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回首掏
深夜。
徐府書房內。
徐謙一臉凝重地撫過牆壁上那道草草修補的破口,他的臉上晦暗不定。
什麼匿名舉報……全是幌子。 追書認準,.超方便
那些人分明是衝著抄家來的,連牆都鑿穿了,就為了找出他貪贓的罪證。
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徐謙轉身從雜物間尋來一根長竹竿,然後又在雜物間裡取來一根倒鉤,裝在了這竹竿之上。
這支倒鉤槍可以鉤住箱子上的小孔,然後轉動絞盤,便可將沉重的銀箱,從水井之中吊起來。
徐謙手持這杆倒鉤槍,快步走到庭院那口古井邊。
他俯身將倒鉤槍探入冰涼的井水,來回攪動,可槍頭傳來的觸感卻讓他大驚失色。
沒有。
他沉在井底的東西,不見了。
難道全被搜走了?
不可能!
若是真的收到了贓物,為何又輕易放他回府?
徐謙丟開自製的倒鉤槍,心中疑竇更甚。
他再一次走進雜物房,取出一柄小鋤頭,悄然來到西廂房外牆根下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蹲下身子便開始刨土。
他刨開一層浮土,又向下掘了尺餘,鋤頭終於「咚」的一聲,碰到了硬物。
徐謙小心扒開周遭泥土,捧出一隻裹滿泥漬的陶甕。
拂去封口的塵泥,揭開蓋子,裡麵端端正正放著一隻扁平的檀木匣。
啟開木匣,一卷古舊字畫靜靜躺在其中,絹本已泛黃,乃是前朝大家的真跡,價值連城。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巴掌大的錦盒,同樣也是層層密封。
徐謙開啟錦盒,十七張杏黃色的票券赫然入目。
這票券非紙非帛,質地獨特,觸手柔韌,其上以金線繡出繁複的文字與紋樣,普通工匠根本無法造假。
這是大夏境內最具實力的八大晉商聯名簽發的不記名金票。
它與大夏朝廷曾經發行過的寶鈔不同,這晉商金票可以隨時在任何一家晉商票號兌出十足現銀,手續簡便,絕無半分拖欠。
票麵金額清晰:每張兩千兩白銀,十七張金票,便是三萬四千兩白銀。
還好雞蛋沒有放在一個籃子裡,有了這一批暗藏之物,也不算是白忙活十幾年了。
他仔細檢視每一張金票的邊角與繡印,確認無誤後,便將其重新放回木匣中,鎖死按扣,密封包紮,塞入甕中。
正欲將其,重新埋下。
就在此時……
「咚、咚、咚!」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響起。
這敲門聲又短又急,驚得徐謙手一顫。
他迅速將陶甕抱進柴房角落,用柴草匆匆掩蓋,這才整理衣袍,疾步去院門。
「徐兄,是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徐謙開啟院門,院門之外正是戶部郎中趙文康。
此時南京城中已經實行了宵禁,也隻有朝廷官紳能夠自由出入。
趙文康額上沁著冷汗,神色惶急:「徐兄!禍事了,天大的禍事啊!」
徐謙心頭一緊:「趙大人,何事如此驚慌?」
趙文康聲音發顫,幾乎語無倫次:「李崇義李大人、張泊恩張大人,還有王尋煥王大人……他們幾位,今夜突然被刑司的差役帶走了!」
「趙兄不要慌,刑司抓人可有罪名?」
趙文康搖了搖頭:「隻是說收到舉報,臨時收押!」
徐謙一臉凝重:「那就是被構陷!他們的家人可一起被帶走?」
趙文康搖了搖頭:「家人沒帶走,隻是將他們幾位押入了刑司大牢。」
徐謙聞言,悄然鬆了口氣:「那還好,至少不會被突然抄家。」
趙文康聞言,一臉詫異道:「難道……刑司抄過你的家?」
徐謙連忙笑著擺手:「沒有……雖然今晨我全家被換進了刑司問話,但並沒有問出結果。我家中也極為清貧,能有什麼可抄?」
「他們可對徐兄用刑?」趙文康一臉凝重的問道。
「那倒沒有,隻是普通問話,審了半日便放了。過程合規合矩,並無不妥之處。」
趙文康心神稍定,隨後憤慨道:「若是他們胡亂抓人,還敢無故抄家,那簡直無法無天!」
徐謙尷尬地陪著笑。
就在此時,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落入院中。
此人身穿夜行服,身形纖瘦,體態玲瓏,動作敏捷,落地時竟未發出一絲聲響。
正廳中正自憂懼交談的兩人,對此渾然不覺。
來人正是翠娘。
白日抄家之後,陳默便吩咐翠娘,去而復返。
待徐謙回家之後必然會看自己的收藏,屆時就可以撈個大的。
翠娘憑藉輕功,隱藏在徐家屋頂,徐謙一家人返回之後愣是沒有發現。
不過他也並沒有急著挖掘,而是等到天黑之後,這才按捺不住。
徐謙用鉤槍探井,拿鋤頭挖寶,都落在了翠娘眼中。
此時機會正好,翠娘落地之後輕而易舉地找到了虛掩的柴房。
她在雜亂柴草間快速翻找,不多時,便找到了那帶著泥土氣息的陶土甕。
開啟一瞧,兩件東西一樣不少。
翠娘將字畫和金票揣入衣囊,獨留下一個陶土罐,隨後身形一晃,輕鬆躍上屋頂。
幾個起落間,她的身影便融入濃稠的夜色,消失無蹤。
正廳中的徐謙,並不知道此時自己已經真正變得「兩袖清風」。
他一臉凝重,壓低聲音對趙文康道:「趙兄,你可曾細想,李崇義、張泊恩、王尋煥,還有白日被傳訊的我,俱是昨夜赴了『春風得意樓』之宴的。」
趙文康聞言,麵色更白,點頭道:「正是……昨夜靖王爺做東,為北邊災患籌銀。我等位卑俸薄,年俸不過百餘兩,實在有心無力,隻能略盡綿薄。我……我也隻捐了五兩銀子。如何比得佈政使、按察使那些位高權重的大人,動輒捐出上萬兩巨資?」
徐謙嘴角泛起一絲苦澀:「是啊,籌銀助災雖為善舉,但我等兩袖清風,哪來許多銀錢?怕就怕……這番『綿薄之力』,非但未能表了忠心,反倒讓上峰覺得我等不識時務。」
趙文康眉頭深鎖:「這可如何是好?」
「趙兄暫且莫慌。依《大夏律》,無確鑿罪證,刑司最多羈押三日以查清案情。若三日後查無實據仍不放人……」他眼中掠過一絲銳芒:「按律,主管提刑司的陳大人,便要以『稽延獄訟』之過,受鞭刑!」
趙文康稍稍鬆了口氣,卻又滿是無奈:「如此說來……眼下也唯有再等兩日,看看情形了。」
「也隻能如此……」
……
刑司大牢內,李崇義、張泊恩、王尋煥三位官員,被分別關押到三個牢房之中。
每個牢房裡都塞了「特別安排」進來的市井地痞。
三人白日忙碌已耗盡心神,歸家剛剛放鬆,尚未入睡,便被如狼似虎的差役從家中拖出,投入大牢之中。
尚未弄清狀況,同囚室的地痞流氓,便是劈頭蓋臉一頓痛毆。
打得三人嗷嗷直叫。
本該維持秩序的獄卒,卻彷彿集體失聰。
在附近的隱秘之所,陳默與司禮監太監高俊義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高俊義臉上露出滿意之色,撚著指尖低聲道:「陳大人此法甚妙。這番敲打,夠他們消受的了。」
陳默卻皺眉道:「這幫地痞怎麼隻會打?打會留下皮肉外傷。痕跡明顯,易授人以柄,立刻讓獄卒管束。」
「哦……不打?那你準備怎麼做?」高俊義一臉疑惑。
陳默嘴角浮現一抹冷笑。