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前程似錦

一記響亮的耳光。

張繼昌身後四個書童何曾見過這種陣仗,早就懵了。

其餘同年也沒想到新科解元會如同悍匪一般,不僅罵得粗俗,而且還直接動手,完全不顧自己名節。

就在張繼昌捂著臉,眼中滿是委屈,就要痛哭流涕之際。

「佈政司趙文謹大人到!」

「國子監學政陸文淵大人到!」  【記住本站域名 超順暢,.任你讀 】

「國子監學政周明倫大人到!」

……

隨著一連串的報唱,眾人皆知,官員來了。

為了給佈政司大人,國子監學政留下好印象,眾人紛紛不再言語。

陳默也施施然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張繼昌捂著臉的手,下意識放下,又覺不妥,急忙用袖子半掩著臉,隨著眾人倉促彎腰行禮。

「學生見過諸位大人。」

陳默同樣垂首恭立,儀態無可挑剔。

趙佈政使的目光溫潤如風,徐徐拂過眾人,含笑道:「今日乃金榜題名時,諸君皆一時俊彥,本官觀此濟濟一堂,隻覺文氣沛然,心中甚慰。不知你們哪位是陳默?」

「正是學生。」陳默起身,躬身應道。

趙文謹微微頷首,與身旁的陸文淵、周明倫兩位國子監學政交換了一個讚許的眼神。

陸文淵撚須打量著陳默,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你便是陳默。好,果然器宇不凡。你的文章,老夫與周大人已然拜讀多遍,立論高遠,駁議精當,既有先賢遺風,又能自出機杼,讀來令人拍案。」

周明倫緊接著含笑補充道:「陸大人所言極是。你的三場文章,氣象格局一以貫之,理路清晰,詞采斐然。此番得中解元,實至名歸。老夫閱卷之時,便覺此子文章有古大臣風,他日絕非池中之物啊。」

兩位國子監學政的稱讚,分量極重。

趙文謹在一旁聽著,麵上笑容愈深,看向陳默的目光也愈發溫和:「能得兩位學政如此嘉許,可見賢侄才學確實出眾。我朝得此佳士,是朝廷之福,亦是地方之榮。望你戒驕戒躁,砥礪前行,來日殿試之上,再展宏才。」

陳默再次深揖:「學生惶恐。些許拙見,能入諸位大人法眼,實屬僥倖。大人們的勉勵,學生銘記於心,定當勤學不輟,以求不負聖恩,不負諸位師長期許。」

這番對答,禮儀周全,言辭得體,與剛剛的悍匪行徑判若兩人。

此時兩名國子監的大人和佈政司輪番讚揚此人,其他的人又豈敢說三道四?

若是指出陳默行事乖張,猶如悍匪,張嘴閉嘴就是你媽……那豈不是在說國子監的學政大人,有眼無珠。

與陳默一番交談之後,三位官員才轉向了其他士子。

趙佈政使朗聲說道:「今日鹿鳴宴,既為慶賀,亦是佳會。本官與兩位學政,亦當識荊諸位青年才俊。」

「能夠麵見三位大人,纔是我們的榮幸。」其中一名學子朗聲說道。

「學生們拜見三位大人。」

趙佈政使揮揮手:「諸位都請坐吧。」

三位官員入上座,陳默,張繼昌皆在其旁,一派和睦。

隨著絲竹樂聲響起,侍女端上美味佳肴。

宴席正式開始,氣氛漸趨活絡。

酒過一巡,氣氛更加緩和。

陳默端著酒杯站了起來。他離席,緩步走到主座前,向著趙佈政使微微躬身。

「學生陳默,今日得蒙恩召,赴此盛會,親聆教誨,實感榮幸之至。學生年少識淺,僥倖名列榜首,日後定當勤勉向學,不負朝廷栽培,不負大人期許。薄酒一杯,聊表寸心,學生先乾為敬。」說罷,陳默舉杯齊眉,隨後一飲而盡。

「好好好……懂禮數,知進退。」佈政使開口贊道。

張繼昌:「……」

趙文謹端起酒杯,略一頷首:「解元郎才學出眾,將來前程不可限量。望你砥礪品行,不負聖恩。」

陳默再次躬身:「謹遵大人教誨。」

幾乎就在陳默敬酒完畢,退回半步的同時。

身為亞元的張繼昌也立刻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他快步上前,躬身說道:「學生張繼昌,亦敬三位大人。大人為國選材,明鏡高懸,方使我等寒窗心血得見天日。學生不才,忝列亞元,唯有日後更加刻苦,方能報效朝廷,不負大人拔擢之恩。學生飲勝!」

周明倫指著他的臉問:「這酒還沒怎麼喝,你臉怎麼就已紅了?」

張繼昌抬手碰了碰頰邊——方纔挨的那記耳光還隱隱發燙,他卻隻咧開嘴,賠著笑道:「學生……學生是見著三位大人,三位大人的風采,讓學生激動,這一激動,臉就不聽使喚地紅了。」

「哈哈哈哈……」周明倫暢笑飲酒。

「心誠則色動,足見張亞元一片赤忱。」趙文謹也舉杯共飲

接下來便是輪番飲酒,輪番稱讚。

每個人都恨不得上去,給三位上官留下點好印象,為了自己的前程,誰也不會去提起陳默的放浪形骸。

鹿鳴宴罷,絲竹漸歇。

眾士子恭送三位大人離去後,依照舊例,新科舉人前三甲將跨馬遊街,以彰榮耀。

陳默一身錦袍,胸佩紅花,被眾人簇擁著出了詹園。

早有健仆牽來披紅掛彩的高頭大馬,他翻身上馬,身姿挺拔。

鑼鼓開道,衙役扈從,街巷兩旁早已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笑語喧譁。

張繼昌緊隨其後,同樣騎著馬,享受著人群的歡呼。

雖然他的臉上也噙著笑容,但終究臉皮還是有些火辣辣的疼。

解元陳默不是個按規矩出牌的人。

隻要惹到了,這傢夥根本就不分地方,不分場合,隻管發作。

自己被如此辱罵,絕對是江南士子的醜聞,對自己的前程有害無益。

為了前程……

再大的屈辱都要忍受。

「解元郎!」

「解元郎好俊啊,我要嫁給你!」

……

呼喚聲一聲接著一聲。

陳默揮手示意。

張繼昌看著前方陳默挺直的背影,牙關咬碎,卻又無可奈何。

若隻是輕薄庶母也就罷了,偏偏這傢夥口吐穢語,還掌摑了自己。

自己也成了這故事的主角……

此事若傳揚出去,自己也一樣會受辱。

今日三位大人對陳默的賞識眾目共睹,沒有人敢在此刻拆台,白白斷送自己的大好前程。

不過事後,其他江南士子一定會將此事傳揚出去,他陳默是連庶母都敢親的狂徒,根本無所謂。

真是可惡啊……

張繼昌千般後悔,真是不該惹這狂徒。

不過此時縱有千般委屈,也不得不維持著笑容,向馬路兩旁的人揮手,點頭致意。

他望著前方那沐浴在榮光與歡呼中的背影,心底憤恨詛咒:如此猖狂,必然會得罪朝中重臣,自己沒必要和他一般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