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到此為止!

南京城。

應天府。

書房之中。

提刑按察使陳世元接待了一名客人。

此人來自於江南商會,頗有誠意。

「小人沈墨軒,拜見陳大人。」   解無聊,.超實用

「嗯。」陳世元目光在沈墨軒和他手中的提盒上掃過。

「沈東家?你可是江南商會經營瓷器那位?」

「正是在下!全賴大人治下,商路暢通,市井繁榮,小人們才得勉強餬口。」沈墨軒態度謙卑,他雙手將提盒輕輕置於陳世元手邊的黃花梨案幾上。

「小人仰慕大人清名久矣,知大人雅好茶道,近日坊間偶得一窯奇珍,不敢私藏,特來獻與大人賞玩品鑑,聊表寸心。」

陳世元淡淡一笑:「哦?那就……鑑賞一番?」

「好咧。」沈墨軒滿臉笑意,親手開啟提盒的銅扣,內有一套茶具:一壺、四杯、一茶海。

器型秀雅玲瓏,線條流暢,通體紅潤。

其釉色溫潤如脂,白中透著淺紅,宛如美人微醺,嬌艷欲滴。

「此釉名曰『美人醉』,其燒成極難,對土坯、釉料、火候要求至苛,百窯難得一全器。這一套,是小人能拿出的最完整、色澤最完美的一套。即便是在大夏皇宮之中,也極為罕見。」

「美人醉……好名字,好釉色。」陳世元伸出手指觸碰,仔細欣賞,嘴角不自覺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沈墨軒再次躬身:「寶劍贈英雄,佳器配雅士。此物唯有在大人這般懂它、惜它的人手中,纔不算明珠暗投。小人別無他求,隻願大人品茗之時,能偶爾想起小人這份恭敬之心。」

「嗬嗬……你放心,本官不會做不雅之人。」

……

提刑按察使司衙署內。

一名書吏,雙手捧著一本帳冊,呈到陳默麵前。

陳默坐案,將其展開。

冊頁上密密麻麻列滿了名字。

排在前麵的,是當日春風得意樓朝廷官員的名諱,這些名字幾乎都已用硃筆勾畫了醒目的紅圈。

這表示「稅款已繳,事了結」。

「如今總共收了多少銀子?」陳默隨意問道。

「回少爺,目前入帳是兩百七十萬兩。」

陳默雙目微眯,這隻是開胃小菜,重頭戲還在後麵。

他翻動帳冊,目光落在帳冊的後半部分。

那裡的名字,皆是江南地麵上富甲一方、名號響亮的钜商大賈。這些人敲一個至少百萬兩起步。

陳默提起桌上的毛筆,在冊子上勾了三個人的名字。

潘裕泰、李四海、蘇婉娘。

這三個名字,幾乎代表了江南商會的半壁江山,分量最重,影響最深。

「將這份名單,分別呈送高公公與周先生過目。若他們無異議,即刻……拿人。」

「遵命!」下屬雙手接過名單,不敢有絲毫怠慢,轉身快步離去。

不多時,那下屬去而復返,腳步比離去時多了幾分倉促。他趨近案前,低聲道:「大人,高公公那邊回了話……說,這三個人,不能抓。」

陳默眉頭微皺:「理由?」

下屬將頭垂得更低:「高公公……未曾明言。隻說……『不能抓』。」

陳默沉默良久,忽然開口:「那你便再去一趟,當麵請問高公公,依他之見,這帳冊之上,哪些人……是可以動的?」

下屬領命,再度匆匆離去。

翌日,一份新的名單被送到了陳默案頭。

這張名單上,許多富商的名字旁,都被標記。這表示,這些被畫了圈的人,是「不能動」的。

陳默拿起名單,端詳了一會兒。吩咐一名文書:「將這份名單上,未曾被高公公畫圈的名字,單獨謄抄一份出來。」

很快,一份新的名單被呈上。

「將此名單,速送靖王府周先生處。問他,這名單上的人,可否動得。」

兩日後,靖王府的周繼清竟親自來到了提刑按察司衙署,麵見陳默。

周繼清神色凝重,將那份名單輕輕放回陳默案上。

名單之上,原本空白的名字旁邊,又多出許多朱紅圈記。

「陳兄……」周繼清拱手,語氣凝重:「王爺有口諭:此份名單,關乎江南穩定。凡畫圈者,皆係為王府經辦緊要事務的忠義商賈,斷不可輕動,望陳大人體察。」

陳默嘴唇微微動了動,將罵人的話收了回去,他看向這份已經被雙重篩選的名單,名單裡隻剩下三個人名。

沈墨軒、錢廣源、陸文昌。

送走周繼清,陳默當即下令:「即刻點齊人手,將沈墨軒、錢廣源、陸文昌三人,緝拿歸案!罪名還是誹謗朝廷!」

「是!」

就在屬下領命而去,調集人馬之時。

「且慢。」南直隸提刑按察使陳世元,身著便服,邁步走了進來。

他揮手屏退了那名下屬,書房內隻剩下父子二人。

陳世元壓低聲音道:「此三人……抓不得。」

陳默看著父親,沉默良久。

「哢嚓!」

一聲清晰的脆響。

他手中那支堅硬的紫竹狼毫筆,竟被他硬生生捏斷!

陳世元被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陳默目光如刀:「你,收了多少?」

陳世元喉結滾動,避開兒子的視線,聲音低了幾分:「就……一副茶具。」

陳默雙目微眯,顯然不信。

陳世元承受不住壓力,又囁嚅著補充:「還……還有些稀罕的古玩擺件……另外,還給了些……銀子。」

「多少?」

「七十萬兩。」陳世元終於吐出這個數字。

陳默略感意外:「哦……這麼多?!」

陳世元急忙道:「他們都已經給了這麼多了,誠意十足!為何還要苦苦相逼,非要抓人呢?此事……就算了吧……算了……」

「算了?嗬嗬……」陳默冷笑一聲:「你們都被餵飽了,不算了,還能怎麼著。」

「是啊……雖然高大監和靖王爺肯定撈的比我們多,但他們的權柄比我們大,自然該拿大頭。我們能分潤這些,已是不易……默兒,見好就收吧。」

……

應天府衙,密室。

四把椅子環繞而坐,沒有主次之分。

「諸位,事到如今,還搞不搞了?」

高俊義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臉上露出一絲心滿意足,顯然是不願意再搞了。

周繼清則神情凝重:「在下已再次請示過王爺。王爺的意思是……可以了結了。」

「好!既然兩位都認為該了結,那便了結!帳目在此:從官員處,共收繳二百七十萬兩。需上繳國庫一百萬兩以為賑災之用,剩餘一百七十萬兩……怎麼分?」

高俊義聲音尖細而愉悅:「自然是按我等早先議定的章程來分。陳大人莫非忘了?」

「實際結餘一百七十萬兩。但對外……周先生,你看,縮減到多少為宜?」

周繼清沉吟道:「七十萬兩吧。上繳百萬,自留七十萬,說得過去,不至於太過紮眼。」

「好!既然議定,就請儘快將帳目做平,款項交割清楚!」

高俊義愜意地往後靠了靠,尖聲道:「陳大人辦事利落,咱家這邊也好向聖上復命了。南直隸此番籌款,迅捷有力,聖上聞之,必定龍顏大悅,大加讚賞。」

陳默起身,對著高俊義鄭重一揖:「如此,便有勞高公公,儘快將那一百萬兩『賑災銀』妥帖運抵京師,入庫賑濟北地災民。」

「放心,咱家省得。」高俊義擺擺手,笑容可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