三炷香,在靖王靈位前三鞠躬,然後將香插入銅爐。
靖王夫人麵覆白紗,緊抿雙唇,回禮。
「夫人節哀。」陳默低聲道。
靖王夫人微微頷首。
簡單的儀式後,陳默退到一旁,目光不經意掃過靈堂角落。那裡站著一位同樣身著素服的年輕女子。
君主蕭彤。
兩人目光交匯,隨後便各自離去,彷彿關係隻是尋常一般。
片刻之後,王府深處一間僻靜的廂房裡,他們再度相對。
檀香在青銅爐中裊裊升起,蕭彤垂眸執壺,麵露溫婉。
今以君主之尊侍奉著陳默。
「王兄一走,門前車馬便散了。」她聲音很輕:「真沒想到,你還會來送他一程。」
陳默端起茶盞:「趙無庸已下獄,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會問斬。」
蕭彤慘然一笑:「皇兄未必捨得殺他。」
「弒殺親王,以下犯上,還有不死的道理?」
「趙無庸咬定是蘇州衛動的手。」
「這不是瞎扯嗎?你我二人親眼所見,是東廠和錦衣衛殺了靖王。」
蕭彤嘆了一口氣:「我已上書皇兄,可惜未曾採信。」
「陛下不曾詰問蘇州衛?」
「趙無庸奏稱,那所謂的蘇州衛,其實是兄長私養的軍隊,因不肯隨同謀反,才憤而弒主。」
陳默沉吟片刻:「隻要證明那蘇州衛不是晉王私募的兵馬即可……」
蕭彤搖了搖頭。
陳默放下茶盞:「難道殿下……」
「確有不利的物證……但那支蘇州衛,絕非兄長所養。如今朝廷暗中搜尋,他們卻如雪入春水,蹤跡全無。」
陳默一臉疑惑:「這倒是件怪事。」
蕭彤忽然向前傾身:「陳公子,你身手卓絕,可否為我做一件事?」
「何事?」
「殺一個人。」
「誰?」
「周繼清。」
陳默眉頭一皺:「理由?」
蕭彤的聲音壓得更低:「他執掌靖王府度支多年,兄長的秘密,他知曉大半。手中有一本帳冊,若流落出去……」她頓了頓:「屆時隻怕會掀起天大風浪。」
「此人在何處?」
蕭彤抬起眼,眸中閃過一抹冷芒:「早跑了,此人機警……兄長帶著神機營離開王府駐地之後,他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