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眼前這支軍隊,令彌羅真心潮澎湃!

儘管並未配備甲冑,但長槍如林、刀盾如山,弓箭手於陣中蓄勢待發,各兵種配合默契,進退有度。

這絕非尋常烏合之眾,而是已成體係的戰陣之師。

一支千人之軍,若能出其不意,可以輕而易舉地攻下揚州城。

如今江南各地,官軍早已武備廢弛,久疏戰陣。

如今北地民變四起,烽火眼看便要蔓延天下。

值此亂世將至之際,手中有這樣一支兵馬,進可圖謀霸業,退亦足以割據一方,自保無虞。

江南富庶,錢糧不缺,唯缺能戰之兵。   超順暢,.任你讀

如今兵已在手,底氣十足。

可要將這支軍隊徹底掌控在自己手中,還需從長計議。

首先就要解決一個人!

陳默。

此人乃此軍締造者,威望極高。

欲奪其軍,必先調離此人。

須得換上一個對自己絕對忠誠的心腹統領這支軍隊。

陳默半路入教、根基不明,絕不能委以重任。

除了更換軍隊統領之外,還有一件事更重要。

那就是讓這支軍隊的每一個人從內心深處堅信,他們唯一應當效忠的,隻有教主彌羅真本人。

方法很簡單,就是展現出「神跡」。

一場盛大、直觀、令人靈魂戰慄的祭祀。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祭祀,從來都是確立權威、凝聚人心的至高儀式。

古之天子登泰山而封禪,商周之王以人牲祭天,皆是通過與「天」或「神」的溝通,乃至以血與火的恐懼,來宣告自身統治的不可動搖與神聖性。

無論是奴隸製還是封建王朝,祭祀始終是鞏固地位、建立絕對領導權的不二法門。

彌羅真此番星夜前來,檢閱軍容固然重要,但更深層的意圖,便是要親自主持一場焚香大祭。

他要在這支新生的武力麵前,以教主之尊,行通神之舉,將自身的權威深深烙印於每一個士卒的心神之中。

他要讓所有人都明白,誰纔是這香火之源,誰纔是這支力量真正且唯一的主宰。

「你們都去校場吧,本座一會兒就到。」大廳之中,彌羅真突然說道。

冷素問,陳默等人抱拳,隨後便離開了這座迎客大廳,去往了較場等候。

校場之上,演練已經結束。

天音驟起。

「天風應我召,香火通神佛……信眾誠心至,仙使自天臨……」

正列隊待命的士卒們愕然抬頭,隨即,不知是誰嘶聲喊出:「看!天上!」

所有人瞬間屏息,瞳孔驟縮。

隻見原本漆黑的夜幕中,不知何時竟然出現了一群人。

一群憑虛禦空的神人!

他們身著素白袍服,手提蓮花燈盞,姿態優雅舒展,正從遙不可及的高處,極其緩慢、均勻地,向下飄落。

沒有借力,沒有聲響,宛如傳說中餐風飲露的仙人,正淩空步虛,緩緩降臨凡塵。

能夠「飄」在天上,絕不是凡人,隻能是神仙!

陳默仰頭望去,心中亦是一震。

這絕不是輕功!

他先天境界帶來的超凡目力,穿透了夜色,終於看清了虛實。

天上飄的不是人,是紙鳶!

是製作精巧、在背後細線操控下的大型人形風箏!

陳默瞬間恍然。難怪非要選在深夜檢閱,這濃重的夜色與搖曳的火光,正是最佳的屏障。

在眾人的注視下,那些「仙使」終於飄至校場邊緣一片特意留出的陰影區域。

砰!砰!砰!

數聲輕微的爆響,幾團混合著香料的彩色煙霧陡然炸開,迅速瀰漫,恰好籠罩了降落點。

煙霧稍散,奇蹟般的一幕出現了:數十名手提蓮花燈、臂挽花籃、活生生的素衣少女,已自煙霧中款步走出。

彌羅真教主赫然也在其中。

彷彿他們都是憑虛禦空,飄然而至。

好一招障眼法!

利用夜幕掩護,將紙鳶當作神人行空,紙鳶落地,利用煙霧換成人。

這纔是教主出場的方式!

「神跡!這是真正的神跡啊!教主果真非凡人!」

「他們都飛過來了!教義裡說的都是真的!」

「天哪……我看到神仙了!教主就是活神仙下凡!」

「香火通天,誠不欺我!教主真能溝通上界!」

「我等有幸目睹教主神威,死而無憾了呀!」

「教主擁有這等法力,這普天之下還有什麼事是他做不到的?」

「以往隻聽經文中說教主乃香火化身,今日親眼得見,方知字字是真!」

「有救了!末世大劫,唯有追隨教主這般真神,方能得渡啊!」

「叩拜!快叩拜!這是真神顯聖了!」

……

眼前的「神跡」如此直觀,如此震撼,由不得他們不信。

兩側少女開始拋灑香花瓣,混著未散的煙霧,營造出如夢似幻的通道。

彌羅真踏著花瓣鋪就的「天階」,緩步登上高台。

站定之後,他俯瞰下方,將那一張張寫滿震撼、狂熱乃至涕淚縱橫的麵孔盡收眼底。

這場祭祀的核心部分,已然成功。

彌羅真雙臂高舉,聲如洪鐘:「香火通天,神人共鑒!爾等虔信,感召仙靈!此乃末世曙光,渡劫之始!唯奉本座,持正信,方能隨此香火,超脫苦海,永登彼岸!」

「跪——!」

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中,千餘士卒齊齊下跪。

即便是陳默麾下那些出身安業莊、原本對教義不甚篤信的心腹骨幹,在此情此景之下,臉上也露出了動搖與敬畏交織的複雜神色。

彌羅真心中大定。

他趁熱打鐵,安排親信,直接奪權:「此軍既成,當有專轄。本座現命,呂勁鬆,為此軍統領,號香帥!總攝一切操練征伐之事。」

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應聲出列,單膝跪地,聲如悶雷:「呂勁鬆領命!必不負教主重託!」

接著他霍然起身,麵對台下黑壓壓的軍陣:「兒郎們!從今日起,吾便是爾等的香帥!記住,你們是聖教的刀鋒,是天選的戰士!我要你們令行禁止,不畏死,不惜命!教主的法旨所指,便是吾等兵鋒所向!可聽明白了?」

「我等明白!」眾將士回應道。

「冷素問、陳默,」彌羅真繼續道:「你二人擢升為本軍左右護法,協理軍務,輔佐呂統領。陳護法熟知軍情,尤當盡心。」

左右護法,名位雖尊,卻已剝離了直接指揮之權。

軍令歸於呂勁鬆,而冷素問和陳默協助管理。

將陳默從一手締造者的統帥之位,降為「輔佐」性質的副手。

好一招釜底抽薪!

教主果然手段了得!

冷素問縱有不臣之心,也不得不服:「屬下領命,定當竭力輔佐呂帥,以報教主信任。」

彌羅真微微頷首,似乎對她的識趣頗為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