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何園雅集
揚州城外,安業莊。
翠孃家中。
李牧之伏在案前讀書,翠娘則幫著父母在地裡忙農活。
突然間。
一輛青篷馬車沿土路馳來,緩緩停在了院門前。
翠娘直起身,望了一眼,轉頭對父母說:「爹,娘,少爺那邊恐怕又有新差事喚我了。」
「去吧。」母親擦了擦手,溫聲道,「家裡不用你操心。」
翠娘點點頭,簡單收拾後便上了馬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半日顛簸,揚州城已在眼前。
陳府內院,書房。
午後陽光澄澈,天光漫過窗欞。
陳默身形如淵渟嶽峙,站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
他身後壁麵,錯落懸著眾多墨寶。
無一不是佳作,神作!
墨香裊裊,彷彿環繞在他的周身,將他一身素衣染上了幾分古意。
身側,一位約莫十八歲的少女正垂眸侍立。
她身姿窈窕,容顏端莊秀美,纖纖素手執一方古硯,徐徐研磨。
男子提筆蘸墨,書寫江山,女子溫柔侍奉。
絲絲縷縷,情意綿綿。
紅袖添香,令人艷羨。
翠娘行至門口,見此一幕,都有些不敢跨入。
少爺在寫字,他的四姨娘趙婉寧磨墨侍奉。
不過既然是少爺喚她來,必是有事相商,她也不敢不去,隻能小心翼翼靠近。
陳默神情專注,對周圍一切恍若未覺。
他執筆高懸,運筆之間充滿節奏韻律,僅僅是看他寫字的姿勢,便知留下的必是驚世駭俗的墨寶。
果然……
那如同流風迴雪的筆尖,在宣紙之上留下了一坨又一坨的豐滿筆觸。
翠娘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這都是寫的什麼狗屎?
隻能用坨來形容。
翠娘滿臉錯愕的看向了趙婉寧。
「都寫成這樣了,你還跟他磨墨?」翠娘張了張嘴,終究沒有把這句疑問說出來,她小心的站到了一旁。
趙琬寧根本就沒有看字,滿眼都是陳默,看著他的眼,他的眸,他的唇,看著他認真練字的表情,嘴角含笑,眼裡含春。
陳默提筆落下《沁園春·雪》最後一字,隨即擱下毛筆,垂眸審視著自己的「墨寶」。
「嗯……不忍直視。」他一抬手,便將剛剛寫就的紙卷隨手一擲,任其飄入一旁的火爐之中。
火焰倏然一卷,墨跡與宣紙頃刻化作灰燼。
「今年鄉試不去了。」陳默輕嘆一聲。
侍立在一旁的趙婉寧聞言,眼波微動,柔聲道:「默兒若不去,是朝廷的損失,是大夏的損失。不過……對天下應試的學子而言,倒算是天大的好訊息了。」
翠娘:「……」
陳默抬頭看向翠娘,神色一正:「明日揚州何園要舉辦一場雅集,我們三人一起去……我收到訊息,聞香教的傳香師必然到場,而且品階不低……趁此機會搭上線……」
……
揚州。
何園。
風流名士匯聚一堂,以詩書會友,是為雅集。
陳默的馬車緩緩停在何園外。趙婉寧、翠娘與陳默依次下車。
翠娘遞上拜帖,三人步入園中,早有青衣侍者在前引路。
園內亭台水榭錯落有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各處已聚集了不少文人雅士,或三五成群吟詩作對,或憑欄執盞品茶論畫,談笑風生,好不熱鬧。
雅集主會場設在園中最大的「聽雨軒」內。軒外臨著一池碧水,軒內寬敞明亮,此刻已佈置了數十張紫檀案幾,按名望地位依次排列。
當陳默一行步入軒中時,侍者朗聲報送:「南直隸提刑按察使陳世元大人之子——陳默到訪。」
軒內驟然一靜。
文人雅集,向來以才學論高低,縱是父輩顯赫,一般也不會報父輩之名,這樣會顯得自身庸碌,隻能藉助父輩餘蔭。
陳默確實很庸碌,他連秀才都不是。
「等等!陳世元之子,莫非是?」
「嗬嗬……就是!」
竊竊私語之聲如潮水般蔓延,不少人更是掩袖側目,私下譏諷。
陳默武功已臻先天之境,耳聰目明,那些壓低的議論字字清晰:
「竟是此人……」
「當初可是傳的沸沸揚揚!」
「禽獸不如!聽聞他父親納妾,他竟當眾輕薄庶母,實乃亂倫敗德!」
「斯文掃地,恥與為伍!」
「這等人物也敢來玷汙雅集?」
……
陳默麵不改色,目光掃過全場,隨即鎖定一處。
那是個道士打扮的女子,頭戴蓮花冠,容貌清麗出塵。她案前整齊擺放著十餘個精巧瓷瓶,其中兩隻青玉小瓶上,赫然銘著四個小篆:「極樂仙香」。
就是她!
若非為了接觸聞香教高層,陳默根本沒興趣參加這種酸腐集會。
陳默帶著二女直奔目標而去,就在那女道士旁的空位坐下。
這個位置頗為靠前,按慣例該是留給頗有文名的才子。
陳默作為揚州城裡聲名狼藉之輩,坐這個位置,實在有些有礙觀瞻。
隻是礙於他提刑司公子身份,一時無人敢公然發難。
陳默麵露冷笑,雖然在揚州城他的名聲不好,但是在南京城他的名聲更差。
區別是揚州城還有人敢當麵議論,而南京城誰也不敢在背後蛐蛐。
入座靜候片刻。
江南文壇泰鬥、致仕翰林學士周令馳拄杖起身,環顧四周,朗聲道:「今日雅集,承蒙諸位不棄,老朽忝為主持。照舊例,先以『風雪』為題,請諸位各展才思,半個時辰後依次呈誦。」
眾學子紛紛提筆凝思,軒內隻聞紙墨窸窣。趙婉寧將宣紙鋪平,研墨潤筆,吐氣如蘭:「默兒有經世之才,讓他們見識一下你的才情。」
陳默微微頷首。
他的字雖然是一坨,詩詞也不會。
不過身為穿越者,還是有優勢的。
以「風雪」為題,他首先想起的便是《沁園春·雪》,隻不過這首詞大氣磅礴,這些腐儒不配鑑賞!
況且詞中「秦皇漢武」等人物,此世未必存在,引用起來反生枝節。
沉吟片刻,他決定隻取記憶中一段兒歌片段略作抒發。
於是陳默俯身,在趙婉寧耳邊低聲誦道:
不懼風雪,我大夏兒女流血不流淚。
永不悔,為大夏顯神威。
信念堅如鐵,不怕苦也不怕累。
……
「好詞!雖無平厥,也不含韻律,但是氣勢磅礴,動人心魄。」趙婉寧由衷稱讚道,不過她卻並未立刻動筆。
猶豫片刻後……
趙婉寧抬眸,溫柔地望向陳默,輕聲道:「默兒,此處人多眼雜,若全由我代筆,恐惹閒話……不如這樣,你握著我的手,我們一同寫下。」
陳默會意,走到趙婉寧身後,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執筆的素手。
兩人姿態看似是陳默在教她寫字,實則是趙婉寧全權執筆。
墨跡落紙,一行行磅礴英氣的字跡漸漸浮現。
侍立一旁的翠娘看到這裡,頓時恍然原來少爺書房中懸掛的那些筆力遒勁、氣韻不俗的字幅,竟都是趙婉寧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